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只想嫁太监 第28章

作者:话旧时 标签: 天之骄子 布衣生活 古代言情

  “小哥哥。”秋枕梦忙迎了上去。

  汪从悦“嗯”了声,就近坐在一把椅子上。

  “我还以为小哥哥回不来了呢,看你有点酒气,是在跟同僚喝酒吗?最近还忙不忙?”

  忙。

  这几日宫里事情多得很,连妃嫔们都有了争斗的大动作,身为贤妃推举出来的人,汪从悦不可避免地卷了进去。

  他累得不想睁眼,更不想说话,秋枕梦这一堆话,汪从悦只嗯啊地回了两三声。

  秋枕梦觑着他的神色,先前的惊喜回落下去,叹了口气,说道:“小哥哥,回屋休息吧。”

  汪从悦眼睛快要闭上了,闻言立即站起来,便往里屋走去。

  他走了两步,忽想起一件事来,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匣子,放在秋枕梦手中,随即脚步不停地进了房,纱帘挑起又垂落,轻飘飘地晃荡。

  秋枕梦怔了怔,打开匣子。

  里头躺着一朵精致的海棠红绢花,制成牵牛花的形状,几乎以假乱真。这是她最喜欢的,牵牛花的颜色。

  秋枕梦连忙将绢花戴在头上,跟着进了卧房。

  道谢的话还没出口,便见汪从悦和衣而卧,蜷着腿,已沉沉睡去,眼下一圈浓重的青黑,脸颊比先前,也瘦得更明显了。

  【第三更·宫里事】

  第二日,秋枕梦醒时,汪从悦衣着整齐,正坐在床边戴冠。

  她急急忙忙爬起来,一把抓住他衣摆。

  汪从悦回过头,望着她的目光里含了愧疚,声音轻轻的:“妹子,昨日是我不好,没给你过个像样的生辰。”

  “小哥哥这么忙,这点小事还想着做什么,”秋枕梦拨了拨额前乱发,抓着他衣摆的手力气更大了,“小哥哥,你在宫里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好生吃过了啊。”

  “小哥哥别骗我,你瘦得下颏都尖了!到底是什么事这么忙啊,忙到没饭吃,圣上对你们怎么这么严苛啊?”

  秋枕梦气得口不择言。

  汪从悦簪子还没戴好,赶紧捂住她的嘴,严肃道:“妹子,你说什么都行,唯独圣上和宫里主子们提都不能提一句!”

  这语调不复从前淡然,带着微微的厉。

  秋枕梦掰下嘴上的手,睁圆了杏眼瞪他:“屋里除了咱们俩没别人,而且我也不是在说圣上不好,是说你怎么不吃饭!”

  汪从悦心头一暖,重话便不忍心说了。

  可该讲的道理不能不讲。

  他咳了声,继续严肃地板着脸:

  “妹子,此后说什么话,都不能带着圣上。你若不高兴,直接骂我就是了,难听话也可以说。”

  “祸从口出嘛,我知道,”秋枕梦继续瞪他,“我以后不说了,可是你真的瘦了太多。昨天晚上我抱着你睡觉,都能摸到骨头了。”

  说不得,她还在心里骂不得嘛。

  这样大胆又露骨的话,纵然没少从她嘴巴里听过,现在听了,汪从悦还是耳尖一红。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宫中的生活,一日三餐只忘过十几次,算不得什么,遂神色不变,理不直气也壮地说:

  “可能是累得瘦了,饭有好好吃。妹子,你别担心。”

  秋枕梦这才放开他,趴在枕头上,弯眉轻轻皱了:“小哥哥,你们得忙多久啊?”

  汪从悦整理冠带的手一顿,想起宫里事,好心情一下子没了个干净。

  贤妃娘娘生了一双儿女,只是体弱了些,并无其他毛病,娘娘宝贝得很,时刻不离眼前,生怕像头一个孩子似的被人害了。

  皇后赏赐了很多名贵吉祥的东西,贵妃德妃也都很喜爱娘娘的孩子。

  可皇贵妃不太高兴,耍了手段将皇帝引到自己宫中留宿,使娘娘多日见不得皇帝。

  这点宫中妃嫔的交锋他不明白,觉得贤妃娘娘有孩子傍身,足可喜悦。

  然而娘娘并不这样想,满怀忧虑得仿佛孩子要被皇贵妃夺走一样,甚至有些疑神疑鬼。

  她将他召去商议此事。他听得云里雾里,看着娘娘忧心,只能安抚一二。

  随后淑妃娘娘也来看过了,她走后,贤妃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询问贤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宫女胆战心惊道:

  “回汪公,娘娘自生产后便如此,夜里不得安眠,有点风吹草动就惊醒,且时常落泪。”

  于是他叫了太医。

  太医开了个喝不喝都可以的药方子,说道:“娘娘忧思过重,许是叫圣上看看才好。”

