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春 第180章

作者:求之不得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甜文 古代言情

  大军拔冗四五日,主力与巴尔军队在函源对峙。

  大战持续了三日,双方互有胜负,不乏伤亡。

  黄龙关一役,朝阳郡损了一名主将,朝阳郡驻军既悲愤,又悲壮,禁军和尧城主帅在黄龙关的围追堵截中安然逃出,目睹黄龙关一役惨烈后,禁军和就不作战的尧城驻军竟多了几分血性,也同朝阳郡驻军一般越战越勇。连连将巴尔军队逼退到了函源以北五十余里处安营扎寨。若非带兵主帅平阳侯负伤,许是还会乘胜追击。

  巴尔大帐中,哈纳平胡很有些愤怒。

  来回在帐中踱着步,想起早前同父汗冲突时的告诫,汉人不是不能打,而是要不要和你打。苍月腹地广阔,一场战争休养生息很快就能恢复,巴尔逐水草而居,更多是靠天吃饭,虽在马背上长大,比汉人骁勇善战,但战争不是一时意气之争,拼得的是补给,资源。

  有些仗能打,但不打比打更好。

  汉人有汉人的智慧,不要轻易挑衅。

  他彼时是听不进去的,尤其是近年来对长风和燕韩诸多挑衅,对方大都不堪一击。

  哈纳平胡遂打起了苍月的主意。

  黄龙关一役,苍月那个昏君竟然送自家的臣子和将士给他斩杀,哈纳平胡心中对苍月的不屑更进一步。

  直至前几日平阳侯带兵直逼函源,他起初根本就没在意过,直至节节溃败,这群苍月汉人似是不要命一般,逼得大军后退五十余里,亏得他手下的人拉弓射中了平阳侯,才给大军喘息的机会,如今安营扎寨在此处,哈纳平胡需好好盘算,要怎么收拾平阳侯这根难啃的骨头。

  ……

  暮色降临,埋伏在山谷外的五千人马按兵不动,静待夜幕降临。

  他们四五日前便埋伏与此,并巴尔大军来得还要早。

  而后侯爷率军不计生死正面猛攻,将巴尔逼退至此处安营扎寨,按兵不动。

  直至两日前,两军交战时哈纳平胡的手下“射中”了侯爷,大军未再猛攻,侯爷也在帐中‘养伤’并未露面,直至出现在此处。

  眼下,埋伏的五千余人都是苍月军中的精锐,在朝阳郡驻军,禁军和尧城驻军中都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今日要趁夜幕斩杀哈纳平胡,取哈纳平胡首级,替黄龙关一役中死去的许小将军和一众将士报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晌午到黄昏,从黄昏到入夜。

  柏炎耐得住性子,也沉得住气。

  哈纳平胡的主帐就在眼前,他们有且只有一次机会,打草惊蛇后,一旦哈纳平胡逃走便再抓不住。

  柏炎在等柏子涧信号。

  “侯爷,快到约定时辰了。”有旁的副将提醒。

  柏炎颔首,没有出声。

  函源以北五十里,气温寒凉,呵气成雾,夜间的时候气温更低,却没人抱怨一声。

  要到了,柏炎握紧腰间佩刀,霎时,见一骑绝尘冲入巴尔营帐中,叽叽喳喳说得巴尔话,一侧的翻译官朝柏炎同步道,“苍月军队夜袭前方三十余里扎营处,人数不详,火速救援。”

  是柏子涧动手了!

  柏炎身侧,人人都在夜幕中打起了十几分的精神,目光如炬般盯紧了眼前。

  少时,巴尔人整装待发,此处是后方,前方还有军队等待驰援。

  副将粗略点了点,轻声道,“侯爷,走了差不多一万人。”

  柏炎颔首,他看得清,只是,眼下还不急。

  剩余守卫大帐的两万人,他的五千人撼动不了。

  副将喉间咽了咽,稍许,果真见有一骑冲入营中,那走出大帐的魁梧之人应当就是哈纳平胡。

  身侧的翻译官道,“传令官说又有一只苍月军队从侧翼袭击,大约有两三万人,似是要同我们在三十余里处决一死战……”

  他就是要用着两三万人分走哈纳平胡身边的一万人。

  而这次,哈纳平胡并未着急出兵,而是反复在大帐外踱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幕渐深,柏炎和一众将士头上都渗出了涔涔汗水,若是哈纳平胡这里不分士兵出去,那以五千人动两万人,难于登天。

  副将紧张看向柏炎。

  柏炎目光却死死盯在帐中。

  多年征战在外,他赌得便是战场上主帅的脾气与个性,他特意与哈纳平胡交战三日,便是挑起他不服输的念头,如今后退五十余里已是他的极限,他若再节节退败,将面临族中致意,哈纳平胡不会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便是明知只留了一万人在主帐周围是冒险,这个险他也一定会冒。

  柏炎攥紧掌心。

  良久,哈纳平胡总算下令,副将点了出征人数,激动道,“侯爷,如你所料,此处就留了不到一万人。”

  柏炎应声。

  待得那一万余人行远,柏炎撑手起身,“取哈纳平胡首级者,赏金千两,封官进爵!我与诸君共生死!”

  霎时间,五千人振臂齐呼!

