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贤妻 第77章

作者:月明珠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日常 古代言情

  萧昀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角落处的香炉,意味深长地道:“苏娘子,听说你制香手艺了得,本宫最近犯了头疾,恰在父皇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味香,可以缓解本宫的头痛之症,细细打听过,才知是你做的,只是那香少有,旁人没有会做的,本王特意来问你一句,不知你可否也为本宫做些?”

  苏云瑶面上不显什么,心中却顿时警铃大作。

  景王答应她保守秘密,为何太子会知道了实情?是景王言而无信,还是太子暗中差人打听清楚了?

  不管怎样,眼下的局面都于她极为不利,三个人都知道的秘密,那便不是秘密了,也许不久,皇帝就会召见她,届时她想躲都来不及了。

  苏云瑶一边暗悔自己掉以轻心,不该为了自保便答应帮景王的忙,一边在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便听到萧昀温声笑了笑,道:“苏娘子,你若是为难便算了,本宫再寻其他的办法就是。”

  苏云瑶忙道:“殿下多虑了,并非民女为难,只是紫薇伴梦香所需的原料难找,之前为景王殿下所制的香便

  耗尽了民女铺子里的天山雪莲与东海青梨,再做的话,少说也得一个月之后。”

  她既没有应下,也没有说不做,为了不得罪眼前的人,便想了这样的托词。

  闻言,萧昀唇角微微勾起,视线在她柔软嫣红的唇瓣上凝了片刻,没再说什么,而是道:“那就以后再说吧。听说,前些日子,本宫的妃弟冒犯了你,他是个狂妄不羁的性子,本宫都烦他,明日便把他打发到青州去,不会再为苏娘子添乱了。”

  苏云瑶下意识皱了皱眉。

  如果太子想罚常天鸣,应该早就罚了,不知为何此时见了她,却忽然会想到将常天鸣赶走。

  虽然想不明白,但她知趣地谢恩,“殿下为民女着想,民女感激不尽。”

  萧昀挥了挥手,便有婢女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画舫里随处可见他收藏的古画,他让婢女收了最名贵的几幅,让苏云瑶带走。

  “这画虽是千金难求,但本宫的妃嫔都是些榆木脑袋,放在本宫这里,无人欣赏,倒是暴殄天物。苏娘子于作画之道造诣颇深,知音难求,本宫与苏娘子惺惺相惜,苏娘子将这些画带回去欣赏吧,算是本宫的一点儿心意。”

  无功不受禄,苏云瑶婉言相拒:“民女愚钝,已许久不画画了,在殿下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汗颜,殿下不怪罪民女,民女已觉庆幸,这些画,民女万万不能收的。”

  她不肯要画,萧昀也没有勉强,只是离开画舫后,想到太子方才的举止,始终摸不透他的目的,苏云瑶眉头紧锁,疑虑重重。

  到了岸边,千山与淑娴还没有回来,站在原处等待他们期间,一对年轻男女撑伞从她身旁经过的时候,那女子突然顿住了脚步。

  苏云瑶也下意识抬眸向她看去。

  四周游人漫步而过,无人注意这边,但四目相对的瞬间,宋婉柔像是一下子慌了神,猛地攥紧了身边男子的手,脸色也变白了几分。

  苏云瑶看了她身边的男人一眼,神色如常得同她打了个招呼:“宋娘子,好久不见。”

  怪不得方才她远眺长桥的时候,便觉得有个女子的背影眼熟,原来是宋婉柔。

  宋婉柔抿了抿唇,仰首对身边的男子小声说了几句话,那男子先是面露疑惑了一会儿,之后便在她的催促中,去了远处取什么东西。

  苏云瑶心事重重,只是见到熟人,礼貌地招呼一声而已,但落在宋婉柔的眼里,却全然不是这样,因为此时她双手抱臂靠在岸边,秀眉蹙起,眼神冷淡,像是一副要与她秋后算账的冷漠模样。

  男子离开,宋婉柔悄然握紧了手里的帕子,走近了几步,用几乎哀求的语气小声道:“云瑶妹妹,先前是我不对,不该处心积虑挑拨你与裴大哥的关系,也不该一直心存妄想,但是过去的都过去了,你如今过得也不错,过去的事就不要与我计较了。”

  苏云瑶拧眉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一点茫然。

  她只不过在想事而已,什么时候要与她计较了?况且,她们早已井水不犯河水,她犯得着报复她吗?

