作者:月明珠
听到她的回答,女子严肃的神色和缓许多。
她从荷包里取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搁到柜台上,道:“这是劳烦娘子的辛苦钱,些许银子,不算什么。还请娘子明日随我见一见我家主子,若是能调制出让主子满意的熏香,另有重赏。”
看着那些银票,苏云瑶瞳孔剧烈地震了震。
三百两银子都不算什么,这可是个实打实的大贵客!
她的铺子,要发大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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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裴秉安照常下值回府。
到了静思院,默然静坐许久,他突然起身,大步向紫薇院走去。
他与苏氏,和离已有三日了。
这三日,她未曾来裴府找过他,甚至,连打发人给他送个口信都不曾。
也许,是她自觉惭愧,不好意思这么快回头。
按照规矩,今日本该是他宿在她院里的日子,虽然她人并不在此,他还是习惯性想到她的院子看一看。
秋风萧瑟,紫薇院寂然无声,只有几片落叶,寥落地随风翻飞。
站在院门处看了一眼,裴秉安剑眉深深拧了起来。
阔步走到廊檐下,他冷声道:“可有人在?”
紫薇院的丫鬟,青枝青叶青杏都在,听到将军的声音,三个人从厢房默默走了出来。
青枝青叶与府里签的工期已满,大奶奶离开了将军府,两人不打算再在这里做活了。
“将军,我们已与二奶奶说过了,也领回了签契,这就走了。”
两人说完,低头行了礼,拎着包袱,揣着苏云瑶临走前留给她们的一份银子,头也没回地离开了紫薇院。
秋叶簌簌响动,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远,紫薇院更加安静了。
青杏是与府里签了死契的,走不得。
不过,得知大奶奶与将军和离后,她虽是哭红了眼睛,却觉得,大奶奶做的没错。
只是,这紫薇院空荡荡的,没了人气,以后还不知会有将军的哪个妻妾住进来,她再也不想在此服侍别的主子了。
“请将军把我调到别处做活吧,茶水房,花草房,或是厨房,只要不在紫薇院,哪里都行。”青杏请求道。
默然许久,裴秉安冷冷看了她一眼。
她一直服侍在苏氏身边,她若是走了,这院子谁来照料?
这里该始终保持原样,以后苏氏回来,便可以如之前那般住下。
“不可。”他冷声说完,便拂袖转身,大步进了正房。
房里没有点灯,暗沉的暮色,笼罩四周。
裴秉安信步去了次间。
靠窗的美人榻上,软枕摆放得整整齐齐,可再也没有那个姿态闲适倚在榻上歇息的人。
旁边的桌案上,还放着一只白瓷盅。
裴秉安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这只瓷盅,比茶盏略大些,但比饭碗小了许多,是苏氏用来喝药的药盅。
在吃药这方面,她总是自欺欺人,为了少喝点苦口汤药,便要她的丫鬟用这小小的白瓷盅盛药。
这样,她便可以少喝一些。
想到她愁眉苦脸喝药的模样,他下意识勾了勾唇,可继而,唇角便僵直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苏氏的风寒,到底痊愈了吗?
她的眩晕之症,老大夫曾嘱咐他要给她用八珍汤调养,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过她,他们便和离了。
她虽然走了,总还会回来的吧?
等她回来的时候,他会亲手给她端来汤药,亲自盯着她喝下。
院外忽然想起咚咚响的脚步声。
转眼间,裴淑娴捏着团扇,带着丫鬟匆匆跑了进来。
“大哥!”她开口,声音带了哭腔,“你为什么要与大嫂和离?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裴秉安怔了一瞬,转眸看向她。
顿了顿,他哑声开口,“淑娴,苏氏太过分,她打了你二嫂和婉柔,还忤逆祖母,不肯认错......”
裴淑娴呜呜哭了起来,拿着团扇往他肩头胡乱拍去:“大嫂打不得她们吗?我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大嫂打她们活该!要不是你非要纳宋姨娘进府,大嫂怎么会走?都是你糊涂,都是你欺负大嫂,我现在打你,你也把我撵走算了......”
