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卿卿不放松 第39章

作者:顾了之 标签: 古代言情

  元赐娴多年未再踏足姜家,直到十四岁的时候,听说阿兄与姜璧柔定下了婚约。

  儿时的意外已成陈年旧事,姜元两家的子女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两人若是真心欲结连理,元赐娴当然高兴。但她就怕阿兄是为了她。

  那年岁末进京,她拿此事问了元钰,却被他敲了一个板栗。

  他跟她说:“想什么呢你?你未来嫂嫂是这世上除了咱阿娘以外最好看的,你可不许坏了阿兄的好事!”

  她彼时常年远离长安,到底不了解阿兄近况,又因尚未及笄,对男女之事颇为懵懂,年节期间见阿兄和姜璧柔当真十分亲密,便打消了疑虑……

  元赐娴贴着墙根,暗暗攥紧了袖口,继续听屋里两人说话。

  姜璧灿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阿姐,灿儿心有一计。既然你说,姐夫是因愧疚才娶了你,咱们就拿愧疚彻底绑住他。儿时的事毕竟已过去许久,如若再生一事,就不怕姐夫变心了。”

  元赐娴似乎猜到了姜璧灿的意思,果不其然听她继续道:“这孩子虽说注定保不住,却也该有他的用处。只要阿姐将孩子没了的事归咎于元赐娴,不就得了?”

  姜璧柔迟迟没有开口,犹豫一会儿道:“你叫阿姐考虑考虑。”

  “阿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要是狠不下心,来日可得受苦。法子我都替你想好了,若诬陷元赐娴故意而为,姐夫必然不会相信,所以咱们就给她安个无心之过。我一会儿与她套套近乎,过几天叫京中几名要好的小娘子一道来元府玩。到时,投壶也好,蹴鞠也好,我见机行事,一定叫她‘失手误伤’你……”

  良久后,姜璧柔终于应了下来:“……好。”

  接下来,屋里便没了声音。

  元赐娴原路回返,忍不住被气了个笑。

  这个姜璧灿,很是个“妙人”啊。

  她回到房中,招来拣枝询问:“阿兄可在府上?”

  拣枝答:“郎君出门了,还没回来。”

  她点点头,又问:“前些天有大夫来给阿嫂号脉,结果怎样?”

  “大夫说夫人胎象平稳,一切都好。”

  既然如此,此人就是被姜璧柔给买通了。

  她想了想吩咐:“三件事。第一,备笔墨纸砚,我要给阿兄写个字条。第二,去找当日的大夫,撬开他的嘴。第三,替我收拾行装,我准备离家出走几天。”

  拣枝一惊:“离家出走?”

  

  当日深夜,元赐娴顶着寒风,一路避开夜巡的金吾卫,来到了永兴坊陆府的偏门。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倘使姜璧柔有心祸水东引,法子实在数不胜数。哪怕不是投壶、蹴鞠,当了她的面跌个跤,滑个步也行。到时她为了避祸,还得在自己家中防贼似的时时戒备。那活得多累啊。

  最一劳永逸的解决方式就是离家出走。她不在家,谁能阴她?

  她摸了摸冻得通红的鼻子,叹出口气。

  眼下她无处可去,只好便宜一下陆时卿,给他个赎罪的机会了。

  月黑风高,墙更高,她掏出个黑布巾蒙住大半张脸,在拣枝的帮助下慢慢爬了上去,却是一条腿刚跨过墙沿,还没来得及往下跳,就惊动了四下守夜的仆役。

  十数名小厮擎着火把从四面八方匆匆跑来,当先一人冲她喊道:“来者何人,胆敢夜闯民宅!”

  哦,元赐娴记起来了,上回她偷摸来陆府,曾跟陆时卿说,他家的守备很有问题,应该改一改。

  现在她把自己给改进坑里了。

  拣枝在墙下仰着头急切道:“小娘子,您赶紧下来,婢子带您撤吧。”

  元赐娴低头小声说:“撤什么撤!你自己走,别给抓包了!”

