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下兰舟
温婉扬手——
对准那人心脏处狠狠刺去！
短刀仿佛刺入硬物，温婉手腕一抖，那短刀险险擦过那人胸前，随后丝滑的改变刀锋方向。
——哐当。
短刀脱手而出。
温婉愣在原地，扭头看向莫素芳，“他…穿了软甲？”
“啪！啪！啪！”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莫素芳脸上又恢复了慈爱亲和的神色，“温娘子，恭喜你，你通过了考验。”
她拍拍手掌，很快有人将那人取下来脱下他的衣裳，温婉瞧见里面果然套着银丝软甲。左右将他拖地而行，拽入里面的监牢，温婉听见皮鞭破肉的惨叫声。
一声一声。
犹如鞭笞在温婉心上。
温婉面不改色，眉梢一抬，质问莫素芳，“莫夫人这是何意？”
“此人我还有些用处，暂时不能死。”莫素芳很是满意的看着温婉，“温小娘子连自己公爹都敢动手，当真是女中豪杰。这一回，我信你。”
温婉冷笑，“我不过魏峥的一外室尔，魏国公算我哪门子的公爹？”
随后又咬唇，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你骗我！此人根本不是魏国公！”
“我只是想试试温小娘子所谓忠心是真是假。”
温婉气得脸色煞白，“莫夫人这样，当真叫人寒心。”
莫素芳从袖囊里取出一块腰牌扔给温婉，“这个腰牌，代表着你可以自由出入这座岛上所有地方。再过些时日，允你跟着我出海。”
给个巴掌再给个栆？
温婉面色稍霁，接过腰牌别在腰上，温婉一时好奇，指着那人问：“他到底是谁？”
“一个叛徒。”
她笑着看向莫素芳，“那刚才关于福王的那些事…也是你骗我的？”
莫素芳心里却疑窦未消。
温婉方才的反应叫她满意，却又叫她太满意。
这世上少有妇人能似温婉这般狠心，于是莫素芳不答反问，“你刚才…是不是已经猜到魏国公是假的？”
温婉摇头，“我根本不认识魏国公，这样短的时间何谈区分真假？但我知道…你既然带我来了这地下监牢，我不杀他，你会杀我。”
莫素芳终于朗声一笑，她欣慰的拍拍温婉的肩膀，这一刻，她终于认同了温婉，“有温小娘子在我身边，我定如虎添翼。”
很快，温婉要的书到了。
温婉别着腰牌，能自由出入海岛所有地方。
这让温婉想起上一世看的关于卧底的电视剧。
局长，你再不来支援，我真给你干成会所头牌了！
温婉顺势提出要教孩子们认字，莫素芳起初嫌麻烦不肯，但温婉一副为她考虑周到的样子，只说走私生意免不了和朝廷打交道，与其花万两白银开路，不如自己培养一批。
于是，孤岛上第一座书院建了起来。
温婉在岛民心中威望更甚，走到哪里都有人热情相助，不出几日功夫，便将整个岛屿的情况了然于胸。
温婉借故岛上采购麻烦，眼下入冬，缺衣少粮，最好能有自己的田地。莫素芳起初不信，可架不住温婉说得有板有眼，愣是拉了十几个汉子来开荒。
温婉拿着炭笔和宣纸将阿贵指使得团团转，测量土地、海拔高度、识别土壤成分，她则带着莫素芳专门拨给她的手下，名叫阿洲的青年男子。
两个人往禁区密林去，走到一处废弃的茅草屋中，温婉累得坐下喘气，将手里的炭笔扔给阿洲，“刚才那座小山，你量一下高度和宽度，记录周边环境和植物类型。”
温婉如今很有威望，阿洲被她打发走以后，她立刻朝着墙壁走去。
昨天她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茅草屋不对劲，外间距离为二十步，里头却只有十六步，这四步距离刚好足够一个狭小的密室。
岛上秘密太多。
吊脚楼那边是莫素芳的核心机密，温婉只去过那一次，就连莫素芳亲信也非召不得入内。
趁着阿洲离开后，温婉立刻寻找机关，眼前一处石墙轰然大开，露出一处铁质扶手爬梯。
温婉略一犹豫，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连带说了一句“菩萨保佑”，让地底下空气散了片刻，又用罗帕从外间叶子上沾湿了水捂着口鼻，这才大着顺着楼梯爬了下去。
地底下是一处密室。
里头什么都没有。
温婉借着头顶上的光依稀辨认。
地窖的霉味浓重，她捂住口鼻，心中刚默念一句“好奇心害死猫”，她就发现了墙角里的尸体。
莫素芳手段狠辣，死在她手里的人数不胜数，这几日温婉勘察岛屿就发现不少地方藏有尸体，尤其是在这块密林之中。
发现尸体一事，她已经见怪不怪。
但是——
第461章身份
眼前这具尸体已经风化成白骨，半倚墙角，腐败的棉袍如同褪色的蝉翼粘在骨架上，右臂自肩胛处断裂，断骨处凹凸不平，显然是被利刃所斩。
肋骨间有数处细密凿痕，指骨尽碎，髌骨穿孔，显是铁钩、钉凿之刑。
即使眼前这具尸体已经化作白骨，但温婉依然察觉此人生前遭受过各种酷刑。
甚至——
阴暗逼仄的地下室，阴风阵阵，她感觉背后凉沁沁的，仿佛看见此人不屈隐忍的魂魄。
