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医妃有点毒 第1464章

作者:我吃元宝 标签: 古代言情

  顾玖似笑非笑,“孙先生这话不尽不实。孙家光是在京城,主仆加起来就有两三万人。孙家分支,大部分住在祖籍定州,离着京城也就几天路程。每年祭祖,分支那边主要人物都会来到京城,逗留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从而维系家族的凝聚力。本宫没说错吧。”

  “孙家绝无反心。”孙状元急忙表态。

  顾玖含笑说道:“孙先生不必紧张,本宫没说你们孙家有反心。只是如此庞大一个家族,在本宫眼里,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存在。孙先生可知,你们家族给全天下的人做了一个极坏极坏的榜样。”

  “老夫不明白娘娘这番话的意思。孙家一向教导人孝顺,从不曾教导人作恶。”

  “你们孙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恶。对朝堂,对天下,对小民就是一种极大的恶。”

  孙状元怒了,“娘娘身份贵重,却也不能空口污蔑孙家。”

  顾玖抬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孙先生听本宫细细道来。孙氏家族存在世间数百年,一直抱团生存,并且获得了极大的成功,成为当世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有孙家做榜样,世人皆效仿。”

  “这难得也是恶?”孙状元灵魂拷问。

  顾玖肯定道:“当然是恶,还是极大的恶。如今民间流行同姓连宗,本不是一个祖宗,非要拧在一起,搞什么同宗同族。集合家族力量,抱团排挤外人。

  但凡家族中有几个出息的人物,不出二十年,这个家族就会成为地方豪强,不仅逼良为奴,侵占良田,实力足够大的还能和当地官府抗衡。官府行事,得首先过问这些家族的意见。

  于是乎,强者恒强,弱者恒弱。普通小民,或是小家族,能怎么办?只能屈从于大家族,成为附庸,纷纷投献寻求庇护。长此以往,这个天下迟早完蛋。你说,这是不是恶?”

  孙状元眉头紧皱,“以家族行事,并非自孙家开始,而是自古有之。”

  顾玖笑笑,“然而,你们孙家是当世最成功的大家族,家族力量之庞大,谁不羡慕。民间有句话,有女当做孙家妇,娶妻当娶孙家女,好大的威风。你们孙家在地方上说一句话,比朝廷官文陛下旨意还管用。

  孙家祖籍定州,各个衙门,从官到吏,早就被孙家人以及孙家亲眷垄断。任何官员到了定州做官,都得看你们孙家人眼色行事。

  与其说朝廷在经营定州,不如说是孙家在经营定州。定州土地富庶,然而税收却一年比一年少,这里面的名堂,我就不信孙先生不知道。”

  孙状元冷汗津津,“天下各州府皆有此弊端,并非只有定州如此。”

  顾玖冷笑一声,“然而是你们孙氏家族,给天下人做了个坏榜样。孙氏家族的成功,刺激得世人纷纷效仿。看这天下,再过五十年,每个县,每个州府,恐怕都将被宗族势力控制。朝廷力量越来越薄弱,税收越来越少。

  敢问,届时究竟是宗族天下,还是王朝天下?宗族吃了地方上的人口和税收,可曾回馈地方?朝廷打仗的时候,宗族可曾贡献一文钱,一粒粮食?

  朝廷运转,钱粮皆来自小民。然而小民不仅要承担赋税徭役,还要承受当地宗族豪强的欺压和剥削。这不是恶,又是什么?”

  孙状元呼吸急促,脸色潮红。

  他急切地说道:“宗族已经成势,势不可违。难道娘娘想要逆大势而行吗?”

  顾玖含笑不语。

  孙状元又说道:“宗族是地方的基础,基础不可动摇。孙家有恶,然而孙家一直约束族中子弟,不敢祸害乡邻。”

  顾玖嗤笑道:“孙先生多久没回定州?五年,十年,亦或是二十年?你可知如今的定州是什么模样?”

  话音一落,白仲提着一箩筐的资料走进茶室。

  顾玖指着箩筐,“那里面,全是你们孙家祸害乡邻的累累罪证,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孙先生要不要翻开看看,你的族人这些年到底干了些什么腌臜事。”

第1029章 又惊又怕

  孙状元脸色潮红,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拿起一份资料。

  薄薄的一本册子,也就二三十页的厚度,却如同千斤巨锤。

  光是拿起来,就已经耗费了他全身力量。

  他心里头很清楚,这种事情,皇后娘娘不可能骗他,也没必要骗他。

  只是内心无法接受,还抱着一丝侥幸。

  或许并没有皇后娘娘说的那么严重。

  或许这一切都是误会。

  他翻开资料,内容详实得让他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时间,地点,涉及人物,事情经过……

  事无巨细,人证口供,签字画押一应俱全。

  还有物证一览表,案件所涉及的物证,已经封存。

  这是一份完整的案卷卷宗。

  拿到衙门,完全可以凭借这份卷宗断案。

  啪!

  孙状元将卷宗合上。

  他瞳孔睁大,脸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

  “老夫斗胆问一句,娘娘从何时开始盯上了孙家?”

  如此详实的案卷资料,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必定是经年累月地暗中调查,才有这一箩筐的案卷。

  顾玖亲手斟茶,“孙先生喝茶!”

