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贯娘子 第238章

作者:老草吃嫩牛 标签: 励志人生 强强 种田 古代言情

  他看了一圈人,最后看向陈大人,就很认真的施礼道:“成不成?”

  陈大胜点点头,什么成不成的?醉话。

  姚春风看陈大胜点头了,这才吸吸鼻子说:“几位爷们,天下百姓,皇城根子的人就与外不同,咱大梁皇帝登基后,也数过前朝的罪证,我知道,单是一个鱼道,他们合该亡国,可是为啥咱方郡王那样的好人,就不得活呢?”

  陈大胜好奇:“方郡王,是什么样子的人?”

  姚春风想想:“……郡王爷啊,我就记的,小时候我爹就常带我老城门子等看热闹去,其实燕京的小子,都是看黑骑尉长大的。

  那会子练兵晚了,黑骑尉进城不敢惊扰百姓,好几百人回家都是马蹄子裹着包布,悄悄进来的,我那时候淘气,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马队里了,好家伙,等我反应过来就被抱到马上了,就吓的哇哇哭……那时候的日子也挺好,可是好端端的国家,咋就说没就没了呢?”

  那小孩眼泪汪汪的被将军抱在马上穿行了半条街,下马之后他便发誓,若是有一日长大,他早晚也去做威风的黑骑尉,可他太胖了,还是个团头之后,便绝了从军的路。

  便是如此,这也是这老团头这辈子最好的记忆了,可见燕京几十代人心里,对前朝还真的是有着深厚感情的。

  唐九源无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所以当日佘先生劝皇爷,索性邵商建都,就没现在这样罗嗦,可咱皇爷说,一座皇宫要数十代匠人拿命去润养,大梁抛费不起,就只好住人家旧房子。”

  陈大胜点头:“说的是什么,现在皇爷一说想出宫咱们就肝颤,谁知道燕京里住着这些人怎么想呢?那一下子不妥帖出点事儿一辈子后悔,这两年好些,刚开始那会在南门,你就搞不清从那边飞来个弹弓射的泥丸儿……”

  常连芳叹息:“说到底,皇帝家在这里,可不给这里的百姓修鱼道……宫里的几位先生说,从前京里落雪大些,前朝好那会还给贴补修屋顶的费用的,咱大梁如今哪有这个财力,要不说他们好呢,尤其是,燕京的老人家。”

  一桌饭,两堆人,都是提帝王叫屈的。

  那老团头自己嘀咕了一会儿,到底总结说:“嗨!其实谁做皇爷都成的,我们下面就想着……幽帝不是个东西,可咱方郡王是个好的啊,那是天下第一的仁义忠良,就怎么说都不该是这个下场啊。”

  方翔正死于大梁宫里最后一战,他武勇刚毅,身中几十箭而立矛不倒,好大的头颅,却被谭士元那个恶心人一刀斩下。

  最后都丢到城外随意葬了,皇爷还不错,让给买薄棺掩埋。

  其实这些年,别的地方不用说,好日子过着,这民心便慢慢都归了新朝,可燕京到底是燕京,三不五时的京里的衙门都能抓点民间私下祭奠方翔正的人。

  除了这些私下祭奠的,新朝旧朝的纷争其实从无间断,替前朝报仇刺杀皇帝的,动不动在各地举旗想折腾复国的……这些还无所谓,就早晚折腾不动。

  如今皇爷跟老大人们发愁一种事情,便是各地前朝文人,动不动就要写些诗句长赋追忆一下某些人。

  这些文字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帝王都会死,都会腐烂,可文字是流传千古的。

  在座都是手里握着实权的人物,他们稍微想想都能预测出来,再折腾,文字狱这样的东西也不远了。

  桌子上的人又不吭气了,半天才听到陈大胜说:“不若我回去跟我爹说说,就跟皇爷提一嘴,把方翔正那坟修修,你们说成不成?”

  毕竟燕京百姓喜欢他。

  常连芳却摇头:“你可别,你是谭家军出身,这里面~呵,仇怨大了去了!要提啊,让他老丈人提……”

  唐九源看着面前的手指就是一扒拉:“我老丈人跟前面仇恨大了去了,他下面二十多个门生都被这边千刀万剐了,这事儿没门儿,都甭想了!”