  见她一时没有开口,宋婉柔脸色一片灰白,丧气地咬着唇说:“这是我夫婿,我们夫妻恩爱,当初去裴家做妾的事我瞒着他,我不想让他看轻了我......还请你不要说出去。”

  苏云瑶恍然大悟地看着她。

  她根本没有恨她,更不会多嘴去说她的过往,至于那些刻意隐瞒的事会不会被她的丈夫知晓,以及会对她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更是与她无关。

  “你多想了,我不会的。”

  听到她的话,宋婉柔本来黯淡的眼神猛然一亮,道:“谢谢。”

  苏云瑶微微点了点头,便将视线移向了旁边,不打算再与她多说什么。

  谁知,宋婉柔在旁边踟蹰了许久,忽然道:“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苏云瑶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她:“什么事?”

  宋婉柔道:“其实,我与裴大哥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时他在我的院里呆着,是因为我装病,他怕我犯病要请大夫,便一直守在屋外。他只是看在我生病的份上帮我而已,千错万错,都是当时脑子犯浑出的错,他是个好人,你不要怪他。”

  话音落下,她神色忐忑地看了看苏云瑶,想等到她的唾骂或指责,但她只是静静地远眺着湖面,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宋婉柔讪讪抿了抿唇。

  同为女子,她再清楚不过,只要妻子对丈夫有几分情爱,就算再宽容大度,也不会愿意丈夫与别的女人有染。

  只要丈夫犯了一回这样的错,便是扎在妻子心里的一根刺,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刺不仅不会消失,反而会越扎越深,永远拔除不了。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也许苏氏与裴大哥还走不到和离那一步。

  她的夫婿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她便没再说什么,低声说了句抱歉后,便走过去牵住了她夫婿的手,没多久,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如织的人流中。

  静默了许久,苏云瑶再回眸时,清澈分明的杏眸莫名有些湿润。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朝着遥远的狱所方向,无声暗骂了一句。

第75章

  监房中,裴秉安忽然拧紧剑眉,偏过头去打了个喷嚏。

  再转过头时,他一双大掌握拳,视线从案上厚厚几本军粮记册上扫过,转而投向狱所之外的方向,黑沉星眸中有几分疑惑不解。

  这里虽阴暗潮冷,但他一向体魄强健,即便受了杖刑,身体也很快恢复如常,至于感染风寒之类的小毛病,于他来说,几乎未曾有过。

  此时平白无故地打了个喷嚏,莫非是有人在骂他?

  默然片刻,他拧眉收回视线,觉得此种想法不过是无稽之谈。

  古人虽曰心有灵犀一点通,却没人说过千里遥闻暗骂声,心有所感嚏随生。

  监房外忽然响起渐近的脚步声。

  声音愈来愈近,裴秉安掸了掸衣襟,负手起身。

  “大人,皇上召见您。”

  来人是元德帝身边的秉笔太监刘公公,脚步迈进监房的那一霎那,他便俯身弯腰拱了拱手,态度并没有因裴秉安贬官削爵而有失半分恭敬。

  毕竟,他在元德帝身边忠心耿耿侍奉多年,知晓皇上最是爱重将才,裴将军如今按律受罚失了势是不假,但皇上定然还会对他委以重任,以后东山再起不过是迟早的事儿。

  像是早已料到刘公公会来,裴秉安神色不见丝毫意外,离开之前,他将这些日子一直挂在腰畔的紫薇花香囊仔细揣进怀里,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有劳公公,皇上可是在养心殿召见我?”

  两人一路走过狱所阴暗逼仄的通道,刘公公年纪大了,只觉这里闷得慌,连气儿都喘不匀了,小跑了两步才撵上了他的步伐。

  见状,裴秉安放缓了脚步,便听刘公公气喘吁吁地道:“裴大人,皇上在御书房等您哪。最近政务繁忙,御书房的折子堆成了山,皇上一连数日都宿在御书房,连后宫都没回。”

  闻言,裴秉安沉冷神色丝毫未变,却微不可察地拧起了眉头。

  皇上一向勤勉,但几年之前,便因难以忍受日渐加重的头疾,不得不每日酉时便回宫歇息,至次日五更时,再起身召近臣商议要事。

  难道最近皇上头疾逐渐减轻,身体越发硬朗?

