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欢 第309章

作者:冬天的柳叶 标签: 古代言情

  几件衣裳鞋袜掉下来,除此之外就是一只宝蓝色锦缎荷包,躺在雪地上极为显眼。

  为首之人立刻把荷包捡起来,兴奋笑着:“我瞧瞧侯府给了许大公子多少安身立命的本钱。”

  许栖盯着那个料子极好的荷包发愣。

  他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被扫地出门后还没顾上打开。

  不过还上八百两赌债应该没有问题。

  许栖想到了第一次输钱后那些人对他说的话:“手头紧找赌坊借啊,多方便。你是侯门公子,还怕还不上十几两银子?”

  十两又十两,到了八百两,赌坊不再借他了,但也没催他还钱。

  再然后,他就向几个牌友写下一张接一张欠条。

  就算父亲对他失望至极,难不成连八百两银子都不给他?

  许栖目不转睛盯着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从荷包中拿出一沓银票,以及零散碎银。

  为首之人毫不避讳,当众清点起来。

  随着他报数目,许栖的脸色越发苍白。

  为首之人数完了,看向少年的眼神带了几分同情,啧啧叹息道:“真没想到堂堂侯府把许大公子扫地出门,用五百两就打发了。”

  一人跟着道:“就是啊,五百两对咱们小老百姓是一笔巨款,可对动不动拿出一万两银子的侯府算什么呀?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嘛。”

  看热闹的人议论起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些衣裳鞋袜和傍身钱总不会是长春侯一个大男人准备的,定是侯夫人安排的,果然有后娘就有后爹。

  这样看来,骆姑娘一点没说错,就是长春侯夫人安排家丁去追银子的。

  人群里混着两个长春侯府的人,听着这些议论,其中一人拔腿就往侯府跑。

  长春侯打发人悄悄跟着许栖,并不是担心其被赶出家门后艰难落魄,纯粹只是留意一下动静。

  “侯爷,千金坊的人围住了大公子,找他讨要赌债。”赶过来的下人气喘吁吁禀报情况。

  长春侯脸色顿变,咬牙道:“那畜生还有赌债?”

  “是,大公子还欠着千金坊八百两银子——”

  “没有什么大公子!”长春侯含怒打断下人的话。

  下人忙改口:“许大郎欠了千金坊八百两银子,千金坊的人把许大郎的包袱抢了,里头荷包里放了五百两银……”

  长春侯皱眉,脱口而出:“只有五百两?”

  见长春侯面露疑色,下人忙保证:“千金坊的人当众清点的,银票共计五百两,还有几两碎银。”

  长春侯脸色难看起来。

  许栖带走的东西是杨氏准备的,他以为至少有一千两银。

  这个杨氏!

  一时间,那张温柔小意的面庞变得模糊起来。

  长春侯心头隐隐闪过一个念头:他似乎并不了解这个表妹。

  “侯爷,许大郎还差着三百两——”

  “不管他!继续去盯着,有新消息立刻回来禀报。”

  下人匆匆离去,长春侯神色一直不得舒缓。

  到了他这个岁数,当然知道赌场翻脸无情有多么可怕,可这笔钱侯府不能拿。

  所有人都知道许栖被逐出侯府,要是他拿出这笔银子,以后许栖行事就与侯府扯不清关系了。

  那样隐患极大。

  可虽然下了这样的决定,想到许栖将要面对的遭遇,长春侯难免有几分不忍。

  他很快把这几分不忍化为了对杨氏的恼怒。

  那个贱人要是多准备一些银钱给许栖,何必让他为难!

  不说长春侯对杨氏的厌烦更深一层,许栖的退路已经被几个壮汉彻底堵住了。

  为首之人把银票收好,再把装着几角碎银的荷包抛回许栖怀中。

  “咱们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几角碎银留给许大公子买馍馍吃。不过许大公子得说清楚,剩下三百两如何还?”

  许栖死死咬唇:“我……会尽快找到活计。”

  为首之人乐了:“许大公子真是不识人间疾苦的贵公子,你知道寻常活计一个月拿多少钱?”

