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的小祖宗 第17章

作者:我本人 标签: 甜文 市井生活 古代言情

  南家人在平谷侯府用完晚宴,又闲话了许久,直至暮色将倾之时方才离开。

  “你今日怎么突然将姓卫的给踢到水里去了?”韦王妃一边拍着南知意的背,一边问道。

  车上有些颠簸,南知意趴在韦王妃腿上半睡半醒,嘀咕道:“给他洗洗脑子。”

  韦王妃叹了一声,“离这种人远点,他缠朱家丫头都能缠到别人家宴会上来,你小心被他给缠磨上。”

  “我知道了。”南知意说完这句话后,眼皮就紧紧合上,一路睡到家中才被唤醒去洗漱。

  待她洗漱好睡下,已经到了戌正,阿晋给她掖好被子,便悄声退出了房间。

  阿晋出了房门便笑道:“你们是没看见,今日姑娘将那卫大郎踢下水的时候是多威风。”

  小丫鬟们今日都没跟着去,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摇着她的胳膊不停道:“阿晋姐姐快给我们说说嘛。”

  “听这些事一个个乐成什么样,干活时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积极。”阿江提着一壶热水路过,笑骂了她们几句。

  她脾气好,小丫头们不是很怕她,笑嘻嘻的告了饶后又磨着阿晋给她们讲讲经过,阿江管不过来,只吩咐了让她们早些睡,明早姑娘还要上学后便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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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绍十三年夏末,皇帝正式从南京启程,前往北京,此时百官大部分已到达北京,只等皇帝到来。

  得知皇帝即将至京师的消息,太子出城百里奉迎,当日文武百官于卯时起便候在永定门外,等待皇帝銮驾。

  这一日南圭等人要早起,府上众人起的都早,南知意昨晚睡得不算好,不到寅时又被窗外晃动的灯光惊扰,用被子蒙住头哼唧起来。

  “还早,姑娘再睡一会。”阿晋入内,给她喂了一口温水。

  睡了一晚后的口中干涩,温水咕噜咕噜冒进喉咙,瞬间将滋润了心脾,她又重新沉沉阖上双眸。

  这一次她睡得安稳,直到辰正,韦王妃那边已经快要摆早饭了才起来。正院里正闹腾着,植在院门两侧的石榴花都开了,艳丽的胭脂色团团堆砌,宛如霞光自天际升起。

  南知意进屋后就看到韦王妃歪在榻上,身后垫着个蜜色福寿三多软枕,眼眸半阖,瞧着略有疲态,她小声问身侧丫鬟:“祖母没睡好么?”

  “绡绡来了。”见到小孙女进来,韦王妃睁开眼看她,脸上重新挂着笑,“快坐下,先用些点心。”

  韦王妃是被南弘给吵醒的,她这样年纪的人,本来就容易燥热、睡眠不好,虽然前一晚已经将南弘赶到外间了,也仍旧是被他起身时弄出的动静惊到。南弘出门时才多早会,后面几个时辰她就没睡着过,现在心里正憋着一肚子气,就等着南弘回来再发作。

  用早饭时南三郎还在感慨自己房子不够高,否则今天就能爬上去看外面景象了,光是听到外面传来的一点声音,就能知道今日帝王入城的景象有多么壮观。

  南知意倒是没什么兴趣,今天全城警跸,虽不能出去玩耍,却也放了假,南家兄弟们也是前几日就从书院回来了。

  杭榛剥了一小碟莲子,让丫鬟拿给南知意,柔声道:“绡绡,早上少用些油腻的东西,吃点莲子解解腻。”

  看着自己面前这一碗蘸着辣椒酱吃的鸡汤小笼包,南知意陷入了沉默。阿晋倒是机灵,立马把辣椒酱收走,转而将装着莲子的豆青小碟摆在她面前。

  吃下最后一个小笼包,南知意喝了口水,窝在那张藤椅里慢慢吃莲子。

  “甜不甜?”见她一颗一颗塞进嘴里,杭榛笑着问道。

  南知意娇声道:“当然甜呀,又是阿娘剥给我的,更加甜呢。”