  陈大胜沉默不语,其实,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凭着方翔正跟北护国寺的渊源,为安定民心,皇爷早晚都要用谷红蕴一干人等,他一来是表达自己的心胸,二呢,自然是为了平衡邵商旧臣与前朝旧臣的矛盾。

  可那谷红蕴入京是好是坏,看看唐九源的态度就知道了,矛盾颇大啊。

第168章

  自打跟姐姐联络上,七茜儿就得到了娘家有人的好处,她姐是个团头,那燕京市面上有啥好吃好喝,除了贵的,基本她都能立马有。

  霍五蓉是个好耙子,人家一个月出门能赚的钱儿,能有二十贯上下,这就比京里一般的六七品老爷强上许多了。

  甭小看这二十贯,坊间足料的肉羹才二十文,人家带着孩子想吃啥就吃啥,想买啥就买啥,基本不看人眼色过活。

  日子那叫一个畅快。

  更何况,人家如意私底下还拿着一份斥候钱儿,他人小,拿的不多一月也有三贯,这才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你说这娘俩好不好过。

  当然,百如意这三贯霍五蓉是不知道的。

  除了这个,霍五蓉也没让百如意姓了霍,天下最恨老霍家的,就是霍七茜与霍五蓉,她俩才不会让霍家有后呢。

  百如意多好听啊,百般的如意,心想事成都没有这个吉利。

  这不,这新的果子刚上市,霍五蓉就打发了儿子,赶着驴车拉了两大筐到泉后街看小姨了。

  为了让儿子上学方便,五蓉也是花了钱儿的,人家一咬牙就买了个大青驴,还花六贯钱置办了一套车。

  家里若有车,就是燕京朴素百姓当中的中户人家。

  待那新鲜的果子送到家,根奴儿与安儿立刻就高兴了,这俩孩子可不是稀罕果子,家里什么没有,求着都未必吃。

  人家哥俩就相中哥哥送来盛果子的俩大藤筐,那是死活都要进去,赶巧陈大胜跟常连芳回来有点事儿,瞧他俩闹腾的厉害,影响七茜儿与如意说话。

  陈大胜只得将果子拿出来,再把俩儿子放进去,一手提着一个的去了棋盘院儿。

  等到刺耳的叫唤声远去,百如意才笑眯眯的扭头对七茜儿说:“小姨,我这才十来天没来,咱安儿又长个了。”

  七茜儿长长呼出一口气,虚弱的孩子她心疼,活泼的孩子她脑袋疼。

  “你快别说他们了,旁人生的那是个人,我这个就是个猴儿,粘毛上树,贴鳞下水,放出去就丢,你预备教训他,哎……现在学会求救了。”

  七茜儿用颤抖的手指墙外:“上月学会救命呀,如今我还没动手呢,老大拉着他就跑,喊着救命就挨个敲巷子里的门儿,你就等吧……一会儿那老太太就得来教训我。”

  百如意忍耐不住的笑了起来,十一的孩子说话却颇为老成道:“没病没灾就好,哪个孩子不淘气啊。”

  七茜儿闻言白了他一眼:“这话说的,你还是个孩子呢,你跟你娘过的咋样?”

  百如意笑:“挺好的呀。”

  七茜儿可好奇了,就深着问:“我是问你,怎么个好法?”

  新来的小丫头金叶端着茶水进来,小心翼翼的放好,又小心翼翼的出去。

  七茜儿看着那小丫头的瘦身架,就无奈跟外甥抱怨道:“这是老太太一堆买回来的,我从前那些叫月份的丫头都嫁完了,可不等京里送来好的,咱老太太这回先下手了,呵呵,就便宜呗!

  喏~我这边都是金子打头的,金佩金雀,金叶儿,都值钱的很呢!人老太太那头也都是银子打头……”

  这不当外人的抱怨,就听的百如意心里特别踏实,他笑笑道:“也是老太太的好心。”

  七茜儿无奈:“对呀,这有啥办法,摊上了,别说我这边了,说你们那边,怎么个好法?”

  这语气,就恨不得姐姐家米缸里还有几粒米都好奇的要死。

  百如意极有耐心的说:“我跟娘处的挺好,街坊也都认识了,知道我是霍九郎的儿子,就都照顾我。姨母不知道,我,我家里的日子是格外好的,真的……”

  百如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日子,生憋了会儿才勉强说:“那,那您要详细说,就,就我跟娘去街口做衣裳,一匹两贯的东西,我娘买,就六百文。”

  七茜儿诧异:“啥?六百文?”

