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欢 第146章

作者:冬天的柳叶 标签: 古代言情

  再没有人与他一起,思念着洛儿。

  卫羌举了举手中瓷罐,“我在宫外一家酒肆吃到了味道特别好的腌萝卜皮,带回来给你尝尝。”

  屋里伺候的宫婢听了,眼里的艳羡几乎能溢出来。

  朝花却还是宠辱不惊的模样:“多谢殿下厚爱。”

  卫羌吩咐宫婢取来筷子,把罐子封口打开。

  “玉娘,你尝尝看。”

  朝花默默接过银箸,夹了一块萝卜皮放入口中。

  然后,她控制不住湿了眼睛。

  “怎么了?”卫羌有些吃惊。

  朝花颤了颤睫毛,静了一瞬才抬眸一笑:“想到殿下特意从宫外为妾带来这么好吃的腌萝卜皮,妾一时忍不住——”

  卫羌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你喜欢吃就好。”

  “妾很喜欢吃。殿下,这腌萝卜皮是从哪家酒肆买来的。”

  卫羌没有多想,道:“那家酒肆就在青杏街上,名字挺有趣儿,叫有间酒肆。”

  “有间酒肆?”朝花手一抖,银箸掉落在地。

  她已然顾不上失态,思绪一下子飞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到底有多久呢,有些记不清了,那时她还小,郡主也小。

  她们四个狼吞虎咽吃下郡主刚学会做的一道点心,绛雪嘴角沾着点心渣感叹:“郡主做的点心真好吃。郡主如果不是郡主,都可以开一间酒肆了。”

  一直给郡主打下手的秀月是个憨性子,居然认真问:“郡主,要是真的去开酒肆,您说咱们酒肆叫什么名字呀?”

  郡主笑着说:“就叫有间酒肆吧。”

  是有间酒肆呀。

第177章 差钱

  朝花很想痛哭,可她还记得太子就在身侧。

  她忍得住。

  这么多年,便是这样忍过来的。

  她主动对卫羌扬起一个笑:“名字真的很有趣,不知是谁起出这样的名字来。”

  这般若无其事问着,藏在衣袖中的手却抖个不停。

  熟悉的腌萝卜皮的味道,藏在记忆深处的酒肆名字——难道秀月还活着?

  朝花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若只有这罐腌萝卜皮,还可以说是巧合,可再加上酒肆名字,哪有这样的巧合呢?

  她也不希望是巧合。

  她希望秀月妹妹还活着。

  她们四人中秀月年纪最小,性子又单纯,她们都把秀月当亲妹妹看待。

  “是骆大都督的爱女骆姑娘。”卫羌给出答案,见朝花一脸茫然,微微一笑,“你一直在宫里,没有听说过骆姑娘吧?”

  他今日无奈答应了骆姑娘让她见玉娘,话说到这里,正好让玉娘对那个令人头疼的女子有个了解。

  朝花垂眸掩下失望,微微摇头:“没听过。”

  “她是锦麟卫指挥使骆大都督最疼爱的女儿,行事……有些出格。”

  “出格?”朝花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郡主。

  郡主喜欢下厨,喜欢找厨子请教厨艺,刚开始时也有人在背后议论郡主出格。

  “是啊,她遇到中意的东西就抢,还喜欢养面首。”

  “养面首?”朝花睁大了眼睛。

  她们郡主可没这么出格!

  “那有间酒肆也是她抢来的吗?”朝花压下紧张,问了一句。

  卫羌失笑:“这倒不是,听说是她高价盘下来的。因为有个好厨子,酒肆生意极好。”

  那是真的一本万利!

  想到价格,卫羌笑不出来了。

  他还欠着有间酒肆五千六百二十两银子呢。

  而朝花在卫羌提到好厨子时,已是思绪翻腾。

  有间酒肆的好厨子,会是秀月吗?

  她忍不住这么想,又不敢相信。

  万一不是呢?

  朝花下意识摩挲着腕上的金镶七宝镯。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守着这个镯子,守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有时候,她真的绝望到想了结了这条贱命去找郡主。

  可是她又怕辜负了郡主的托付。

  郡主从没打过妄语,郡主说这个镯子可换江山,一定就能换。

  卫羌留意到朝花的动作,抓起她的手。

  朝花骇了一跳,险些流露出异样。

  “殿下?”

  男子修长的手指搭在那只金镯子上,令朝花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日,太子就开始留意这个镯子……

  朝花又惊又怕,指尖越发冰冷。

  “玉娘,骆姑娘还看上了你这个镯子。”

  “殿下——”朝花脸色发白。

  卫羌握紧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骆姑娘抢了你的镯子的。”

  朝花勉强一笑:“妾是好奇骆姑娘又没见过我,如何知道这个镯子。”

  卫羌叹气:“她看上了卫雯的镯子。”

  “那镯子——”

  “自然是在骆姑娘手里了。”

  朝花露出个错愕的表情,心中却有些快意。

  郡主的东西,宁可便宜了不相干的人,也不想给平南王府那些豺狼用。

  只可惜,她没有机会见到这个行事出格的骆姑娘,更没机会确认有间酒肆的厨子是不是秀月。

  这无数人艳羡的东宫,于她不过是一座樊笼。

  可是她逃不开,也不能逃。

  清阳郡主婢女的身份,让她只能依附太子苟活,才能护住这个镯子。

  “这两日骆姑娘会来东宫做客,到时候你去见见。”

  朝花听了这话,是真正吃了一惊:“殿下?”

  卫羌十分头疼。

  他总不能在玉娘面前承认,他对一个丫头片子无可奈何吧。

  “不必想太多,只是见见而已。”

  “嗯。”朝花垂首,识趣不再多问。

  岁月总是厚待美人,朝花虽然不再年轻,美貌却不减分毫。

  卫羌看着她螓首修颈,心中一荡,握着她的手向床榻走去。

  夜色渐深,卫羌由着朝花整理好衣衫,离开了此处。

  “选侍,要沐浴吗?”

  伺候朝花的宫婢是知道她习惯的,遂来请示。

  朝花点点头,似是没有说话的力气,由两名宫婢扶着去了浴房。

  整个身体没入热气袅袅的木桶中,朝花打发两名宫婢出去。

  待室内没了旁人,她一头扎入水中,好一会儿才冒出头来大口大口喘气。

  如果说什么时候最想了结这条贱命,就是现在了。

  每一次,她都恨不得里里外外洗刷这副皮囊。

  走出木桶,朝花换上雪白里衣走进内室。

  两名婢女捧着手巾来给她擦头发。

  朝花有一头好头发,浓密黑亮,如上好的绸缎。

  一名宫婢替她绞着头发,感慨道:“选侍的头发真好。”

  后面没说的话,便是难怪能得太子专宠了。

  朝花不必想就知道,因而更加恶心。

  “行了,你们退下吧。”

  “选侍,您的头发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