  杭榛少同女儿相处,身边只带了两个儿子。亲生女儿不在身边,她就更不可能去疼别人家的女孩子,用这样的方式去慰藉自己无疑是对女儿的不公平。故而杭榛在外时基本避免跟小姑娘接触,想要将那份感情完完整整的留给女儿。

  骤然听到她的甜言蜜语,又是如同撒娇一般的音调,杭榛一时适应不来,整个人愣在原处,不知该作何回答。

  韦王妃哈哈大笑,“绡丫头一贯会说这种话,瞧把你阿娘都给吓着了。”

  “究竟是莲子甜,还是因为阿娘剥的甜?”杭榛很快调整过来,开始调侃南知意。

  南知意笑得如同莲子一样甜蜜,“都甜,阿娘最甜!”白嫩的脸颊红透了,连耳根都染着浅淡绯色。

  赵夫人剥了个芦柑给她,甚至连果肉都一瓣一瓣分好,白白的柑络也仔细挑去,凑趣道:“那二婶婶剥的怎么样?”

  大家给她处理好吃的,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南知意自然是来者不拒,十分捧场的夸赞道:“芦柑很甜,二婶最会挑了!”

  娄夫人笑道:“这丫头,夸人还不带重样的。”

  因着这一出,整个蓟北王府中笑意融融,主人家心情好,连底下的小丫鬟们都言笑晏晏的。

  南弘归家时,面色肃穆,几人也没过多谈论,草草回屋休憩。

  “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可是出了什么事?”韦王妃关切问道。

  南弘叹道:“今日陛下把方引骂了一顿,老赵也被他说了,一来就如此,也不知将来如何。”

  方引即是顺天府尹,行事向来严谨周密,韦王妃疑惑道:“怎么突然被骂了,他做事不错啊,近几年顺天府风气整顿的也很好。”

  南弘躺回床上,说:“这次典仪主要是他负责的,陛下嫌他太过靡费。最近五军营出了点事,陛下估计是一直惦记着,又把老赵说了一顿。”

  “都说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心思最难揣摩,幸好我已经退下了,像老赵那样一把年纪还被骂,脸都丢光了。我以前还瞧不起那些宠臣,现在才发现人家真是厉害。”

  文贞皇后生得貌美,丰姿冶丽又不失雍容,今上容貌随了文贞皇后,脾性却像足了太|祖,一样的铁血、一样的喜怒莫辨。太|祖自己心狠,对跟自己如此相似的儿子便不怎么喜欢,更偏爱仁孝慈和的惠愍太子。当今不得父亲喜欢,性情却跟他越发像了。

  韦王妃笑了笑,“办的差了好了都不是问题,主要是要合乎陛下心意。”

  南弘深以为然,两人和衣躺下,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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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近来独自在顺天,功课到什么地步了?”雍林一面翻看着公文,状似随意问道。

  雍淮躬身答道:“一直按照父亲交代的在做,未敢懈怠。”他今年才十七岁,每日虽要处理政务,最要紧的仍旧是读书和骑射。

  雍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晚上再过来一趟,我看看你学到哪了。”

  雍淮低声应下。

  父子两人都不是多话之人,许后在时还能从中引导,她去后两人更是相对无言,除了公务和学业外再无他话,连问对方身体的话都问不出口。殿内霎时静谧下来,连值守在角落的宦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尴尬气氛。

  一对仙鹤香炉内焚烧着白檀香,这是许后在时最爱焚的香,雍林平时爱用苏合香,寝室内却常白焚檀香。两人闻着这丝丝缕缕的甜香味,一时间陷入沉思。

  沉默良久后,雍林轻咳一声,“韩为的事,你处理的不错,跟他有来往的人查到什么地步了?”