温婉喉咙骤然发紧。
她蹲下身，裙摆扫过地上凝结的白色盐霜。
她看见尸体腰间的玉带扣。
那是大陈朝一定品级官员才能用的制式。
这人…是大陈朝的官员！
温婉心跳如鼓，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这具骸骨，不知怎的，心中一种悲悯油然而生。
头顶上传来脚步声，应是阿洲测量回来了，温婉毫不犹豫翻身就走。
等离开了那处茅草屋，温婉心里沉沉，她回头看一眼那衰败的屋顶，问身边的阿洲：“大当家的是什么时候到这岛上的？”
阿洲只当她是自己人，他本来也是并州渔民，实在是活不下去才投靠了莫素芳，因此性格也算老实。加之温婉有了腰牌以后，那就是大当家的心腹，以后前途无量，阿洲对温婉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听岛上的老人说…最早的有十几年前就跟着大当家的了。”
“我看你们对大当家倒是很忠心。”
“日子过不下去啦，大当家赏我们一口饭，给我们一处安身立命之所，那就是我们的恩人！”
温婉蹙眉，“虽说朝堂有海禁政策，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朝堂也允许渔民在近海活动捕鱼，怎会日子过不下去！”
阿洲便笑她，“先生没过过苦日子咧！朝堂一成税，地方加一成，到了我们县上再加一成，今儿个田赋税、明儿个人丁税、后儿个徭役钱，进城要给看门老爷交进城税，卖自家捕捞的鱼，竹筐一摆，便是落地费。这海味腥臭，若是竹筐漏水，还得交一个污道费，再碰上过桥需要缴纳的过闸税，进一趟城如剥一层皮。”
“先生说打渔，这渔船是传家宝，都是宝贝疙瘩。若是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还能上别家渔船，帮着别家打渔，卖了海货以后换些粮食回来。可我性子木讷，不会装怪卖巧，不会讨好我们村里的船霸，这辈子都别想上船。”
“横竖都是死，不如出海跟着大当家干！”
“活一天算一天！哪天朝廷的官兵真追杀来了，我便冲在前面替大当家挨刀。”
温婉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问了一句何不食肉糜的话。
她为自己的浅薄而愧疚。
温婉言不由衷，“是呢，大当家给了我们一片净土。我们都该好好报答她。”
时间一晃，温婉在岛上已经有一个月，眨眼便到了年关。
今年这个年…过得很不是滋味。
出海的船回来了，董先生带来了她所需要的书籍和文房四宝，也带回了春联、窗花、红绸等物，海岛上的百姓家家户户贴着“福”字，温婉想到去年年关温家一家人包饺子的场景，终于抑制不住想家、想昭昭和珲哥儿、想孩子爹。
算算时间，她离开播州已经两个多月。
昭昭和珲哥儿应该都会走路了。
温婉甚至想着跟莫素芳拼一把，拼个你死我活，也好过现在在代购行业越陷越深。
阿贵男人去执行任务了，过年便来陪她，似乎发现她闷闷不乐，便给她下了一碗面。岛上物资匮乏，面下面还卧着一个鸡蛋，阿贵笑得腼腆：“温先生是不是想家啦？”
她知道温婉有两个孩子，便劝她：“大当家是个好人，您跟她说说，让她把您两个孩子也接到岛上来。”
温婉哪儿敢。
她甚至不知道莫素芳说的便宜爹和温静他们被送走是真是假。万一那位皇后娘娘发癫，先拿温家人开刀怎么办？
岛上虽说都是些亡命之徒，但大多拖家带口，温婉瞧着被人成双成对家庭圆满，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对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面也味同嚼蜡。
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
她想手办了。
这一刻，特别特别想。
早知道就跟他低头认个错，手办又好哄，两句软话就能将他狠狠拿捏。在播州的事情，她老顾着跟他置气，两个人根本没有机会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她要是死在这荒岛上……
手办就像是那些虐文男主一样，一边怀念她，一边儿孙满堂！
做死了的白月光，亏啊！
血亏！
温婉化悲愤为食欲，发泄似的狂吸碗里的面条，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抬头……
一瞪眼——
等等。
眼前林地里站着那个叫花子怎么有点眼熟？
温婉眨了眨眼，看清那人时，眼泪完全不受控制的“唰”一声流进面汤里，汤汁呛进肺管子里，呛得她一阵猛烈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