  她在陆府能出什么事?就是笃定了陆时卿再怎么厌弃她,也不至于拿她如何,才敢如此有恃无恐,上天入地。

  不过她倒真不想惊动除了陆时卿以外的人,免得叫人家笑话,就粗了嗓门道:“各位英雄好汉,在下是你们郎君的拜把知音,夜路此地,顺道前来拜访,烦请各位……通报一声?”

  底下的人显然不信她的鬼话,眼看好几个壮汉就要爬上来撵她,她一股脑飞快道:“你们家郎君今年二十二未婚长得风流倜傥英姿飒爽身边最得力的两名仆役一个叫曹暗一个叫赵述他怕狗有洁癖见不得不成对的东西就连书房里的博古架都是左右对称的……我真是他的拜把知音啊!”

  “……”听起来,的确非常“知音”,尤其是博古架这样私密的讯息。

  小厮们停止了上前撵人的动作。元赐娴松了口气,正想请他们通报一声,却见廊下疾步走来两人,远远瞧着,前头那个便是被惊动了的陆时卿,后头是擎了火把的曹暗。

  她如蒙大赦,跨坐在墙沿朝那向招手道:“子澍兄!”

  陆时卿脚下步子一顿。

  这个粗着嗓门的声音,他实在相当熟悉了。

  他一顿过后走得更快,待步至墙下,瞧见元赐娴朝自己挤眉弄眼的模样,不由头疼起来,清清嗓子,朝四面吩咐道:“都退下。”

  等人都走了个干净,只剩了“留灯”的曹暗,陆时卿才仰头看向墙上人:“三更半夜的,你这是跟我闹哪出?”

  元赐娴一把拽下了蒙面巾,以便他瞧见她全部的“美色”,然后楚楚可怜道:“我被阿兄赶出来,无家可归了,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第48章 048

  陆时卿差点以为自己耳背了。

  向来视妹如宝的元世琛竟会做这等令人发指的事?如此行径,明明是他这一类兄长才干得出来的。

  但元赐娴的神情委屈得很认真,憋着嘴道:“阿嫂有喜了,阿兄不疼我了,就因我晚膳时抢了阿嫂一只鸡腿,便跟我急红了眼……你说,这与将我扫地出门又有何异?我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气不过就离家出走了。眼下我连个住处也无,只能来投奔你,你不会忍心见我流落风尘吧?”

  “……”

  流落,流落她个鬼风尘啊!

  陆时卿往四面看了看:“你一个人?”

  元赐娴点点头:“千真万确的一个人。这回连小黑也不愿意跟着我了。”说罢拿手背压压眼角,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他闻言偏头问曹暗:“惊动老夫人了吗?”

  “应当没有。”

  元赐娴见他瞻前顾后的,赶紧插话道:“都说高处不胜寒,这墙头实在太冷了,你考虑归考虑,能不能先让我下去暖和暖和?”

  “……”陆时卿抬头看了眼她萧瑟的侧影,叹口气,朝她伸了只手示意道,“下来。”

  元赐娴小心翼翼把另一条腿也跨了过来,动作间突然记起许如清口中事半功倍的方法。亲一口太便宜陆时卿了,投怀送抱一下却倒是未尝不可。毕竟她不想落地以后再被他撵出府门。

  她主意已定,非常巧妙地一个失足,“哎哟”一声,连人带包袱栽了下来。

  底下的俩人魂都险些给她吓丢,齐齐上前一步伸手去接,但到底是陆时卿在前,元赐娴便稳稳栽进了他怀里。

  他臂弯一沉接着了人,却先眉头一皱,当即抱着她转身回头,看了眼曹暗情急之下丢掉的火把,质问道:“你刚才想做什么?”

  急得火把都丢了,他想抢着做什么?