  雍淮抽出另一份文件,“锦衣卫查询后的都在这,他也交代了不少东西,都在查证。”这次来的后妃中根本没出现韩贤妃身影,想必她哥哥当初能做那个差事,也有她的手笔。

  雍林其实早已知道内容,现在突然问他,也只是在没话找话说。两人多年没什么闲话可讲,他本意是想表扬儿子,问话只是因为不好意思直接夸他而顺带的,哪想到雍淮直接忽略了前一句。他都已经无视了他的夸奖,雍林也不好舔着上去继续说,那多跌份?想起阿真临走前交代他要多同儿子说话,雍林便十分苦恼,跟这蠢儿子说话太难了!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神机营那边还是要更加重视。”雍淮又说道:“我前些日子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亲自用过火器,发现其威力极大。现在神机营军士过少,火枪火铳数量不多,不能发挥其作用。”

  熙绍十一年雍林才弄到这些东西,神机营成立至今不到两年时间,别说雍林,就是神机营部分将士都没能完全掌握火器用法,故而他也并未重视。今日听到儿子如此信誓旦旦的提起,他不免也有些心动。

  想着雍淮说火器威力极大,雍林若有所思,“果真如此么?”刚弄到火器时他也试过几次,后来就没再碰了。

  雍淮肯定的点点头,“自然,若能善加利用,必当对我军大有助益,甚至还能减少伤亡。”用火器上阵总比真刀真枪拼杀来的安全。

  雍林被他给说动了,“改日我也去试试,若是真如你所说,确实该多制些火器,神机营人数是太少了。”他又叹道:“二郎如今算是长大了。”

  雍淮是雍林同许后的独子,却并非长子。

  在他之前,许后先后生过一儿一女,皆是幼年夭折。女儿不幸去世后他们对长子照顾的更加精心,在五岁时就已经按制请封为秦世子,却在第二年,也就是他起事那年病逝。后来许后又生了一对双生姐弟,也是早早没了。许后生双生子时本就因胎儿过大而伤了身体,各种名贵药材养着也不见好,得知自己拼了命生下来的两个孩子殁了之后,更是一直郁郁寡欢,从而在五年前香消玉碎。

  除了长子外的几个孩子去的都早,若是在寻常人家,连入序齿的机会都没有。到底是帝后所出,父母感情又好,雍林登极后就加封了长子长女,后来幼子女夭折,各种封诰不要钱似的拼命往两小身上砸。两人又担心孩子孤苦无依,直接将他们葬入了自己的陵寝中。

  长子病逝时间太过蹊跷,再加上孩子和妻子接二连三去世,原本不信神佛的雍林开始觉得这是惩罚,这是上天将他叔夺侄位的惩罚降临在了他妻儿身上,这几年也愈发暴躁易怒。

  雍林仅剩雍淮这一个孩子,不像当初对长子的严格培养,他对这个唯一的孩子没什么要求,只求他健康平安而已。在看到雍淮突然之间成熟,处理政事得心应手时,不由得欣喜若狂。

  雍淮还是一贯的淡漠神情,听了父亲的感慨也不悲不喜,只行礼道:“父亲若无他事,儿下午还有课要上,晚间再来找父亲。”

  雍林还沉浸在儿子一年没见,变化就如此之大的喜悦中,笑道:“去吧,我还要找杨少恒他们过来。”

  雍淮离了太极殿后,径直往东宫而去,他也没乘车或是坐肩舆,这段时间事务繁忙,没什么空去校场或是出去骑马,只能趁此机会走走。

  “太子殿下!”

  一旁小道上传来一声轻呼。

  “原来真是殿下,我还怕我瞧错了。”一名妇人对着他盈盈行礼,“太子殿下万福。许久不见殿下,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她说着还用帕子掩唇笑了笑。

  雍淮微微避让,只受了她半礼,颔首道:“我也认不出你了。”任曲上前低声道:“这是姚丽妃。”

  “原来是姚丽妃。”雍淮淡声道。声调浅淡,语气平和,连神情都没有一丝变化,让人怀疑他究竟是否记得有这号人。

  姚丽妃带笑的面容顿时一僵,她说的认不出是许久不见的客套话,没想到他是来真的。

  雍淮又看了姚丽妃一眼,发现她仅仅是叫住自己打个招呼后,便转身离开了。

  姚丽妃盯着雍淮的背影半晌,随后自嘲一笑,人家是中宫嫡子,又是国之储君,怎么可能会把她们这种无子嫔妃放在眼里呢。

  “娘子,参汤凉了效果就不好了。”婢女小声提醒她。

  姚丽妃回过神后,也点了点头,“走吧。”