  许栖被问住了。

  他并不知道。

  从小到大,吃穿用度他没有受到过苛刻。

  为首之人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月能拿到二两银的已经是不错的差事。许大公子算算三百两要多久才能还清?”

  许栖不用算,就已遍体生寒。

  为首之人忽然笑了:“不过呢,许大公子是有长处的,说不准真能赚三百两银呢。”

  许栖困惑看着对方。

  为首之人手一挥:“兄弟们,把许大公子送去赌坊对面换银子去!”

第365章 告诉主子去

  赌坊对面?

  看热闹的人有一瞬间迷惑。

  赌坊对面是什么啊,还能送去赚钱?

  当铺?

  不存在这么良心的当铺,许大公子就算一身穿戴不错,可真的进了当铺换不了几个钱。

  去过千金坊的人反应过来:“哎呀,千金坊对面不是一家小倌馆嘛!”

  此话一出,犹如一锅热油溅进水珠,气氛立刻沸腾起来。

  天呐,许大公子要被卖入小倌馆还赌债了!

  长春侯府知道吗?

  那个跑回去报信的长春侯府下人还没回来,另一个混在人群里的下人也待不住了,拔腿就往回跑。

  许栖脸色大变,嘶声道:“你们敢!”

  蒲扇般的大手不紧不慢拍打着他的脸颊,粗糙的手犹如树皮,硌着少年柔嫩的肌肤。

  “许大公子,你说说我们为何不敢?你以为你还是侯府公子?啧啧,梦还没醒呐?”

  其他人哄笑起来。

  “堂堂侯府公子五百两银子就打发了,真令人大开眼界啊。”

  “可不是,听说那些公侯之家银子像雪片一样堆着,珍珠当弹珠打,一个有几分脸面的丫鬟嫁人,主子赏的都不只这点银子呢……”

  看热闹的人中不乏权贵之家的下人,听了这话默默抽抽嘴角。

  这些泼皮对公侯之家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揭穿是不会揭穿的,谁不想要张大脸呢。

  而这些话化成无数利刃,全扎在了许栖心上,甚至忘了去躲那带着侮辱拍打他面颊的大手。

  为首之人背过手:“带走!”

  许栖被推了一个踉跄醒过神来,开始剧烈挣扎。

  “堵上他的嘴!”

  听了老大吩咐,其中一人立刻抽出汗巾团了团塞进许栖口中。

  许栖睚眦俱裂,却喊不出一个字来。

  他绝望向看热闹的人群投去求救的目光。

  这一刻,少年心头再无长春侯府会庇护他的奢望。

  看热闹的人们依然坚守看热闹的本分。

  三百两银子呢,谁出得起啊!

  再说,又不是小姑娘卖身葬父被地痞恶霸拉走强卖了,还不是这败家子自己输的。

  许栖眼中的绝望愈深,下意识四下寻觅着,突然一道身影撞入他的视线。

  人群里,少女一袭青色斗篷素净寡淡,却压不住那张明媚的面庞。

  那是一张能令人想到阳春三月的脸。

  许栖眼睛猛然亮了,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然后,他看到少女侧过头去,笑吟吟对着一旁穿红色比甲的小丫鬟说了句什么。

  小丫鬟神情欢快,笑容与周围看热闹的人别无二致。

  许栖眼睛睁大几分,又死死盯了那个方向片刻,眼里亮起的光暗了下去。

  骆笙轻轻扬了扬唇角。

  她曾从几个少年的包围中把许栖救出来,尽管那时许栖一万个不领情,果然到了身临绝境的时候会下意识认为她该救他。

  她可不惯这个臭毛病。

  骆笙面无表情看着许栖被几个壮汉拖走,提着裙角默默跟上。

  长春侯火气还没消,又接到了下人的禀报。

  “什么,卖去小倌馆?”随着长春侯一声怒喝,是茶盏摔得粉碎的声音。

  下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长春侯气得来回在屋中打转,在心里再次把杨氏骂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