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慕容卿默
裴珩看了看席间几人,见她们也是一脸的担心。
“怎么忽然都露出这般的神情?”
“眼看都要九月,再不回来岂不是又要晚一年。”楚景澄有些
不高兴的开口,“若是再晚一些回来,那大哥的冠礼还办不办了?”
楚景澄话音刚落,剩下三人全部都点了点头。
话既然说到此处,楚景澄也开始厚着脸皮问裴珩知不知晓伯父今年能不能回来。
裴珩当然是不知道的,朝廷调令一事都归吏部掌管,但裴珩和吏部的官员并没有什么直接交集。
只是父亲同他提及过,有很大的希望。
可有些事情不到最后一刻是不知道结果的,裴珩也不想早早的将话说的太满,免得他们平白生了期待,到最后却尽是失望。
“既有风声,自然会有结果。”裴珩劝说楚景澄不用太过着急,毕竟还不到九月,若是能调回金陵,再过些时日就会有结果。
楚景澄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楚修筠给打断,“你缠着表哥问这些事情做什么?表哥是翰林院额官员,他又不管这些。”
楚景澄这才闭了嘴。
楚修筠知晓弟弟是为他打抱不平,毕竟他和表哥同龄,表哥的加冠礼已经办了,而他的迟迟没有下文,叔叔和婶婶有心想替他操办,可他的爹娘却尚未归家。
能不能回来过一个团圆年,也还都是未知。
加冠礼是大事,即便叔叔和婶婶有心,也不能越俎代庖。
实则家中早已经开始准备,就连日子也已经选定,只是等个准话。
这些事是祖母和婶娘单独告诉他的,只不过景澄不清楚,祖母吩咐过他不宜声张,免得被有心人挑唆,反倒生了嫌隙。
楚修筠本也没怎么在意,谁知弟弟竟然这般的着急,思及此他心中愧疚油然而生。
今年年初的时候,他倒是收到过一封家书,父亲说他有望调回金陵,加冠礼可以等他回来的时候再办。
楚修筠心中当然也是有所期待的,但这份期待也不知会不会落空。
有时候他都会想其实也不必如此麻烦。
若爹娘一直没有时间,叔叔和婶婶也不会坐视不理。
这么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今天是表哥的加冠礼,怎么好端端的又将话题扯到了我的身上?”楚修筠笑着将话题岔开,“表哥,可有收到我们送的贺礼?”
说起贺礼,裴珩的脸色稍稍的有些古怪,贺礼是长鸣提前送到他的住处,但里头的东西,裴珩只看了沈瓷送的。
其余的那些,他倒是知道是什么。
沈瓷白玉素簪,这会儿就戴在他的身上。
裴珩这会儿听楚修筠提及,也不知他是发现了什么,还是随意的寻了一个话题,他如今的心思很奇怪,既担心被人察觉,又担心他们眼瞎。
横也不是,竖也不是。
可谁让裴世子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很快就有了对策。
“自是瞧见了。”裴珩淡淡道,“说来还要感谢沈姑娘。”
裴珩此语一出,庭中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见裴珩面无异色便又看向沈瓷,好似想在沈瓷的脸上瞧出什么端倪。
但沈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压根就什么都不知道,这无端端的一句感谢,当真让她心生疑惑。
“裴世子…要感谢我什么?”沈瓷诧异开口,短短一瞬,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有帮助过裴珩什么,需要他这么特意感谢的吗?
“若非沈姑娘送的簪子,今日这衣裳只怕是要束之高阁。”裴珩轻声解释,连语调都没有任何改变。
众人这才瞧见仔细的去瞧裴珩束发的簪子,正是前些日子沈瓷选中的白玉素簪,和这件月白色的锦袍很是相衬。
沈瓷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见是簪子的事情倒也没怎么居功,“是珍宝阁的师傅手艺过人。”
一句话,将这感谢轻轻巧巧的化解。
裴珩的眼中染上了点点笑意,这倒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无论如何,都要多谢沈姑娘。”裴珩又一次道谢,旁人只当裴珩多礼,但唯有裴珩自己知晓,他多说几句感谢的话,便又有了赠送回礼的机会。
裴姝原本坐在裴珩和沈瓷的中间就觉得自己很碍事,这会儿觉得自己更碍事了,有些地方就算是硬着头皮也是没法坐的,裴姝便借着去倒酒的机会偷偷的溜走,坐在了楚映梦的身边。
并非她不愿和沈姐姐挨着坐,只是她哥哥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她这么杵在中间,保不齐就要被兄长记恨。
裴姝心虚,就拎着酒壶给左邻右舍倒酒。
楚映梦今儿个一直没有说话,在偷偷的观察表哥,担心被表哥察觉便举着酒杯佯装喝酒。
她一直都觉得表哥的态度有一些奇怪,今日一见仿佛更加奇怪了。
楚映梦和裴姝坐在一块儿,一个比一个心虚,一个倒酒一个喝酒,配合的无比默契,等到俩人反应过来,楚映梦已不知不觉喝了大半的酒。
裴姝:“……”
她这是把表姐给灌醉了?
