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 第45章

作者:淡樱 标签: 古代言情

  欣喜漫上沈珩的眉眼,“去你的院子还是我的院子?”

  

  我道:“回我的院子。”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阿青便端来了热腾腾的早膳,也带来了沈珩的五弦琴。我和沈珩在西阁里坐着,梨心与碧榕都在一边伺候。

  

  白釉缠枝瓷碗里盛满荷叶膳粥,碟里的包子和烙饼还冒着热气,看得我食欲大增。沈珩在桌案上轻拨琴弦,新曲渐成,此曲基调颇是清雅,宛若山林间淙淙流下的溪泉,教人心中清亮。

  

  几勺膳粥入口,我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跟着琴曲飘到了山林深处,但见溪泉清澈见底,沈珩坐于石上,衣袂飞扬,清雅俊秀。

  

  我一时间倒也忘了要与沈珩说些什么,就连碧榕和梨心何时离开的也不知晓。

  

  直到一曲罢,我方是回神。

  

  沈珩对我笑了笑,指间一捻,又是行云流水的琴曲。我垂首继续用膳,喝了大半碗的荷叶膳粥,吃了一个包子和半张烙饼后,肚里也有□分饱。

  

  我喝了口茶,支颐瞅着沈珩。

  

  沈珩总算停下来,徐徐起身走到我身侧,“饱了?”

  

  我颔首。

  

  “那好,阿宛,我有话想要同你说。”沈珩不给我任何插嘴的机会,直截了当地道:“无论上辈子我是谁,我做了什么,都是上辈子的事,与今生无关。我先前的确存了其他心思来接近你,但这是先前的事。如今我面前的人是萧宛,而我也现在也仅仅是沈珩,阿宛的师父。”

  

  我微微一怔,不曾预料过沈珩竟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知道司马瑾瑜的前世是秦沐远时,我心中多多少少也猜得到沈晏的后世也应该会在我身边。本来以为是易风是沈晏的,但经过碧榕此事,便被我否定掉了。

  

  既然易风不是沈晏,那么……我周围的人也就只剩下沈珩一个。

  

  我本想今天与沈珩说清楚的,告诉他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别再来烦着我,措辞已是想好,未料沈珩却主动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以至于原先的措词都派不上用场了。

  

  相比起司马瑾瑜的咄咄逼人,我想我大概明白为何谢宛选择的人会是沈晏而非秦沐远了。

  

  且沈珩此番话甚是高明,我本欲借着此事赶他离开王府的,可他这么一说,倘若我还继续深究,难免显得有些矫情了。既然沈珩可放下前世之事,那我乐得个心安。

  

  绷了好久的脸总算松缓下来,我道:“师父可要记着你今日所说的话。”

  

  沈珩似松了口气,“嗯。”

  

  桌上的早膳还有一大半,秉着阿娘平日里吃穿用度要节俭的教导,我给沈珩也舀了碗荷叶膳粥,“师父弹了这么久的琴,也累了。喝点膳粥吧。”

  

  沈珩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手掌抚上我的头。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警惕地望着沈珩。

  

  沈珩的手掌一僵,面上情绪的黯然显而易见,我观察得极为仔细,方想开口说些什么时,沈珩又恢复正常,堪堪收掌,道:“阿宛发上有落叶。”

  

  我往头上摸了摸。

  

  沈珩面不改色地道:“已被为师拿下了。”

  

  我也不知沈珩此话是真是假,但他的神情却极是真挚,我想着应该也是真的,便也没计较。不过左思右想了一番,还是觉得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在沈珩专心地喝粥时,我清清嗓子,道:“师父心里想什么,阿宛管不着,但还请师父记着应有的分寸。师父待我好,我以后也会孝敬师父。这些日子以来我被上一世的事缠得心烦气躁,阿宛真真是不再愿被跟自己的上一世所困扰……”

  

  沈珩碗里的膳粥还剩下一大半,他忽然放下了勺子,我瞧他表情像极了难以下咽。我停顿了下,“不喝了?”

  

  沈珩牵动了下唇角,“不喝了。”

  

  “那我继续讲……”

  

  沈珩面色不太好看,似在强忍着什么,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可他偏偏抿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继续道:“其实话来来去去也就那些意思,以师父的慧根,定能明白阿宛心中心想。”

  

  沈珩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其实上一世发生了何事,我是一知半解。

  

  不过谢宛心里想什么,我却是相当了解的。上一世的事在谢宛死时便算是结束,无论谢宛生前犯了什么错,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死后被困在阴曹地府的幽深洞穴里不得投胎孤独过上一百多年也算是极大的惩罚。

  

  杀人不过偿命,打家劫舍烧伤掠抢也是进牢里的罪。

  

  而谢宛那一百多年的惩罚也该能与之前的所作所为抹平了罢?更别说如今还转到下一世来。

  

  我深思熟虑过了。

  

  若不想继续被纠缠,如今最好的方式就是一一突破,跟上辈子有关系的人目前看来有四个——司马瑾瑜,易风,沈珩,碧榕。

  

  碧榕已经解决。

  

  沈珩也是相当配合,只要他不再面前提及前世,我便只将他当成沈珩。之前想赶他出府,其实想想也不过是妄想,以阿爹对沈珩的信任,我若是赶了他出府,兴许也只能收拾包袱跟着走了。

  

  至于易风,我至今也不晓得他是谁。但从他表现看来,估摸他也是不愿与我过多接触的。正所谓眼不见为净,只要他不出现在我面前,一切都好说。

  

  剩下最后的也是最为难缠的司马瑾瑜,我现在头疼的也是他,除了烧香拜佛恳求佛祖别让他顺利登基之外,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摆脱掉司马瑾瑜。

  

  想起沈珩的神机妙算,我回过神来,问道:“师父,你说这场皇位之争最后赢的人会是太子还是三皇子?”

  

  沈珩盯着我,反问道:“你想谁赢?”

  

  我理所当然地道:“只要不是太子,谁都可以。”

  

  沈珩笑了,欣喜地道:“阿宛不喜欢太子?”

  

  我点头,“只要是跟上辈子有关系的,我都不喜欢!”瞧见沈珩脸色有异,我赶紧道:“当然,师父不一样的。师父在我心中那是俨然同兄长一般的存在。”

  

  沈珩轻叹一声,方道:“阿宛的心愿总能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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