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千户 第86章

作者:白鹿谓霜 标签: 爽文 甜文 古代言情

  陆铮终于转过头,“什么事?”

  知知轻声道,“今日裴夫人道,她家三郎君一直没有成家——”

  陆铮神情一寒,眸子微微一缩,握着知知的手,也下意识一紧,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仿佛是怕她嘴中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

  “我想,若是夫君觉得可以的话,我还算认识不少好人家的小娘子,可以介绍给那位裴三郎。”知知说罢,轻轻抿着唇,微微仰着脸,亮亮的眸子毫不躲闪直视着陆铮。

  陆铮起初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呆怔的神情,实在与他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形象相差太多。

  像只被骨头砸晕的威风大狗,知知忍不住一笑,凑上去亲了一下陆铮的唇角,再次问道,“夫君觉得如何?”

  陆铮回神,勉强按住因为那一吻而跳得很快的心,勉强镇定道,“当然、这样很好。”

  顿了一下,又道,“我还以为……”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知知仰脸看他,主动接过话,“夫君以为什么?无论夫君担心什么,那些都不会发生。我和夫君是拜过天地的,即便是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我的名字后边,也必定跟着一句,江氏,及笄之年,嫁陆铮为妇。”

  陆铮半晌无言,忽的将知知抱进怀中,紧紧搂着她的肩,仿佛怕她消失不见了一样。

  知知也不反抗,任由他这样抱着,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跟哄廷哥儿似的,又轻又软的喊他,“夫君。”

  陆铮闷声“嗯”了一句。

  知知又喊,“夫君。”

  陆铮继续“嗯”。

  两人幼稚得要命,这幅画面,若是被下人或是外人看见了,只怕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坏了,或是见鬼了。

  然而小夫妻俩却不嫌对方腻歪,一个不肯松手,一个纵着对方,也不挣扎,乖乖让他抱。

  两人把裴延之事说开了,陆铮也不再吃飞醋,主动坦白了,“裴延的身份,我很早就知道了。并州裴氏,行三,我不过派人一查,便查到了当年他与江家定亲的事情。裴延是个可用之才,我不愿因一己之私,浪费了他这样的人才。但我又不想让你们见面,便将他派到了豫州。”

  知知眨眨眼,“所以,夫君把这事藏在心里这么久?”

  陆铮不自在点点头,“嗯。”

  知知摇头笑着道,“夫君干嘛不早点告诉我?我们都有珠珠和廷哥儿了,我和裴延是毫无可能的。”

  陆铮固执摇头,“我不想,我不愿意你与他再有任何交集。”

  知知侧头轻笑,“夫君吃醋了?”

  陆铮大大方方承认,“是,我就是吃醋,所以裴延最好快点成家,否则莫怪我这个主公,给他穿小鞋。”

  知知嫣然一笑,明亮的眼望着自家夫君,信心满满的道,“夫君才不会,夫君是大英雄。”

  陆铮哑然,他很想说,他根本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大英雄,事关知知,他甘愿做天底下最无耻的小人。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默许了知知的话。

  为了她和孩子们,他可以做他们的大英雄。

第109章 地动

  徐州的日子过得一片宁静, 并无什么大事发生,但各州却并非如此。

  这一年不大安稳,先是一场饥荒, 紧接着,益州以北和雍州以南竟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地动。

  山崩地裂,地动山摇,顷刻之间,房屋倾塌, 伤亡惨重。唯一值得庆幸的, 便是地动发生在白天,而不是夜里,否则, 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古往今来,地震都被视作上天降下的惩罚,对于皇帝昏庸、皇家无德的惩戒,尤其是年初的一场饥荒,更令这种说法传得沸沸扬扬。