  若是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身为臣子,得遇明君,他希望皇上龙体康健,长命百岁。

  到了御书房,已过天命之年的元德帝眼眸半垂,因常年难以安眠而生出的青灰眼圈已消失不见,一双含威龙目神采炯炯,精神矍铄。

  裴秉安不动声色地在那细雾袅袅的香炉上扫了一眼,心中已有了答案。

  皇上身体慢慢变好,皆是因为云瑶所制的香饼。

  这几年,为了治疗皇上的头疾,太医们先后研制过不少药方,没想到,竟都不如她制的熏香。

  默默深感欣慰得同时,他实在有些不解。

  云瑶是拥有绝顶的制香禀赋,可说到底,她不是医者,她不曾见过皇上,更没有像太医那样为皇上看诊把脉过,怎能为素未谋面的皇上做了一味香,便能治疗他多年的痼疾呢?

  “慎之,”元德帝沉声开口,指了指靠近龙案的圆凳,命他坐下,“从今日起,你不必在监房呆着了。”

  军粮案由太子经手查办,转运使林氏畏罪自尽,案情遇到了棘手之处,只能等有了详细线索再推进,至于还关在监房的裴秉安,元德帝已另有安排。

  “臣遵命。”裴秉安拱手领命。

  沉沉看了眼面前身姿笔挺的年轻臣子,元德帝沉吟许久。

  因裴府受贿,裴秉安按律当贬,他已决定将此子被贬成从五品振威将军,这听上去是个平平无奇没有权势的武官官职,实则他另有打算。

  振威将军负责游击作战,应赴边境骁骑营领职,自从裴秉安未及弱冠便一战平定西金之后,大雍朝十分安定,既无匪乱也无反叛,实

  在难以有所建树。

  如今西金早已对大雍俯首称臣,但还有些与大雍接壤的蒙人部落偶尔骚扰边境百姓,他将此子放到那里去,给他个再立战功的机会,也好以后升官赐爵,再担重任。

  元德帝放下手中奏折,沉声道:“即日起,你领振威将军的武职,回府收拾好东西,明日便去骁骑营赴任吧。”

  皇上爱重臣子,此举用意不言自明,换作旁人,只怕早已喜不自胜,立即应下。

  但裴秉安沉默了片刻,道:“臣不能去骁骑营。”

  元德帝意外地抬起眼皮,锐沉的视线在他脸上打量了几番,只是裴秉安一向面无表情,倒让人瞧不出这位臣子心里到底有什么想法。

  “为何?你以后不想再担要职了?”

  元德帝耐心地靠在椅背上,等着他说出拒绝的理由来——毕竟他任金吾卫上将军兼枢密使数年,熟悉军中繁杂军务,也许安排他去边境的想法尚有思虑不周之处。

  裴秉安垂眸不语,劲挺长指虚虚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香囊。

  苏氏呆在京都一日,他便一日不能离开此地,至于是否需要尽快官复原职,他并不在意。

  他的麾下一向清楚,他向来铁面无私,恪守军规,从不在意儿女情长,保家卫国才是他一生的追求。

  若是让旁人知晓他会被苏氏所惑,只怕会有损他在军中的冷硬形象。

  “臣身上的伤还没好,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裴秉安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以拳抵唇虚虚咳了几声,那咳声扯动心肺,似真有难愈的肺腑之症。

  想到他之前挨了一百杖,那监房的环境阴暗潮湿,兴许真会生出什么难愈的毛病来,元德帝关切地看了他几眼,吩咐道:“那且在京中养病,等病好了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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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时,苏云瑶带着青桔逛完铺子,主仆两人没有乘马车,而是慢悠悠地走着回了校尉胡同。

  只是,在快要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她忽然蹲下身去,慢条斯理地整理了几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藕荷色裙摆。

  不远不近跟着她们身后的两个兵卫,见状急忙顿住了脚步,飞快闪身藏到角落处,隐匿了自己的行踪。

  苏云瑶蹙起眉头,冷冷勾了勾唇角。

  对方以为藏身之处隐蔽,不会被人发现,但她假装整理衣裳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了他们鬼鬼祟祟的动作。

  她无声朝青桔比划了身后有人跟踪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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