  兵贵神速,不等让哈纳平胡逃走,亦不能让早前分流的军中来得及驰援。

  每一刻都是抢来的时间。

  刀光四起,见血封红。

  整个大营顿时陷入混乱厮杀之中,等哈纳平胡反应过来时,周围冲入的苍月士兵勇猛善战,又不顾及生死,让巴尔军队始料不及。

  逐渐的,这一万余人慢慢倒下。

  到处都是悲鸣声,和杀红眼的声音。

  夜色中,哈纳平胡自己也身中一箭,也看出这群厮杀的苍月士兵怕是苍月军中的精锐。

  “殿下,我们中苍月埋伏了,快走!”

  哈纳平胡心腹拼死护他上马。

  哈纳平胡口中大骂一句,跨上马便扬鞭而去。

  父汗常说,留得青山在,命比旁的更重要!

  “侯爷,哈纳平胡逃了!”副将焦急,柏炎正被困在另一处,仰首时,果真见哈纳平胡跃身上马逃离开来,马蹄飞溅,马背上,哈纳平胡转眸朝他一笑,柏炎额头冷汗冒出。

  “侯爷!”一侧有人骑马而来,柏炎认出是早前在各处随征战过,在年关时同他饮酒的人。

  “侯爷上马。”那人将缰绳递与他。

  柏炎会意,一跃上马追了上去。

  包含副将在内的人,纷纷夺了马匹往柏炎处追去。

  不能让哈纳平胡逃走,否则此役损失重大,苍月军中已尽全力,不容任何闪失。

  夜幕中,十几余骑护着哈纳平胡拼命逃亡。

  柏炎和身后几骑穷追不舍。

  眼看走远,柏炎心一横,随身的佩刀狠狠往前投掷而去,正中哈纳平胡马匹。

  马匹一声倒地,哈纳平胡滚下马背。

  周遭的护卫惊慌停下。

  柏炎和身后的禁军侍从尚有一段距离,他手中没了佩刀,只得同哈纳平胡的护卫近身肉。搏在一处。

  哈纳平胡见他只有一人,身后也不过几骑,他们有十几人,平阳侯又是对方主帅,若是将他摁死在此处,一劳永逸。

  哈纳平胡撑手起身,重重啐了口口中的鲜血,直接挥刀上前。

  哈纳平胡本就是军中一员猛将,身材又高大魁梧,柏炎不过二十六七模样,哪有他身经百战!

  哈纳平胡咆哮而来,与柏炎厮打在一处,他手中有重刀,柏炎处处受制,但也因为处处受制,反倒哈纳平胡掉以轻心,被他夺了刀砍中了后背,霎时一条血痕,鲜血奔涌而出。

  苍月的几骑赶到,这十余二十人厮杀惨烈。

  哈纳平胡没想到柏炎竟如此勇猛,他连中几刀,险些死在他刀下,可最终凭借身边的人当肉盾,连连劈开了几处死穴,最后一刀砍在柏炎胸前。

  柏炎吃痛倒下,哈纳平胡没有给他喘息机会,大吼一声,猛然手起刀落。

  “侯爷!”身侧几骑惊呼。

  却在对方刀落一瞬间,最是躲闪不及之处,柏炎一道捅入他腹间。

  哈纳平胡诧异停住,看着自己腹间,难以置信得看向柏炎,竟然拿自己的命做诱饵,这人,究竟经历过多少惨烈的厮杀才会如此……

  哈纳平胡眼中的震惊再掩不住,但也不能让他就此好过。

  趁着最后的意识,哈纳平胡怒吼一声,手中的佩刀直接戳入柏炎的肩胛,柏炎被他用佩刀直接摁倒在地,似是要穿骨而去。

  就在绝望之时,一根箭矢破云而出,直接射穿了哈纳平胡的胸前。

  哈纳平胡不甘得倒在一侧。

  柏炎劫后余生,伸手拔出那把刺入肩胛的佩扔在一处,而周遭,十余个巴尔也全都制服,有将士上前架他起身。

  柏炎才顺势朝方才那一箭的方向看去,是个个头并不太高,身材瘦弱的少年士兵射出的。

  看模样,应是尧城驻军中人。

  柏炎朝他笑笑。

  他亦朝柏炎笑笑。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大的力道,却是这幅身躯,柏炎刮目相看。

  副将见他肩胛血流不止,扯了衣衫给他包扎。

  那少年士兵也才上前。

  “叫什……”柏炎话音未落,柏炎率人骑马而来,今日青木不在,他是担心侯爷出事,而眼下,果真见他是恶战之后的模样,再看向柏炎目光之处,却是愣住,“二公子?”

  柏炎也愣住。

  柏子涧会叫谁二公子?

  忽得,柏炎眼中微讶,“运良?”

  阿锦的弟弟苏运良。

  苏运良亦才笑笑,轻声唤道,“姐夫。”

  柏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重重拥他,朗声笑道,“运良,我命不该绝!”

  苏运良亦拥他。

  这些日子遂他征战北关,亲眼见过他在军中有勇有谋,杀伐果断,身先士卒,尧城驻军从早前的不服,到惧怕,到心悦诚服,到最后跟他奋勇杀敌,他都一一见证,意义非凡。

  这便是他的姐夫。

  不是高高在上的平阳侯,而是一个值得军中信赖和肯以性命托付的平阳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