  不但百姓这般认为,文人更是坚定这样的想法, 皇室昏庸无度,上头才会降下惩罚。

  扬州闻名天下的隐士宋老为首, 最先写下讨伐少帝的檄文,不留情面、辞严义正,数百字的檄文,字字珠玉, 蹙金结绣,竟无一处能多添一句。

  痛斥皇室奢靡无度,少帝昏庸软弱, 朝臣失德,九州分裂,就连陆铮、战胥等人,皆被这位宋隐士骂了个狗血淋头。

  檄文朝成暮遍,甫一发出,便立即受到全天下的文人儒士的赞扬。

  以宋老为首,一夜之间,一大批的文人,俱或以诗,或以文章,或以词,讨论这次的地动和少帝失德的关联。

  群情激愤,偏巧此时又发生了件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顷刻间便传遍了天下。

  少帝派去赈灾的官员,半路宿驿站时,夜间用膳,桌案之上,嘉肴美馔、肥鱼大肉,恰巧被一位同住驿站的画师给瞧见了。

  画师当夜便绘下一副“驿站夜宴图”,夜宴二字,嘲讽至极,并州雍州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负责赈灾的官员却大鱼大肉、大饮美酒,不可谓不讽刺。

  驿站夜宴图一出,不到半月的功夫,各州街头小巷,但凡买画买书的铺子摊子,俱整整齐齐摞着一叠“驿站夜宴图”,一时竟有古时洛阳纸贵的派头。

  夜宴事件后,皇室赈灾自然成了笑话,少帝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几乎每一日,都会有一篇讨伐他的檄文,在民间流传开来。

  终于,地动一个月后,少帝发布了“罪己诏”。

  罪己诏颁布的那一日,陆铮正在州衙内,管鹤云正将近几日新发布的讨伐少帝的檄文,递给他看。

  陆铮这一个月,除了命并州兖州接纳来自雍州益州的灾民外,并无什么太大的动作,越是天灾,老百姓便越希望安稳度日。

  他翻了一遍那些言辞犀利的檄文,这些檄文大多是矛头指向少帝和皇室的,但也有指责各州各自为大,争权夺势的。

  陆铮作为如今权势最盛的人,自然首当其冲,没少挨骂。

  但他倒还算平静,偶尔看到檄文中破口大骂他的,也面不改色,并无怒色。

  翻完了,陆铮心中波澜不惊,甚至连半点涟漪都无,平静看向管鹤云。

  管鹤云道,“如今少帝虽颁布了罪己诏,但已彻底失了民心。罪己诏不过拖延时间罢了,益州雍州赈灾之事没有进展,民间只会更愤慨。侯爷只需静静等一个时机,时机到了,便可改天换日!”

  管鹤云说得唾沫横飞,情绪激动,陆铮听得却毫无波澜,倒也不算心绪毫无变化,只是不像管鹤云那样激动。

  相比之下,陆铮对于称帝一事,还算平静。

  与他而言,称帝只是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有可能完成的事情,但并不是他一开始就有的夙愿,既算不上多年夙愿,也算不上宏图伟志。

  他从卫所走出来时,想的只是自己要变得强大,才能保护家人。但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权势,保护妻儿,已不再是什么难事。

  日后能不能称帝,陆铮并没有太大的执念。

  恰是因为没有这种执念,他从未急躁过,激进冒险这个词,除了当初因陈钊那厮冒犯了知知、他一怒之下攻打交州之外,从未出现在他的处事之中。

  陆铮并不急着开口,静静等着管鹤云平静下来后,才抬眼,沉声道,“管公,你心急了。眼下绝不是打仗的时候。”

  管鹤云微微一怔,喉头滚了一下,犹如被当头棒喝一样,哑口无言许久。

  “现在这个时候,谁妄动兵戈,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管鹤云讷讷,过热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下来,镇定道,“侯爷说得对。为今之计,只有等一个字!”

  他们要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绝佳的出兵时机,而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率先出兵。

  虽然以当前的形势,除了北地战侯能与自家主公一战之外,其余各州、包括皇室,都无招架之力。但,还是不能出兵。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后面,越要谨慎,越不能行差踏错,哪怕只是一步。

  陆铮见他恢复了以往的沉着,不再多说什么,等管鹤云主动告退了,才起身,出了州衙,一路朝侯府而去。

  路上,他没骑马,一路途经人来人往的街道,耳边是杂乱却生机勃勃的叫卖声。

  他入了侯府,刚进门,便看见早他一步进门的珠珠。

  珠珠如今当真是性子野了,最爱跟着几个表哥四处玩儿,陆铮一贯疼爱这个女儿,出于种种想法,不舍得约束她,也纵着她的性子。

  珠珠一扭头,便看见了爹爹,小姑娘一下子抱住自家爹爹的小腿,仰着一张与知知有几分相似的脸,甜甜喊人。

  “爹爹~~”

  陆铮弯腰,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又去哪里了?”