  为了让贤妃宽心,汪从悦对皇帝说了此事,求他便是不为了有功的娘娘,也好歹看望看望自己的儿女。

  皇帝动了心思,预备去贤妃宫中,半路又叫皇贵妃截了胡。

  这位娘娘转头就吹了枕边风,以“公主所居之处工期延误,汪太监不管正事,反混迹于后宫”的理由,引得皇帝对他好一阵骂。

  工期延误并无他玩忽职守的原因,是京城连下了几场雨,再加上工匠出去喝酒,打架斗殴伤了好些,他只能另换一批的缘故。

  可这点小事自不该往皇帝面前说,他纵然委屈,也只得低头听训。

  这事儿不知道被哪个多嘴的告诉了娘娘,娘娘召他过去询问。

  他只说没什么大事,往后圣上可能念着儿女,会来看望她。

  娘娘拉着他的手哭:“我知你这孩子盼着我好,才得了一顿训斥,是我没用,致使你遭了无妄之灾。”

  他哪里敢接这道歉,赶紧跪下求娘娘宽心。

  谁知皇贵妃手段真的厉害,皇帝居然再不来了,只是不断赏赐贤妃娘娘,充当慰藉。

  贤妃产后心情不好,皇帝又不去,探望她的妃嫔或多或少都在看笑话。

  贵妃德妃怜悯她,然二人亦是一宫之主,纵然真心待她,可事情忙,不能整日陪伴。

  贤妃的各种心里事,也只能和他说上几句罢了。

  他毕竟只是个奴婢之身,听娘娘哭诉还可,并没解忧的本事,只得眼睁睁瞧着皇帝的赏赐流水般涌入宫中,贤妃却日渐消瘦。

  这段日子,他又是防备同僚,又是暗中查人,又是赶工期,又是陪伴贤妃,还要留意那个“黄公子”,忙得恨不能学会分/身术。

  这些个为了孩子的风风雨雨,也不知得闹到什么时候去,会不会再出从前那样的乱子。

  汪从悦想着事情,伸手摸了摸秋枕梦的头,温和道:“妹子,你那绣坊,有绣成的东西了吗?”

  “有了,可惜件小。”

  汪从悦冒出两点梨涡,揉得她脑袋彷如鸡窝,悠悠道:

  “那正好,娘娘喜欢你绣的东西,说宫中进去的绣女不太行,要让宫里采买你的绣品呢。既然已经有了,我这便回去告诉娘娘。”

  他说着就把簪子插稳当了,站起来道:“你睡吧,我回宫去了。”

  ·

  不过两日,绣坊中就来了宫里人,带着贤妃娘娘的令牌,真的将绣品买走了。

  临走时还订了一幅佛像,意在替儿女祈求平安。

  绣坊中的气氛瞬间火热起来,激动的年轻姑娘几乎将秋枕梦淹没。

  “秋姑娘,这可是娘娘定下的东西呢!”

  “姑娘,那些人是不是宫里的宦官啊?”

  “姑娘,咱们尽快绣吧!”

  ……

  一群姑娘同时说话,听得秋枕梦一阵头大,拨开众人:“行了行了,今天咱们不干活,我请大家去酒楼喝顿酒。”

  众姑娘簇拥着她,说说笑笑找了个酒楼,上雅间坐下了。

  雅间的窗子开着,窗外树木青葱,一色浓绿,斑斑点点的花朵点缀其中。

  暖风吹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燥热的天反而显得凉爽多了。

  秋枕梦多喝了两杯酒,走出来透透气。

  她提着裙子出了酒楼,站在一棵树下扇风。

  不远处小巷中传来几声喧闹,很快又有“呜呜”声响起。

  秋枕梦听得奇怪,悄悄走过去,往巷中望,只见里头围了一群人,正在殴打什么。

  “呸,齐氏算什么东西,也敢冒充德妃娘娘家里人,身后必有主使,你一五一十给爷爷们说了,尚可饶你一命!”

  人群里那个被打的“呜呜”不停,挣扎着往外爬,惊鸿一瞥间,秋枕梦看见了一张熟悉的猪头脸。

  等汪从悦从宫里回来时,秋枕梦笑着迎了上去。

  “小哥哥瞧着可算好些了,想来宫里事少了?”

  汪从悦手搭在秋枕梦肩上,轻轻“嗯”了声。

  他又回来晚了,在贤妃身边听了好一阵哭诉,赶着宫门下钥的点出了宫,原想带着秋枕梦出去逛逛的念头熄了。

  她笑容里带着点狡黠,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用气音问:

  “那我猜猜,小哥哥是不是报复了那个货郎?他是不是已经蹲大狱了?”

  汪从悦惊奇地瞧了秋枕梦一眼,板起脸,语调平平:“那人的确是被教训了,可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在牢狱里。”

  其实是有关的。

  他毕竟不是什么身正心正的圣贤,在宫里往上走,纵然少用,也终归会耍点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在德妃面前告了状,故意说得严重了些,让德妃以为那人装作她家子弟,险些惊动了皇贵妃。

  德妃大惊后,勃然大怒,往宫外递了话。没两天这货郎就因为“酒后与人斗殴”,死得不能再死。

  不过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对她说。

  秋枕梦猜错了对象,赧然一笑。

  汪从悦干脆搂着她的肩膀,两人慢悠悠往房里走。

  他似不经意地问道:“妹子,你怎么知道这货郎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