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下兰舟
“糖酒会？”张春山嗤笑一声，“说了半天，我还以为温掌柜要说个什么大生意，那不就是煮酒大会吗？”
有人看不惯温婉一个外地小酒商近日在播州城内大出风头，对温婉提出的想法自然嗤之以鼻，甚至还不忘踩上一脚，“温掌柜应该对煮酒大会很是熟悉呀，温家酒坊那位老东家不就是因为煮酒大会上大出风头才惹的祸事吗？”
温婉半点也不恼，笑嘻嘻的回应：“前几日我上府衙击鼓鸣冤，已经将所有新证据提交刑部翻异别勘，不日家父就会无罪释放。您年纪瞧着不大，怎么眼瞎耳聋？”
眼瞅两方就要吵起来，那知晓其中内情的廖氏连忙笑着打圆场：“诸位不妨先听温掌柜把话说完。”
朱旺瞅这些人就跟当初那元敬似的，人又菜嘴又硬，不由一挺胸膛，“诸位有所不知，别看我这大侄女年纪小，但极有做生意的天赋。想当初温家酒坊清理库存，我大侄女三天就将十年库存清空，且全部高价出售！”
众人一愣。
众所周知，清理存货，唯一的办法就是贱价出售。
可这朱旺却说高价卖出陈酒，这让众人不由想到那一日朱旺也是跟在温婉身后入内，一副以温婉马首是瞻模样。
难不成…这小丫头片子当真有过人之处？
朱旺冷哼一声，瞧见众人变幻莫测的脸色，与有荣焉。
“害。”当事人很谦虚的挥挥手，“朱掌柜，好汉不提当年勇，那时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如今可不一样啦。”
张春山冷笑。
当年？初生牛犊？
大姐您今年也没有十七吧？装什么大尾巴狼。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温婉继续说道：“我说的这糖酒会自然和煮酒大会不同。煮酒大会主要是制酒行业的交流盛会，但我的糖酒会…不止有各位同行，还有播州城内的老百姓。”
“播州城内大大小小制酒作坊有十几家，百家各有所长。”
“因此，煮酒大会是竞争和比拼，而糖酒会是百花齐放。”
朱旺见屋内众人兴致不高的样子，立刻做起了捧哽，“敢问温掌柜，如何个百花齐放法？”
温婉敲敲桌面，将所有人目光吸引过来。
“七月七那一日，平南大街会有一年一度的灯会。我已经向府衙备案并申请十个活动台，允许十家酒商摆放展台，每个展台大约十方大小，展台可用于展示自家相关产品、发家历史、未来发展等，也可和播州城内使用到酒的食业结合共同展览。”
见众人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兴趣，温婉笑着望向张家老爷子，“比如张家的老坛酒，就广泛用于酒楼后厨的料酒。”
“比如李掌柜家的花露酒，经常用作城内的小食摊和甜品铺子里。可惜这件事鲜为人知，播州百姓爱吃西南秋水巷里的陈娘子的酒酿圆子，却不知道这酒酿圆子里的酒用的是李家花露酒。到时候李家花露酒的展台活动，便可请陈小娘子联名合作。”
“如此一来，播州老百姓再去陈娘子处吃酒酿圆子的时候，一定会想起李家的花露酒。”
李掌柜若有所思，越听眼睛越亮，显然意动。
是啊，他家的花露酒……名气可没有陈娘子那酒酿圆子名气大！
若能花一点银子请来陈娘子，就在展台内煮几碗酒酿圆子，岂不让花露酒名气大增？
“我们这一招就叫捆绑销售！名气小的捆绑名气大的，推广自家酒业，这是双赢！”
朱旺也道：“没错！就拿李家花露酒来举例，那一日乞巧节陈娘子定然要出来摆摊，这摆摊…哪里不是摆？花一点银子请她挪个地方，何乐不为？这对于陈娘子和李家来说…那是两全其美之事！”
在座众人谁都不是傻子。
不需要朱旺提醒，早在温婉提议联名活动的时候，脑子就开始计算成本和收益。
好家伙！
这样一算，这个什么糖酒会的投入比煮酒大会小，收益却比煮酒大会多！
煮酒大会再热闹，也不过是酒商们自娱自乐。可糖酒会就不同了！扩展自家酒坊名气，不管从短期还是长远看，那都是一本万利之事！
其中李掌柜最为心动，却又本着天上不会掉馅饼的想法，只怕这糖酒会和煮酒大会一样交巨额入门费，因此一双手在大腿的衣料处摩梭了好几回才斟酌发问：“温掌柜，这糖酒会…有什么条件？需要缴纳多少费用？”
这件事也是所有人关心的重点。
李掌柜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来。
只见那小娘子轻轻一笑，“只需缴纳摊位费即可，这府衙定多少便交多少。”
李掌柜眉头轻蹙，很是不解，“那我们是交到温掌柜手里？”
哎。
银钱只要过一道手，价格至少翻一番。
这个道理谁都懂。
哪知温婉却哈哈大笑：“李掌柜说笑了。乞巧节灯会所有摊位由府衙统一管理，交给我作甚？”
众人难免一惊，温婉不收银子？
都说商人无利不起早，那她在这里帮着赚吆喝作甚？
“我说过…我初来乍到，一直想和各位同行交个朋友。”
“再者，我一直相信，独木不成林，单丝不成线。单打独斗永远不如携手并进。他们盐帮、漕帮能拧成一股绳，谁也不敢小觑他们！为何我们播州城内的酒商不能？就从这一次糖酒会开始，我们搭着乞巧节灯会的东风，借着那一日数万的人流量，将生意做大做强！”
“最后，这一场糖酒会…十个席位…先到先得。我温婉…分文不取！”
第279章先到先得
这一声，振聋发聩。
其他人还在考虑的时候，李掌柜却已经率先做了决断，“温掌柜，我先占一个席位！”