  珠珠眨眨眼,一旁送表妹回来的江鸿道,“回侯爷,我们今日去了柳河边,珠珠表妹说想要放风筝。”

  陆铮看了江鸿一眼,他如今大了,众人不再叫他小时候的小名“小驴子”了。比起江堂的小儿子,陆铮对江鸿更熟悉一些。

  “叫我姑父便是,不必喊侯爷。”

  陆铮淡声说道,江鸿愣了一下,改了口,“是,姑父。”

  陆铮一边抱着珠珠,一边朝里走,“既然来了,便随我去见见你姑姑。”

  说着,仿佛是回忆了一下,极轻的笑了一下,“你小时候很爱黏着你姑姑。你姑姑刚嫁给我的时候,你还避开你爹爹,偷偷溜到了我府上,非要见你姑姑,可还记得?”

  年幼时的傻事被拿出来调侃,江鸿还青涩的面上微微一红,故作镇定道,“记得。”

  陆铮仿佛是考虑到少年人面皮薄,又或者是方才只是一时顺口提起,并没继续这个话题。他单手抱着珠珠,另一只手则在少年郎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而后,淡声道,“你姑姑疼你,往后多来府里,自家亲戚,别生分了。”

  江鸿先是一呆,继而整张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脸红都快冒烟儿了。

  小郎君都是敬仰强者的,江鸿自小就敬佩陆铮,小时候还曾想要跟着陆铮习武,后来陆铮成了自己的姑父,江鸿还私底下偷偷高兴了许久。

  后来,隔壁的千户成了如今的侯爷,江鸿也越发的仰视着自己这位侯爷姑父,虽然爹爹也很厉害,二叔也很厉害,但在江鸿心里,最最厉害的大英雄,还是姑父。

  江鸿红着脸,强忍着激动,下意识鼓起胸膛,仿佛不想让陆铮失望一样,道,“我会多来看姑姑的。”

  顿了顿,红着脸补上一句,“还有姑父。”

  陆铮倒不晓得江鸿这点少年心事,给了他一个带着肯定的眼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便没再说什么了。

  知知见父女俩是一道回来的,心里还觉得有些奇怪,又见旁边还站着侄儿,立即便高兴了起来,招呼他到自己身边来。

  江鸿脸还红着,知知还以为他是热的,忙叫青娘去取些冰饮来。

  珠珠一听,立马撅着小嘴,抱着自家爹爹的脖子,小小声道,“爹爹,珠珠也要。”

  知知语气轻柔,但却不容置疑道,“不行,你还小,吃不得这些。昨日不是给你吃了一碗,你得到后日才能吃。”

  三日才能吃一回这些生冷的食物,是知知给女儿立的规矩。

  平日里珠珠都很乖,就是可怜兮兮记着日子,但从来不会主动求的,今日大抵是见爹爹和表哥都在,觉得可以撒一撒娇。

  果然,知知这样一说,珠珠就晓得没可能了,便乖乖地认命了,低下小脑袋,委委屈屈抱着爹爹的脖子。

  知知同陆铮倒没如何,江鸿却一下子不好意思了,忙道,“我也不吃了,免得我吃,珠珠表妹看了眼馋。”

  珠珠大约是觉得自己不能吃就很可怜了,不能害得表哥也一起不能吃,转念又想,自己每三日能吃一回,鸿表哥可是从来都没吃过呢!

  这么一想,珠珠便同情心泛滥了,极其讲义气的一拍胸脯,大声道,“表哥吃吧,我不馋!”

  知知快被自家女儿逗笑了,宠溺的摸摸珠珠毛茸茸的脑袋,对有些不知所措的江鸿道,“你吃便是。”

  青娘端了酥山上来,底层是碎冰沙,上面高高覆盖着酥,几片冰镇过的瓜靠在酥山上,看上去便十分解热。

  江鸿本还想矜持一下,但一看到这模样精致的小食,一下子就理解珠珠表妹为什么这么馋了,换做是他,也恨不得天天吃这样的小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