楚映梦端着一杯酒要喝不喝的,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一口干了,所谓酒壮怂人胆,楚二姑娘喝了酒之后,胆子也大了不少,竟然能坐到裴珩的身边,问他同韩嵩熟不熟悉。
她并没有问裴珩认不认识,这样的废话,楚二姑娘觉得没什么必要,只不过因为母亲就要约韩夫人见面,以至于他们几人的心情都很低落。
来的路上楚映梦也曾问过沈瓷,这事儿能不能在表哥的面前提及,沈瓷信得过裴珩的为人,便没反对。
实则按照她们的关系,这事儿本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只是沈瓷自觉和裴珩并不熟悉,才不会刻意提及。
有了沈瓷的首肯,加上她这会儿多喝了几杯,自然胆子大得不得了。
裴珩听见这话,神色有些不大好看,裴姝的神色不比她哥好多少,她抬眸看向表姐,一时间竟不知是不是自己很快就要多一个盟友。
裴姝抓心挠肺,差点儿惊呼出声,好歹还有些理智,让她生生的克制住了。
尚不确定,再仔细的观察才是!
其余三人的态度倒是好猜,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傻愣愣的看着裴珩,期待他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裴珩看了一眼楚映梦,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表妹究竟和自己什么仇什么怨,非要他回答这么吃力不讨好的问题。
裴珩并不想在沈瓷面前说韩嵩不好,也不想再沈瓷的面前说他的好,他得尽量的客观。
但对于如今的裴珩而言,客观才是最难的一件事。
“不算太了解,没有太多的交集。”裴珩轻声开口,说了一个公事公办的答案,但楚映梦好似很失望。
嘟嘟囔囔的看向他,“是吗?”
“自是如此。”裴珩原本是不了解的,但这些日子着人打听之后,也能说出个一二来,韩嵩的确学识不差,若一直勤勉上进,下一回科举,定能蟾宫折桂。
只是这样的夸赞让裴珩如何说得出口?
尤其还是当着沈瓷的面。
多余的话裴珩没有再说,沈瓷也没有问,至于旁人问起,裴珩就会搪塞过去,楚映梦喝了几杯酒有点儿呆呆的,也不知裴珩说的话能否让她满意。
楚修筠几人只担心她多喝了几杯酒会头晕,忙让丫鬟再去煮一些醒酒茶来。
反而是裴姝,今儿个尤其忙碌,时不时的看看这一个,又时不时的看看另一个,她像是又发现了什么秘密,只不过这个秘密她并不能确定,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偏偏表姐这会儿还喝醉了,搞得她抓心挠肺。
“表姐?你可还好?”沈瓷见楚映梦脸色陀红心中甚是担忧,忍不住的多问了几句。
偏偏楚映梦硬气的很,冲着沈瓷摇了摇头,“我没事。”
一般说自己没事的人,基本都是有事的。
“我没有喝醉。”
一般说自己没醉的,基本都已经醉了。
沈瓷:“……”
这可要怎么办才好?
“表姐?表姐?”沈瓷低声的唤人,楚映梦听见沈瓷的声音,自然而然的靠在了沈瓷的肩上,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全部都压了上去,沈瓷自然是护着她的。
“阿瓷。”
“嗯,我在这里。”沈瓷好脾气的应着,“表姐,我扶你去屋里歇一歇可好?”
“没事。”楚映梦有点儿晕乎乎的,但她还能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对她而言就已经够了,“阿瓷…阿瓷…”
沈瓷不知道表姐为
什么要这般固执的念着自己的名字,这对于沈瓷而言,是很新奇的体验,她觉得心中暖暖的,楚映梦一声一声的喊着,沈瓷一句一句的应着。
姐妹俩都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却酸了三个人的眼。
楚思怡气呼呼的要过来分开两人,若非楚映梦这会儿晕乎乎的,楚思怡那是半点都不肯妥协的,裴姝也想腻歪在沈瓷的身边。
但她心虚,谁让她方才一不小心将人给灌醉的。
至于裴珩,自从知晓沈瓷要和韩嵩议亲以来,他的心就是酸的,这么多日子,一直都没有好过。
沈瓷本想哄着表姐睡一会儿,偏偏表姐一点儿要歇息的迹象都没有,她不再缠着沈瓷之后,情况却也没有太好,时不时的跟这个人说话,又时不时的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几乎所有人都被迫害了一遍。
弄得其余几人忍不住的失笑。
他们还从来都没有见过楚映梦这般模样。
永宁侯府今日热热闹闹的,他们远离了喧嚣,却也依旧热闹,裴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她看着周围的几人,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是幸福。
若是…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哥哥,又看了一眼沈瓷,心中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她开始默默的期盼着重阳的到来。
等到九月初九家中祭祖的时候,裴姝想,她一定要好好的求一求祖宗,让他们在天之灵可以保佑哥哥能够得偿所愿。
午膳过后,他们来到了堂屋坐下歇息,因着是在裴姝的院子,倒也没有什么人会来约束规矩,几人便没有太过在意。
楚映梦的酒还没有醒,这会儿话还有一些多。
醒酒茶已经喝下,但一时半会儿不会起效。
楚修筠看着这样的妹妹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婶婶一直都说映梦和思怡不太像,这样看来倒是像了个十成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只不过他们到底有些头疼,原本只是楚思怡一个人吵吵嚷嚷的,这会儿却有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