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美人 第22章

作者:荔箫 标签: 宫廷侯爵 宅斗 甜文 古代言情

  每每她转身离开,落在书上的目光就无声地抬起来,落在她的背影上。

  哎……

  苏衔还在回味她刚才的一言一语。不卑不亢,措辞得宜,一点都不狗腿!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些事情——她家从前是开镖局的,虽与京中权贵不能比,但放在民间应该也是“大户人家”了。

  她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啊……

  正想着,谢云苔一袭素白衣裙端着茶再度进了门。目光一触,苏衔就又想笑了,忙低下头掩住情绪,半晌才开口:“谢云苔。”

  “嗯。”

  “告诉你个事啊。”他咂了声,“程颐已经进宫了。”

  谢云苔:“……”

  “进宫”了。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已经阉掉当公公了。

  心里五味杂陈,还有点说不出的窘迫,她闷闷地“哦”了声。

  苏衔继道:“我看案卷突然想起来,你家以前开镖局的是吧——那你也算个大家小姐。我给你买几个婢女陪你吧?”

  谢云苔一愕,顿时心中狂跳不止。静一静神,她轻声道:“公子说什么呢,奴婢自己还在奴籍里呢!”

  她边说边暗暗期待,若他愿意抬抬手直接还她自由身,那太好啦!先前不肯父母给她赎身,是因家中只剩了那一套宅子,已实在卖不得,但自由身谁不想要?

  便见苏衔面露恍悟:“对啊……”

  接着一颔首:“纳你当妾吧。”府里的妾室自然可以有婢女。

  神色诚恳,殷切实在。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见她一滞,继而双颊泛红,一层又一层,直至红若晚霞。

  “公子……公子说什么呢……”谢云苔薄唇翕动。乍看像是激动,细看实是手足无措。

  她早知自己逃不掉,但躲了这么多时日让她心存侥幸,觉得他或许对她已经没兴趣了。可他现下提起纳妾,背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嗯?

  苏衔怔忪,继而恍悟,不及说话,面前双颊绯红的小丫头羞赧到极致,匆匆一福:“奴婢去换盏茶来!”

  言毕不由分说地端起茶盏就走,留下他独自哑然:“什么啊……”

  他承认他确实想睡她,尤其这些日子养伤没事干,他总在想。

  但刚才他确实没在想,她跑什么跑!

  作者有话要说:  苏衔:呆滞脸,这回我真的冤。我或许想了一百回,可这回是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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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嘉县, 谢家。

  苗氏端着午膳一进屋,就看到谢长远又负着手在房里转悠。他近来总是这样,身子差不多养好了, 话却变得格外少,家里的下人又都早已遣散, 苗氏去下个厨或是出去买些东西的时候他就多是一个人待着, 回来时苗氏便总能看到他这样转悠着,要么就是坐在床边沉默地出神。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独自待着时他也常能给自己找点事干,至少神情不似这般阴沉。苗氏为此问过他几次, 可他并不详说, 只说自己再想想, 想好再同她讲。

  几日下来苗氏便不再多作追问。如今又看到他这样转悠,苗氏只招呼他:“别转了,来吃饭。”一天天的总这样转悠,他倒不头晕?

  谢长远却脚下一定:“我想好了。”

  刚坐到桌边的苗氏抬起头:“怎么?”

  谢长远道:“家里不是还剩些银子?我打算捐个官, 武职。”

  苗氏骇然起身:“你说什么?!”

  谢长远叹息:“总不能让阿苔一直在丞相府里,我去谋个官职,早些将她赎出来。”

  “可这武职, 你……”苗氏说不出话。

  她知道朝廷允许捐官原因有三:一则能充盈国库;二则能靠钱捐来的官都是无关紧要的小官,无伤大局;三则捐官不过是入仕的第一步, 日后的考核是一点不会少的,亦不会因谁花了钱就有所宽限,文官武官都一样。

