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只想嫁太监 第8章

作者:话旧时 标签: 天之骄子 布衣生活 古代言情

  等过上几年,十几年,长大了懂事了,人情冷暖也经历过,那些喜欢都消退了时,他所不能给予她的一切,便全都成了化作砒/霜的蜜糖。

  到那时,她青春已经过半,后悔都来不及了。

  可他又不舍得放手。

  ·

  汪从悦不说话,秋枕梦失望地站起来,将挽起的袖子撸下去。

  “小哥哥,这么些年,你给我的物件,除了头一年那只银簪子以外,全都在这儿。”

  她吸了口气:

  “簪子没乱丢,当年好容易有了值钱的东西,便送给县里的官儿,求了几年庇护。说起来,凭这恩情我也不能逼你,你不愿意,那就罢了。”

  秋枕梦说着就往外走,回了自己住的屋,背起包袱。

  丫鬟正坐在暖阁炕上缝衣服,瞧见了,赶紧上来拦:“姑娘,您这是去哪儿啊?”

  “我回自己家去。”

  丫鬟慌了神,死死拖着她,急道:

  “姑娘,您好好的走什么?婢子本就是老爷买来,专等着伺候姑娘的,要是您走了,家里再没旁的女主子,老爷不养闲人,岂不是要把婢子卖了?”

  说着,丫鬟就哭起来。

  她哭,秋枕梦更想哭。

  这么多年里,她看着未婚夫的信,心里头甜滋滋得很,瞧着画,就能在脑袋里勾勒出他所有表情。

  凭着这些念想,她扛过了官媒逼婚,扛过了一路上的艰险,风里来雨里去地赚钱找人。

  谁知道种种辛苦,简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全都喂在狗身上。

  未婚夫明明待她那样好,盼着和她团聚,连丫鬟都提前配上了,可就是对她的坚持视而不见,总让她好好想想,嫁给别人,还不回答她的话!

  十年不见,难不成他以为自己涨了一辈,变成她爹了吗?

  秋枕梦看着丫鬟哭,脑壳都大了,安抚道:“别害怕,你家老爷人还是不错的。”

  “那只是对着姑娘的老爷。”丫鬟哽咽道。

  未婚夫不打算和她过日子,她不能把后半生时间浪费在这里。

  秋枕梦一狠心,背着包袱便出了屋,丫鬟追出来,拖住她包袱。

  正混乱间,一道人影走进庭院,高挑而清瘦,午后阳光流在他身上,浅浅一层金。

  丫鬟瞧见他,哭声便止了,松开手,低着头默默流泪。

  汪从悦站在牵牛丛边,只扫了丫鬟一眼,视线便停留在秋枕梦身上。

  他快步走过来。

  都这个时候了,秋枕梦竟然还有心思看他的步子,依旧是仿佛丈量过的刻板。

  汪从悦到了她面前,睨一眼丫鬟,丫鬟旋即退回了屋子。

  此时院中无人,他抬起手,像要环住秋枕梦的肩,然而还未落到衣衫上,便又蓦然收回。

  “孤身女子在外面多有不便,留下来,我时时刻刻照看你,不好吗?”汪从悦说,眉间微微现着一条痕。

  他像一只猫。

  秋枕梦脑海中忽然蹦出这么个念头。

  在她以为被抛弃的时候展露温柔,在她以为被接纳的时候悄然退开,若即若离,忽远忽近。

  叫人难过。

  秋枕梦没回答,自腰间解下那只佩,大头黑鲤鱼粗糙的雕刻线条,衬得她指掌白皙光润。

  “这个我用不上了,给你吧。我只跟和我过日子的人住一起,你既然不打算要我,留下也尴尬。”

  “你……别胡闹。”

  汪从悦眼里不带半分笑意,隐隐避开她的视线,似乎没词了似的,重复着“别胡闹”。

  这次他反而说得多了些。

  秋枕梦怀疑他平日里从没说过这么长的话,声音中竟杂了疲累:

  “好生嫁人,得个正经名分,生儿育女,闺房之乐,你都没经过,做什么定要跟着个阉人过?我原想着等你嫁了,我护着你,你过得顺遂就罢了,过得不好了再回来,我总是能养得起你的。”

  汪从悦微不可察地叹口气,调子终于有了高低起伏,叫人能窥得一二情绪:

  “跟我有什么意思?女儿家最重要的东西,我半分都不能给,到时候你想走,我定不叫你走,得个半辈子后悔,值什么?”

