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下兰舟
终于，那人慢吞吞的掀唇，“好好照顾昭昭和珲哥儿。黄泉路上，我饶你一条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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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来不及思考下大狱的原因，她蜷缩在墙角，刚隐约摸到魏峥或许找回记忆的时候，脑子一偏，人又昏睡过去。
前夜淋了大半夜的冷雨，小腿还有没愈合的箭伤，温婉到家后便大病一场，下不来床。
醒来时已是夜深。
饥肠辘辘，浑身无力，只不过…一睁眼就看见牢房内坐着魏峥，温婉猛地从干草制成的床上爬了起来。
没看错。
确实是魏峥。
那双眼睛泛着绿光，好似黑暗丛林里猛兽盯上猎物的眼神。
“侯…侯爷？”
话一出口，声音哑得犹如粗砂砾。
魏峥正坐她面前两米距离。
他穿外着一件青色锦袍，内里着一件月白绫缎中衣，交领处松散的露出锁骨，还有包扎伤口的纱布。衣袖宽大如流云，撑住椅子扶手的虎口处上…为她挡刀的伤疤分外明显。
牢房狭小逼仄，远处有火把点燃，牢房内部隐约可见一点点火光。
阴冷、潮湿、腐臭。
却不及那人眼神阴冷半分。
“温掌柜。”面前那男子眉眼冷峻的问她，“你就没有什么需要跟我交代的？”
温婉抱着侥幸心理做最后的挣扎，“比如？”
男人广袖一抛，将藏于身后的面具取出，缓缓覆面。
一缕乌发垂落至胸前。
惨淡火光中，渐渐勾勒出赵恒的脸部轮廓。
男子的声音沙沙的。
诡异的平静。
但正是这样的平静，让温婉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比如，你骗我做了温家上门女婿，骗我生下两个孩子…又将我弃如敝履，丢在冰天雪地里等死。”
温婉脸上…终于慢慢变色。
她偷摸排练过无数次魏峥想起记忆的画面，无一例外，从没有找到破局之法。
无论她怎么推理和预案，最后的结果都逃不开一个死字。
于是她选择——
摆烂。
做老赖虽然很无耻。
但真他娘的爽。
“如何？”她嬉皮笑脸，“昭昭和珲哥儿很可爱吧？昭昭的模样像你，珲哥儿像我。无痛当爹，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魏峥捂住胸口，一股戾气自下而上的翻腾，几乎要吞没了他。
他试图从温婉脸上看出哪怕那么一丁点的愧疚，或许他心一软便会放过她。
可是。
完全没有。
那小娘子一句话就捶在他胸口，打得他气血翻涌。
“多谢你为我生下这样可爱的一对儿女。”魏峥笑得如沐春风，“所以我已经将两个孩子抱到督抚院来抚养。今日下午，我命人发了急信回宫，姑母自会派人给两个孩子上魏家的族谱。”
温婉脸色突变！
攥住衣袖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爆出。
她不曾防备魏峥行事如此决绝，竟不留半点后手！
抢吗？
怎么抢？
跟皇后抢魏家的孩子？
她有几个脑袋够砍？
可是求饶吗？
手办正在气头上，她实在不愿触他的霉头。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要如何？”温婉环视四下，墙角从有一只肥硕的老鼠一溜烟跑过，发出“吱吱吱”的声音，温婉只好看向魏峥，“你总不能将我关在这里一辈子。”
“你无非就是要出这一口气。”温婉咬牙，“要赔钱还是赔命，你索性给我个痛快。”
“事到如今…”魏峥只觉得肩膀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了，他捂着伤口，脸色发白，“我原以为…你至少对我有一丝愧疚。”
小娘子别过脸去。
他看不见她的神情。
可他不会心软。
“我只问你一句，你从头到尾只当我是生育工具，还是…你也曾…哪怕片刻…将我视作你的夫君，温家的一份子？”
小娘子仰头，眯着眼睛笑。
“你我都是成人，谈什么情情爱爱至死不渝？至少你在平县的日子，我不曾亏待过你。真算起来，你也半点不吃亏。你给了我两个孩子，可我家屠二爷却也救了你的命，你我两清，互不亏欠。”
第446章两清
魏峥一愣，随后发笑，“好！好！好！好个两清，好个互不亏欠！”
他蓦的站起身来，那股戾气直冲脑门，他倾身一把擒住那女子纤细的脖子，将她提离地面。
温婉看见他赤红的眼睛。
他犹如受伤的困兽，发出低吼，“你们一家人联合起来将我骗得团团转，哄我做倒插门女婿，害我和两个孩子骨肉分离，又将我丢去等死。我从未见过似你这般心肠歹毒的女人！你且等着，我所承受之痛苦，定让你们温家人百倍偿还！”