  可正因文官武官都一样是凭本事升官, 她更明白谢长远明言要谋武职是为什么——他是想拼力立个战功,以此尽快得些赏钱来,将女儿赎出来。

  苗氏是一直挂心着谢云苔的,但听闻谢长远在打这主意,还是禁不住有些退缩:“你也这个年纪了……”四十多岁,说来不算太老,可到底也比不得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能在战场上拼。

  苗氏摇摇头:“沙场上刀剑无情,你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可我也想不到别的法子。”谢长远长叹,坐到木椅上。能想过的办法他自是都想过了,譬如重开镖局、再譬如做些别的小买卖,可终究来钱都太慢了。唯独出去立战功,是拼出一条命取敌人的项上人头,再以此直接与朝廷讨得重赏。

  谢长远沉闷了会儿,一声苦笑:“我这个年纪了,让女儿为了我去卖身,我忒不是个东西。”

  “……也别这么说。”苗氏忙道。话出了口,她自己心里却也是同样的想法。

  她与谢长远成婚数载,就谢云苔一个女儿,哪里舍得她去卖身?若阿苔不是自作主张直接溜走而是与她先打个商量,她会宁可把自己卖了。

  谢长远忖度着,又说:“我细想过了,一来捐个武职好过直接投军——好歹是个小官,手底下有些许人马,就没那么大的险数;二来,朝廷近来也没那么多凶险的大仗,无非就是边关偶尔遭异族进犯,你不需那么担心。”

  最后那句“你不需那么担心”一出口,苗氏就懂了。谢长远这是已然拿定了主意,并不打算与她商量,只是与她说一声。

  父女两个的脾气一样,拿准了主意的事硬去干、偷着去干都要干,她拦也没用。若她把钱扣下不让他捐官,他怕是就该直接投军去了。

  苗氏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薄唇抿得泛白。没再说一句话,坐回椅子上,沉默地夹菜来吃。

  “唉……”谢长远摇摇头,起身走向她,坐到她身边,搂了搂她的肩,“别生气,我这是为咱们一家子着想。你就不想看闺女赶紧回来好好嫁人?哪怕不嫁人,天天陪着咱不比留在那么个人身边强?”他意有所指。

  当今丞相的那些“奇闻异事”,街头坊间谁没听过?

  苗氏不做理会,夹了一筷菜,塞到他饭碗里:“吃饭吧。”

  谢长远走镖多年,大风大浪见过不少,什么也不怕,就怕苗氏冷脸,当即语气放得更缓了几分:“别生气啊……”

  “闭嘴。”苗氏一瞪他,他顿时闭口,不再说一个字了。

  苗氏垂眸,胡乱往嘴里塞了口米饭。

  其实她哪里是生气?他要去救女儿,她有什么可生气的。她只是害怕,怕得整颗心都空了,再说下去就不免要哭出来。

  .

  京中,丞相府里。草木随着春意渐浓逐渐抽出细嫩的绿芽,零零星星的点缀在枝头,柔和的融掉冬日里的肃杀。

  谢云苔晨起梳妆,照例在用完膳后去了书房,探头一看没人,便去厢房找周穆。

  “穆叔?”她一唤,正耐着性子陪苏婧玩翻花绳的周穆抬起头,她问,“公子昨日又没回来?”

  “后半夜回来了。”周穆道,“一早去上朝,就没再见,大概又直接去了户部。”

  谢云苔点点头:“那我过去。”

  说罢她便从厢房中退出,熟练地先去膳房备了些吃食,又去收拾了一身干净衣服,就乘马车往户部去。

  近来都是这样的,已有些时日了。她原还忐忑,觉得是不是他提出“纳妾”那日她的反应过于窘迫惹得他不快,后来发现并不是,他只是实实在在地忙了起来。

  他刚接下的差事好像很大,连续几日扎在户部中,有时接连三四天都不会回来,她就会给他送些干净的衣衫去,再备几道他爱吃的菜。

  ——户部其实会给他备膳,但他这个人挑得很,总要埋怨户部备来的菜不好吃。

  乘马车行了约莫三刻工夫,就到了户部。几番来往之后门口的守卫对谢云苔已然眼熟,任由她进去。头一进院很安静,没什么人;次一进院动静也不多,官吏们多在各个屋中各自办事;进了第三进院,谢云苔直奔正屋,离得还远,就听到苏衔朗声:

  “三倍的粮草送去安西,一成都不许少!”