  正殿内雍林正在召见阁部之人,姚丽妃便被引到了偏殿等候,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宫女才来唤她进去。

  雍林正半靠在软榻上看着一份公文,脸上挂着浅淡笑意,显然心情颇好。

  “陛下何事如此开心,也说给妾听听,让妾同陛下一起高兴高兴。”姚丽妃亲手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看到雍林的神色,就知道今日是来对了时候。

  雍林收敛笑容,抬头瞥了她一眼。姚丽妃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冷,恍然明白过来,慌忙跪地请罪,“陛下,妾只是多嘴一问,并无他意。”皇帝刚见过内阁的人,能让他这么高兴的恐怕只有政事,她还想活久一点呢。

  “起来。”若是许后在这,即便不用她问雍林也会主动同她说起政事。对于雍林来说,许后不仅是自己的妻子,也是知己。在政事上两人的见解也颇为相似,当年他起事,许后甚至穿着铠甲亲自鼓励将士。对妻子和对妃妾的态度当然不一样,雍林从不许任何妃妾过问政事,也不许她们给家人求官,甚至连内命妇之母的诰命都免了。

  见皇帝并无追究之意,姚丽妃这才放下心来,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食盒,柔声道:“妾今日熬了参汤给陛下送来,本来是刚刚好的,在外面等了会,恐怕是凉了。妾先尝尝,若是热的陛下再喝。”

  雍林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继续看着顺天府尹关于倭人奸细的奏报,处理了这样一桩大案子,雍林对他的不满也散去几分。

  仔细揣摩过皇帝心思后,姚丽妃又大着胆子道:“陛下,妾方才瞧见太子了。”

  “哦?”雍林挑了挑眉,“怎么了?”瞧见太子是什么稀奇事吗?

  姚丽妃将参汤舀了小半碗,奉到雍林面前,“也没什么事,就是妾刚才看到太子,想着妾家中弟弟同太子差不多大,侄女也只比太子略小些,妾的弟弟都已经娶妻了,殿下身边竟还没有一个服侍的人。”

  雍林登时大怒,直接将那碗参汤猛地掼到地上,叱骂道:“太子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同阿真的独子,还轮不到一个妾室来管。

  白瓷小碗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不少参汤溅到了她的裙角,姚丽妃顾不得地上是否有碎瓷,匆匆肃拜于地,“妾并无此意,只是将刚才所见所闻告知陛下而已。”她是有将侄女送入东宫的打算,可她不还没开口说就被打断了吗?想到这里,她心中升起几许委屈,这两人真不愧是父子,都是一贯的冷心冷肺,她这巴巴的送参汤过来,居然也不关心她累不累。

  “出去。”雍林沉着脸,不再看姚丽妃。

  姚丽妃对他脾气还是了解一二的,也不待宦人请她,自己便爬起身来,又低声道:“妾再也不敢了,还望陛下莫要因为动怒伤了身体,这参汤......陛下记得趁热喝。”行礼后匆忙向殿外退去。

  她出来时,外面已经开始飘雨,婢女给她撑上伞,低声道:“娘子可好?”

  “无妨。”她跪下去的时候避开了些,没碰到大的碎瓷片,小的也被衣服给隔开了。

  “那大郎君那边要如何回?”这婢女是姚丽妃从娘家带来的,她所称的大郎君即是姚丽妃长兄。

  姚丽妃冷笑一声,“想怎么回怎么回,我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空去替他跟他女儿筹谋。”本来韩贤妃下去后,她隐隐成了后宫第一人,哪料到被这事拖累了。她这次惹了陛下动怒,怕是不出半日宫中就要传遍了,那些个乌眼鸡不知要怎么笑话她。

  她甚至有些同情韩贤妃,她俩都有个不成器的哥哥,娘家半点帮助也无,只会拖后腿。她弟弟虽然也不成器,好歹不需要自己操心,要不是顾念父母,她真是一刻也不想管长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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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猝不及防中,南家接到了天使到来的消息。

  天使至府中必定是有旨意送达,此时南弘几人皆不在家,韦王妃几个有诰命的匆忙换上命妇冠服,领着家中众人前往前院听候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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