  曹暗僵手僵手地默默捡起火把,不敢抬头看俩人,垂着脑袋道:“小人一时手滑,请郎君赎罪。”

  陆时卿沉了声冷冷道:“去东跨院安排个住处,动静小点。”

  元赐娴心中一喜,面上却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一个劲地拍着胸脯。

  见曹暗忙不迭走了,陆时卿才低头看她。

  这丫头跟他玩阳谋呢。知道他没法不接,就这样踢天弄井的。

  瞧他落下的目光微微发寒,元赐娴有点心虚,有心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只道呻吟不能停,赶紧伸臂缠抱住他的脖颈,咕哝道:“那个,我腿软走不动了,你抱我去……”

  陆时卿的眼神一下就变了味道,从一柄锋锐的刀子直接化成了沸得滚烫的铁水,他撇开眼冷静了一下,抱着她往东跨院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清醒的时候抱她。手感是熟悉的,但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尤其她那双潋滟逼人的眼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他下颌,好像随意都准备凑上来咬他一口,着实叫他心头野马乱撞。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不动声色地把头偏到了一个能将他这皮囊之美展露淋漓的角度,然后淡淡道:“不先与你阿兄打个招呼?他再来一鞭子,我可就真不能匡扶天下了。”

  元赐娴心道她当然是早便与阿兄留好了字条的,却不好跟陆时卿讲,就假意生气道:“我不想理他。”

  陆时卿便也没再坚持。毕竟这一出是正中他下怀的。

  他没能以徐善的身份劝和,后来去请教了师母,问此事何解。许如清忙于收拾行装,准备去洛阳,只留了六个字给他:登门致歉可破。

  他想想也只有这个法子了,便算计好了,明日十五,恰逢望朝,到时能在宫里见到元钰,从他入手,顺理成章走一趟元府不失为良策。

  现在倒好,省了他一桩事。

  他暗自出神,手上力道便松了一点,元赐娴只觉自己小半个身子都悬在外边了,连忙扯住他道:“你抱紧点啊,我都要摔下去了!”

  陆时卿醒了神,皱眉冷冷道:“这么麻烦就自己走。”话没说完却已收紧了双臂,将她整个人往里一卷。

  这下太紧了,他的玉佩都硌着她腰窝了。

  但元赐娴不敢再出声嫌他,就悄悄伸出手,想把那玉佩拽起来挪个地方,不料这一拽,仿佛启动了什么机关,竟是“唰”地一下扯散了他整根腰带。

  元赐娴大惊失色。

  陆时卿浑身一僵停了步,垂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和他松散了的衣袍。

  “我……”她瞠目抬头,这才发现自己误将他腰带上的玉钩当成玉佩了,“不是故意的……”说完慌忙抬手,想给他扣回去。

  不料这解衣容易穿衣难,她两只手抖巴抖巴,愣是没能扣成功。

  陆时卿只知自己现在腾不出手,莫大的震惊之下也忘记了,其实他完全可以放她下来的。而等到他脑子足够利索,一切都已为时太晚。

  只听远处,谁倒吸了一口气凉气,惊声道:“我的儿啊……!”

  元赐娴动作一顿,浑身都崩住了。

  陆时卿也是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对头廊下的宣氏。

  从宣氏的角度,只瞧得见一个不辨面容的瘦弱男子躺在儿子的臂弯里,仰着脑袋费力地捣鼓他松散的腰带。

  没错,元赐娴当然是穿了男装出门的。

  这下误会大了。

  宣氏是被先前的动静吵醒,特意起夜察看的,见状险些一口气没缓上来,愣了半晌,疾步上前来。

  元赐娴脸都热了,拼命把脑袋往陆时卿腰间埋,拒绝被未来婆婆看到。

  宣氏到了俩人近前,气得话都讲不利索:“好呀你,你这是做得什么!阿娘这些年为了你的婚事可说是操碎了心,给你物色这家的小娘子,张罗那家的小娘子……你现在竟是告诉阿娘,你竟然……你……!陆家就你一个儿郎,你可对得起你死去的阿爹?”

  她这是误会他有龙阳之癖了。

  陆时卿有苦难言,只好一把抽了元赐娴的发髻,等她一头乌发披散下来,道:“不是,阿娘,你误会了。”

  宣氏一愣。哦,瞧这黑瀑般的长发,好像是个小娘子。

  她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了:“好呀你,你这是做得什么!你与这不明不白的小娘子行那苟且之事,可对得起澜沧县主?”

  陆时卿、元赐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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