他着急的站起来，朝着温婉拱拱手，“温掌柜做事大气！我也不能含糊！温掌柜这个朋友…我李某交定了！”
温婉笑着说道：“多谢李掌柜支持，有李掌柜的花露酒加入，这次活动必然盛大！相信灯会以后，花露酒的名头势必响彻整个播州城！”
朱旺余光瞥一眼众人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心道：这些人心眼加起来都没夜叉多，哪里会是夜叉的对手？
当过N次手下败将的朱旺可太明白了！
他不动声色的催促，“如此这次糖酒会就只有八个名额了？”
这回那廖平章的语气明显急切了些许，“为何只剩八个？不应该是九个吗？”
在场的人加起来可有十五人，也就是十五家酒坊！
十五家酒坊…十个摊位…意味着有五个人将被排除在外！
元老夫人被温婉请来做中间人，又考虑到温婉和自家的关系，心里虽不清楚这糖酒会和煮酒大会的区别，却也笃定两家有这层关系在，温婉不至于坑她，当下表态，“既然如此，那也算我一个！乞巧节那日如此热闹，怎能少了我元家？”
众人一见元家加入，更加意动。
可这种大活动一般由元廖两家主持，现在凭空冒出个温婉，众人心里自然不服，有心要拆温婉的台面，便都坐着互相打眉眼官司。
温婉转身，笑吟吟回复：“温家酒坊…最先参会…所以目前只剩下七个席位。”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语气不紧不慢，“诸位可以慢慢想。慢慢考虑。不过李掌柜，您得跟我走。”
“啊？”李掌柜发愣，“去哪里？”
“先去府衙交摊位费用将名额定下来。”温婉见众人都好奇的望过来，唇角微勾，笑容邪恶，“再去和各家店铺谈谈其他合作。”
朱旺捧眼上线，“这花露酒不是定了和那陈娘子的酒酿圆子合作，还要谈什么？”
温婉赞许的看了一眼朱旺。
朱旺只觉得…完了。
他朱旺不干净了……
他竟然沦落到…当舔狗的地步……
他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乞巧节出门的大多是小娘子，小娘子们对酒的兴趣可不大，咱们这糖酒会不仅要吸引男子们，还得想法子把全城的男女老少都吸引过来。”
张春山自然不服，温婉比他年纪还小，祖父从不许他在这样的聚会上发言，可她却敢畅所欲言，一副掌控全场的模样，心里嫉妒得发酸，只能挑她的刺。
“温掌柜可真是高风亮节，竟然亏本帮大家赚吆喝，这份格局…我是真比不上。只不过这天上怎可能凭空掉陷阱，当然我也不是说温掌柜不好的意思——”
温婉暗中翻了个白眼。
“这次活动听着挺好，只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温掌柜。这平南大街每年一次的灯会确实是盛况空前，但是据我所知，为避免踩踏事故，平南大街那一日大街只允许摆放灯笼，或是一两人的小摊小贩入内，像我们这种大型行业活动…温掌柜是怎么通过官府备案的？”
朱旺正要说温婉和魏铮的关系，哪知温婉却按下他，“自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不过具体是谁……不方便透露。张家公子只需要知道，我有门路…其他的事情…奉劝您少打听！”
哟呵，好大的口气！
这一句呛得张春山脸色发青。
“好，那我再想问，若我们参加糖酒会，这十个位置应当是在平南大街尽头吧？那一处位置偏僻，距离灯会入口已有三里路，大多数游人走到一半就会打道回府，咱占据个这么冷清的位置，到时候定然门可罗雀！”张春山得意洋洋，“虽说这糖酒会摊位费不高，但…若是没有人，照样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到时候徒增笑话！”
雷掌柜也冷笑附和，“没错，这事儿听起来热闹，可那一日灯会都看不过来，谁会来关注这什么糖酒会？可别到时候花钱买笑话！”
温婉不说话。
小娘子脸色淡淡，脸上挂着一抹讽刺的笑意。
张春山立刻以为自己将了温婉一军，愈发得意，说到声情并茂还站起身来，“再有，大陈朝少有闺中女子饮酒习俗，而乞巧节那日出门游玩的主要是女子，且不说这偏僻的位置，姑娘们能不能走过来，就说她们一路走到底，到了我们的摊位上，难不成还能指望她们买个一两坛酒回家？”
刚才那些还意动的酒商们闻言如同被破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不少。
是啊。
说到底这糖酒会是花钱赚吆喝，打开名气，日后方便扩大销量。
可姑娘们…没有消费能力啊。
温婉见众人脸色迟疑，低低一笑，“这些问题…听起来是张小掌柜的问题，但并不是我温婉的问题。”
张春山被温婉这一句“张小掌柜”呛得脸色发青。
什么张小掌柜？
那叫少掌柜！
更别提，这死丫头比自己年纪还小！
倒是那廖掌柜开口道：“人流的问题，我们可以搭配些女子们喜欢的活动，比如缝制衣裳、猜灯谜、抽奖、编灯笼等活动，将姑娘们吸引过来。”
元老夫人语气淡淡：“张少掌柜，凡事不可只看眼前，更不能小觑妇人。”
张春山对元老夫人倒是十分客气，“元老夫人，晚辈从不小看妇人，只是像您这般能干的妇人，世间能有几人？”
这马屁……不动声色。
温婉表示：学到了，下次就拍。
只要拍不死，就往死里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