  谢云苔垂眸,深呼吸,安安静静地进去。

  这是官员们平日议事的屋子,四周围是椅子,椅子前又都有桌子,几乎围成一个圈。桌上堆满各类书册纸张,看着多少有点乱。

  苏衔坐在正当中的桌子后,一条腿翘在桌上,整个人在椅子上瘫着,懒洋洋地嘲讽不远处坐着的官员:“你们抠门抠上瘾了是吧?国库的钱又不是你们的,一个个看得倒紧。”

  谢云苔低着头送旁边绕到他身侧,将食盒放在桌上。抬眸瞧了瞧,被他嘲讽的似是户部尚书,已是六七十的年纪了。

  户部尚书面色阴沉,不及开口,对面的年轻人不忿道:“丞相这是什么话?国库中的钱关乎江山社稷,自不能乱花出去。安西是闹着旱灾,朝廷给安西拨凉已有大半载,这钱花得也不少了,如今丞相张口就要三倍的粮草,这没道理。”

  声音有点眼熟,谢云苔循声一觑,竟是三皇子。

  又闻另一人沉喝:“三弟。”

  三皇子锁眉看过去,皇长子殷临曜正自沉吟,缓缓道:“丞相所言也不无道理。久旱必蝗,是得防着。”

  两方争的正是这点。户部的意思是安西虽因旱灾粮食欠收,但并非无收,多调粮草本就要消耗更多人力物力,还有可能使粮草浪费在那里,不值;苏衔则说自己翻过了安西一地逾百年的地方志,其间闹过大旱八次、小旱六回,每回只消时间够长便都引起了蝗灾,“欠收”一夜间就能变成“无收”,朝廷目下按照欠收来按部就班地调粮在蝗虫闹起来时根本不够。

  粮食一夜间短缺,首先可见的就是要饿死人,人死得多了便不免要再出瘟疫,就又是场新的灾祸。除此之外更会有流民流向其他各地,那不论有没有瘟疫,于周遭郡县而言都会压力极大。

  他前些日子扎在书堆里除却翻地方志就是在算账,核算到底需要多少粮草来补这个缺。防患于未然总比亡羊补牢要好。

  三皇子见自家兄长帮着“外人”,脸色变得愈发不善:“那万一蝗灾没闹起来呢?那堆成山的粮草就那样荒废了?”

  苏衔撇嘴嗤笑:“抬杠是吧?”说着目光一挪,突然注意到桌上多了只食盒,悠哉哉打开瞧瞧,拿了块酥炸鱼出来吃,“反正你们户部要是不给钱。”鱼被他咬得咯吱咯吱的,“我就进宫请旨去。”

  三皇子一声冷笑:“这等大事,父皇也不会容得丞相空穴来风地先砸钱出去。”

  “真抬杠啊?”苏衔恹恹地睃他一眼,一伸懒腰,双手往后一抻,顺势揽住谢云苔,“你有这闲工夫跟我斗嘴不如多读两本书。”

  谢云苔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苏衔咂咂嘴,跟着就掀起一股更浓的嘲讽之意:“但凡多读点书要点脸,你也不至于调戏我家小美人啊……”

  三皇子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连皇长子的神情都变得不太自在:“……丞相?”

  谢云苔僵硬地被他环着腰,有些后悔把那件事说给他听。她早该想到,依他的性子不仅会记仇,更完全不会顾及谁的面子,恐怕对方脸色越难看他越觉得痛快。

  三皇子拍案而起:“这是户部衙门,丞相大人休要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个屁啊。你好歹是一皇子,我闲的没事拿你和我家小通房编故事,我疯啦?”苏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神情一成不变,却就是看起来更气人了。

  跟着,谢云苔听到他又酸溜溜道:“找谁不好你找她?她连我都看不上眼,能看上你?”

  谢云苔一懵,错愕看他——哪有这事?

  她什么时候看不上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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