丫鬟唬了
一跳,忙拉着她走了出去。
室内重新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寂冷无声中,裴秉安伫立良久,喉头莫名有些发哽。
他突然觉得,淑娴说得对。
因为她是妹妹,是他的血脉亲人,就算她犯了再严重的错,他也不会把妹妹赶出裴府。
而对于苏氏。
他想,等她再次回来找他,不消她十分认错,只需她有几分愧疚,他便可以原谅她,允许她回到裴府,回到他的身边。
第43章
秋日午后,长公主府宫殿檐牙高啄,金色琉璃顶熠熠生辉。
跟着前面的宫女带路进入府中,苏云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心头重重思虑跌宕起伏。
昨日来铺子里购买香料的顾客,她已猜到非富即贵,但对方竟是当朝的长公主,还是十分出乎她的意料。
长公主府开阔精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沼形态各异,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处盛开的牡丹,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苏云瑶满眼纳罕。
这个深秋时节,竟有牡丹绽放,想起娘亲以前说过,皇宫之中有个公主最爱牡丹,果然说得没错。
到了一处偏殿,带路的宫女示意她先等着。
“娘子,长公主现在在午睡,待殿下醒了,便会召见你。”
苏云瑶依言坐下,只是思忖一番后,戴上了帷帽。
她来这里,是为了靠着调香的手艺挣银子,并非来攀附关系,未免多生事端,还是遮住面容为妥。
没过多久,偏殿外响起轻稳的脚步声。
昨晚留下三百两银子的女子,乃是长公主的贴身大宫女素锦,长公主醒来后,她便来此传唤苏云瑶面见殿下。
“娘子,殿下平易近人,待会儿见了殿下,你不必紧张,殿下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素锦温声叮嘱道。
苏云瑶笑了笑,“多谢嬷嬷提点。”
说话间,已进了正殿。
长公主平时起居在殿中的东暖阁,到了暖阁里,苏云瑶抬眼迅速打量了她一番。
她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还未到中年,身材纤秾合度,生了一张姣好的面容,看上去十分年轻。
听闻长公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颇得皇上宠爱,她的驸马乃是前科状元郎,与长公主郎才女貌,按理来说,她养尊处优处处顺遂,应当没什么忧心之处。
不过,此时她半靠在暖阁的檀木圈椅上,出神地盯着眼前的一枚旧香囊,眉头微微蹙起,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苏云瑶福身行礼,道:“民女见过殿下。”
萧瑜回过神来,垂眸看了她几眼,见她戴着帷帽,轻纱遮着她的面容,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觉得有些奇怪。
“见了本宫,你为何还戴帷帽?”
苏云瑶早已想好了说辞,微笑着道:“民女昨晚吃了一碗辛辣的胡椒麻鱼,脸上生了几颗红疙瘩,怕污损了殿下的眼睛。”
她这样说,萧瑜便不再勉强她摘了帷帽,转而问道:“听说你会调制熏香?”
苏云瑶点了点头。
她嗅觉灵敏,方才进到这间暖阁,便闻出了长公主常用的熏香。
“殿下用的香很特殊,以甘松、苏和为主,辅以龙脑、冰片与丁香,香气甜润持久,柔和舒缓,”她思忖一瞬,又道,“不仅如此,这味香还有药效,可以安神止痛,治疗失眠。”
萧瑜吃惊地看着她。
她用的甘和香,是自己平时调制的,配方用料除了贴身服侍她的人,外人都不知道,没想到竟被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说了出来。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是她心思玲珑,为了故意卖弄,来之前偷偷向她的宫女讨教过。
想了几瞬,她指了指案上的香囊,道:“这只香囊里曾装着一种香饼,你可能看出它用了什么香料?”
苏云瑶接过宫女递来的香囊,细细看了起来。
香囊空空如也,里面的东西早已没有了,不过,在她接过的一瞬间,其上残留的余味,已足够她辨认出是什么。
“殿下,这里面并非是用特殊香料制作的香饼,而是常见的艾草与薄荷所制,为得是驱蚊防虫,与殿下所用的熏香,功效全然不同。”
闻言,萧瑜双眉高高扬起,眼神中难掩震惊,之后突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这只香囊,她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也问过了许多会调香的香匠,却始终无人琢磨得出里面到底是什么。
被眼前的姑娘一语道破之后,她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其中竟是艾草与薄荷。
“那你能调制出一模一样的香饼吗?”
低头打量着手里的旧香囊,苏云瑶默默思忖起来。
这只旧香囊,如此得长公主看重,想必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香囊样式寻常,用的是蓝色粗布,上面绣着一支红色的并蒂莲花,针脚细密而匀称,可以看得出是一针一线,精心绣制的。
不知这香囊是出自于谁之手,但显然,这种普通的香囊,并非是长公主亲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