  孙状元再次急切地问道:“请娘娘给老夫一句实话。”

  这个时候,他哪有心思喝茶,都快急死了。

  顾玖端起茶杯,吹了两口气。

  今年的秋茶,同春茶不同,别有一番滋味。

  她浅饮两口,手持杯盖,轻轻拨动着茶水表面。

  “早在仁宣太子被刺身亡的时候,本宫就开始留意你们孙家。孙家大房是族长,很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他及时中断了对太子妃的支持,划清界限。武宗开耀帝过世,孙家没有受到牵连,但是太子妃死了。”

  孙状元不发一语,面色还算镇定。

  只是滚动的喉结,透露出他的内心并不如面上那般平静。

  他在紧张!

  顾玖继续说道:“太子妃死了,死在了宗正寺。这事有太多说道的地方,内情令人触目惊心,不说也罢。成宗文德帝期间,孙家蛰伏,不显山不露水,在朝堂上的影响力略有下降,但是文坛地位丝毫不减,一如既往的强势。山河书院同国子监数次明争暗斗,深入调查此事,不难查出这些事情同孙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孙状元忙说道:“孙氏一族,绝没有挑起山河书院同国子监的斗争。”

  “本宫没有说你们孙家挑起双方争斗。只是你们孙家作为文坛泰斗,定州学派的掌门人,你们的学术思想正在广泛而深入的影响着天下学子。学术思想,同样需要银钱经营。孙家家大业大,养着那么多人,还要维持住在文坛的地位,推广你们的学术思想,请问钱从哪里来?”

  孙状元说道:“孙家有祖产,有铺面,有商行……”

  顾玖嗤笑一声,“在本宫面前谈祖产收入,无疑于是班门弄斧。你们孙家名下的产业,调查起来可比调查孙家的罪证来得容易。

  经过本宫连续五年对你们孙家名下产业的跟踪,所得收入,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开销。每年都会产生巨额亏空,最后都由定州孙家填补。定州的钱从哪里来?从压榨定州百姓而来。”

  “如此严重的罪名,老夫不敢认,孙家同样不敢认。”

  孙状元压着恐惧,表明态度。

  顾玖直接掀翻箩筐,“以为一句不敢认,就能否认发生过的事情吗?”

  孙状元盯着满地的资料,手指在颤抖。

  顾玖随手拿起一份资料,“景明元年,王家村王氏族人将上等良田二十顷,在衙门过户登记为孙家田产。无缘无故,这二十顷土地怎么从王改姓了孙?”

  孙状元盯着她手中的资料,胡子抖了两下,没敢说话。

  真相一定是触目惊心,让人心底发寒。

  顾玖冷冷一笑,“是因为王家族人被逼得家破人亡,最有出息的子弟,在赶考的路上遭遇劫匪,被打断了腿,从此断绝了科举之路。王家商队,同样半路被劫,伙计当场死了五个,王家人伤了三人,其中一人被挑断了手筋,一辈子提不了重物,干不了重活。

  这还不止,秋收前十天,一把火,将王家即将收割的庄稼烧了个精光。官府调查此事,说是小孩不小心点燃火烛,此事不了了之。王家一族辛苦一年,颗粒无收。孙家趁势封锁定州粮路,垄断所有粮食,不准任何粮商卖一粒米给王家。

  王氏一族苦苦支撑了八个月,走投无路之下,被逼无奈以低于市场价,将王氏一族几代人攒下来的二十顷上等良田卖给孙家,换来族人平安。”

  啪!

  顾玖将资料丢在桌上,心头怒火升腾。“

  “有了这二十顷良田,孙家的田地就连成了一片。附近所有村民乡农,短短一年时间,全都成为孙家的佃农,或是奴仆。你们孙家,好大的威风啊!”

  孙状元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请娘娘宽恕!”

  “本宫凭什么要宽恕你们孙家?连续五年的调查,关于孙家的罪证,能溢出这间茶室。敢问一句,这是不是恶?”

  孙状元重重点头,“的确是恶!”

  顾玖怒气冲冲说道:“如果只是一家一姓的恶,本宫忍了。然而,孙家给天下做了一个极坏极坏的榜样,让天下人以为只要同姓连宗抱团,就可以成为一方豪强,为所欲为!大周王朝还好好的活着,什么时候轮到地方宗族势力为所欲为?你们孙家的恶,便是这世间最大的恶。”

  孙状元老泪纵横,“孙家该死!”

  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孙家似乎已经是穷途末路。

  “孙先生坐起来吧!本宫知道,这些事情你不知情,你们三房也没参与。”

  顾玖的态度突然转变,变得和颜悦色。

  孙状元一脸懵逼,搞不懂这是什么状况。

  顾玖给他的茶杯里面续水,“说了这么多,本宫想问一句,孙家该不该分宗分家?”

  孙状元怔愣,端着茶杯的手一直在颤抖。

  “娘娘不治孙家的罪名?”

  “治罪简单,却治标不治本,还易引起士林和官场非议。本宫要的是从根源上斩断恶的源头,孙先生明白吗?”

  顾玖似笑非笑,孙状元压力山大。

  孙家的名头太响亮,文坛地位太高。

  轻易动不得。

  就算将罪证摆在世人面前,朝廷对孙家动手,结果不仅达不到目的,说不定还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儒家讲究亲亲相隐,可不是说说而已。

  侵占良田,逼良为仆,哪个官宦家族没干过?

  就连顾家也干过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