  秋枕梦仰头看他,托着玉佩的手悬在半空中,倔强地没有收回。

  她说:“可我就是在等着你。以后怎么样连影儿都没,可我若嫁了别人,眼下定会后悔的。”

  她只想嫁给一个人。若那人不要她,她便自己过一辈子。

  秋枕梦举得酸了胳膊,也不见汪从悦接过玉佩。

  他眼尾沁着红,只定定地看着她。她顺了顺被风吹乱的鬓发,蹲身将玉佩放在地上。

  “还你。”

  视线里忽然飞过十年前岭门的大雪。

  ·

  那年雪下得很厚,入夜更难熬,门时不时便会被砸开,娘卖绣品勉强换的粮食,眨眼间便被抢得干干净净。

  狂风卷着雪吹进卧房,冻得她发抖。

  娘捂着她的嘴,搂着她。

  “那是咱们的东西,娘,让我抢回来吧,我饿,娘,我饿。”

  娘说:“你去抢,他们不会还的,还会拿你换几天口粮,娘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前半个严冬格外饥寒交迫,娘买来的丁点粮食只有三成能吃到口中。

  她饿得骨瘦如柴,哭着求娘:“娘,咱们去抢回来吧,要是小哥哥在,他一定会陪着我抢的。”

  手无缚鸡之力的娘抱着她哭,哭声零落在风雪里。

  家门不远处的沟壑中,有半个发青的婴儿头颅,正被面色蜡黄的男人刨出。

  男人被哭声惊动,忽然望向她们。他丢下头颅,走过来。

  他向娘讨要她。

  娘不给,拿身子护住她,被男人撕扯摔打。她突然推开娘,摸起枕下藏着的锈剪刀。

  然后就是男人刺耳的惨叫,她被掀翻在深雪中,眼冒金星,几乎喘不过气。

  风与雪纠缠着自耳边翻涌掠过,太阳奄奄地黄着,不刺眼,黯淡得很。

  握着剪刀的手淌过温热的液体,脖颈上箍着的大手却很凉。

  后来的记忆,便只剩娘在灶旁蹲着,借火光辨认信件上的字,念给她听。

  她嗓子哑了,脖颈间一圈青紫,盯着封皮上的“汪”字,噙着泪一点点地笑。

  新搬的房子更破旧,墙角堆着的口粮却再没少过。

  旁边就是县衙,县衙外讨粮吃的人,远远指着她道:“那小丫头,太狠。”

  娘还说,小哥哥托赈灾官员送来的不止一封信,还有一只银簪子。

  簪头上立着振翅欲飞的金丝蝴蝶,好用得很,在她昏睡不醒时,换了官吏庇护她们度过灾年。

  夜里她做了一场梦。

  小哥哥回来了,温柔地擦净她手上的血,将一只蝴蝶簪子递给她,望着她笑,绽开深深两个梨涡。

  梨涡忽然就模糊了。

  ·

  秋枕梦走得很快,眼看就要出了二门。

  汪从悦从后头追上来,攥住她手腕。

  他眼里泛着一层红,见她回过头,薄唇微微颤着,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别走。”

  “是你不要我,”秋枕梦忍着泪,“你当我胡闹,我干嘛还要留下讨没趣。”

  汪从悦指节泛青透白,用尽了力气攥着她,其实也没多疼,她使点劲就能挣脱。

  “我要你,你别走……以后便是你后悔,我也绝不会凭着你走。”

  他肩臂都有些发抖,轻声重复道:“我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被编编戳了,要改标题,抱歉,假更新了,没有修文。

第8章 等他来

  房檐处悬挂的灯笼燃了,投下淡红色的光。

  秋枕梦放下针线,和丫鬟一起走到院子里,望着彤云涌动中浮沉的夕阳。

  站在院子里,自然望不见皇宫的影子,她想着汪从悦,不由问丫鬟:“红豆,小哥哥他平时多少天回一次家啊?”

  说来也是让人气闷。

  皇帝自己勤勤恳恳,带着外廷大臣勤勤恳恳,天天三更灯火五更鸡不说,居然丧心病狂到连内廷宦官都不放过的地步!

  那天晚上,她和汪从悦说了一宿的话,快要天明才躺了会儿,结果没多久,他就起床回宫去了,整整七天没再回家。

  朝臣们都能每天回家吃饭睡觉呢,宦官居然不行,也不知道留他们在宫里做什么事。

  红豆想了想,安慰道:

  “姑娘别着急,往常老爷在家时候就短,进宫两三月不出是常有的事。也就这半年多为了找姑娘,出得勤了些,短则三天,多则十日,老爷定会回来的。”

  秋枕梦看了她一眼。

  这红豆的丫鬟当得真是小心谨慎,不仅回答了问题,还又说了一堆汪从悦的好处,讨她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