魏峥手一丢，将温婉大力往后一推。温婉整个人跌落在地，看着那人远去背影，不住懊恼。
早知道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
她应该装乖卖傻的求饶才对！
只要人从这监牢出去，再想办法抢回两个孩子便是！
魏峥驱车回督抚院的时候，正巧在门口碰上姚世真夫妇，魏峥心中大约猜出两人目的，却还是将两人迎了进去。
魏峥心里憋着一团火，不待姚世真开口，便冷声婉拒：“老师若是来为温婉求情，那便大可不必。这一次我定让她吃尽苦头。”
姚老夫人少见魏峥如此冷脸，当下心头惴惴，只为温婉担心。
“瑾瑜，师母知道你并非恃强凌弱之人。此番定是温婉那丫头惹你生气了。若真如此，你说出来让师母为你做主。若她真有不对的地方，师母定然重重罚她，让她给你赔不是。”
魏峥听出师母这话的偏心，当下勾唇自嘲，“师母，学生心中亦有委屈。”
此事绕不开姚家，双胞胎叫两人一声祖父祖母，魏峥也不好隐瞒，可说来他又觉得羞耻，半晌才开口道：“老师，师娘…赵恒是我，我就是赵恒，温家那位招赘上门的女婿。”
夫妻两对望，姚老夫人不明白，“温婉的夫婿…不是坠崖死了吗？”
魏峥沉声道：“整件事无非是温家人去父留子的圈套罢了。”
姚世真觑一眼魏峥，心里将整件事梳理了一遍，“你…想起来了？”
“有一些。”魏峥捂着胸口，一想起温婉那句“两不相欠”总觉得刀斧加身，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他们趁我失忆，哄骗我做了温家的赘婿。温婉怀孕以后，便将我送去雪林里等死。即使如今她人在播州，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她却从没想过跟我相认！”
姚老夫人眼皮直跳，脑子里一片混沌，想要为温婉辩解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
这事儿…说起来…还真是温婉不厚道！
“老师，七八个月…她将我蒙在鼓里，不许我亲近两个孩子，甚至还准备给两个孩子上温家的族谱，欺人太甚！”
姚世真失神嚅嗫着：“难怪——”
他又看向魏峥，“难怪我总觉得昭昭眉眼之间像你。如此说来，温婉生产那一夜，两个孩子能同时选中你取的乳名也是那丫头故意为之？”
提起温婉生产那一夜，魏峥变了脸色，“那一晚她生产艰难，险些在山贼手里丢了性命，可我…却眼睁睁的看着，若非赵恒及时出手，只怕他们母子三人已经……”
懊恼和愧疚化作恨意，魏峥声音发紧，肩线紧绷，整个人被一抹戾气萦绕，“我甚至还盘算着她的婚事……”
他和程允章说什么？
三分喜欢？五分喜欢？十分喜欢？
他把自己老婆孩子往别的男子身边推，还盼着他们和和美美相敬如宾？
还有那什么小淳的，打量他不知道温家人再给温婉招赘的打算呢！
奇耻大辱！
姚世真在老妻不断的眼色示意下，勉强替温婉说了两句好话，“她去父留子确实不对，但她对你并非无情。这夫妻二人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们两口子的事情关起门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夫妻？
好陌生的词语。
他和温婉吗？
他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风吹雨打的如幽魂般漂游着，不曾想眼下…两个孩子都快牙牙学语了！
姚世真不好掺和小两口的事，只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为师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夫妻之间，总有一人要妥协退让。你那师妹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犟骨头，你若是让她吃苦头，她定从其他地方讨回来。”
平静的茶水杯里，魏峥看见自己那双愤恨不甘的眼睛。
他没有任何的情感经验，昨夜也是想起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可回忆起越多，他便越是愤怒。
他只看见一个沉迷情爱，被妇人耍得团团转的自己！
“为何？明明是她不仁不义在先！”
“她既做初一，我为何不能做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