  百如意认真点头:“恩,六百文,从前我花用,一文就是一文,娘出去一文能当最少五文用,那些掌柜多钱来的货,抛费都不算,就入货价给我们了……”

  这就好让人羡慕了!

  七茜儿吧嗒下嘴巴:“这团头当的实在~膘厚实的……给个老爷当都不换啊。”

  百如意噗哧笑出声:“恩,就是挺好,除这些,家里吃吃喝喝,家常的都有人送,劈柴果蔬,也不多,就一把柴一捆菜,见天有人来,我娘那是赚一文就是一文,她也没地儿花钱去……您知道的,她出门就有人请,吃了人家的还有钱拿回来。”

  七茜儿听得心旷神怡,只觉着自己姐姐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

  却说陈大胜在棋盘院那边用了晌午饭,回家手里依旧提着筐子,一个里面放了一个小睡孩儿回来的。

  七茜儿接过筐子放炕上,就笑说:“这是相中他们姨母这个筐了。”

  “啊~!”陈大胜也是无奈,坐下让小厮脱靴,等换了软鞋站起来才无奈道:“也不知道咋想的?抱出去跟杀了他们一样,人是死活不出来了,费劲儿的……哎?如意呢?”

  七茜儿把安儿从那筐往外抱,人家睡着了都是一只小手抓着筐把儿,就认准了不撒手。

  得了!这是个睡觉都犯倔的硬茬。

  实在没办法,七茜儿只得揪过薄被随便往筐子里一丢负气道:“回去了呗,那孩子忙的很,他娘出去不到天黑不回来,他得在家里给她娘揽事儿……你这好端端的跟着小花儿在那边折腾什么呢?”

  这婆娘说话就东拉西扯。

  陈大胜低头看孩子,就满脸是笑的说:“折腾什么?正事,咱小花儿六月初一成婚,这不得回来收拾一下么。”

  七茜儿闻言大喜:“我就说么,他咋总没动静?也该轮到他了。”

  陈大胜靠着柜子,预备捏自己儿子的胖脸:“干娘干爹就恨不得给他娶个天仙,从前就觉着小花谁都配的上,再加上皇爷看中,我都觉着他能找个不一般的。”

  七茜儿抬手把陈大胜作妖的手拍开:“我也听了几耳朵,干娘提起来就哭,谁都想不到会这样难啊。”

  陈大胜无奈摇头:“你们就看表面上的油光,就不细想想,就是常府再好也分家了,他连燕京一套体面宅子都没有,除这个,他家里还有两个难弄的老太太,满朝堂结仇的臭嘴爹,外加俩眼小嫂子。

  就连庆丰府这套宅,还是外姓义兄给他弄来的,你让人家心疼闺女的人家,就咋看待小花儿?弄到最后,坐下来谈的到有十多户,就一家都没谈成。”

  小花儿那婚事儿七茜儿不能问,人家两代长辈,嫡出兄长都在呢,她这个外路的嫂子算什么。

  她就眼睁睁看着这几年,小花儿的婚事今儿这家,明儿那家,那是一茬不如一茬,走下坡路般的不如意。

  皇爷身边三个养子,除了李敬圭好些,郑阿蛮,常连芳都是被家里拖累的可怜孩子。

  七茜儿把陈大胜这话品下味儿,就有难受道:“我,我,我以前没看出来,我还以为干娘故意摆那个样儿呢,谁知道是真艰难?”

  陈大胜噗哧就笑:“你就成日子蹲在巷子里养膘盘账吧,还不愁?把你脑袋里那些泉后街乱七八糟的事儿都丢出去仔细琢磨,他家事儿不大,可这有点脑子,谁愿意掺和皇家的事儿?

  不说旁个,就咱俩,你看人家文官那边从年头到年尾谁给你下帖子?嘿~这年头,都惯爱在皇爷面前演个纯臣……”

  夫妻久了没情爱,背着人这就是一对碎嘴子。

  从前七茜儿就觉着自己可聪明了,啊,多活一辈子,多了多少见识什么的。

  人家陈大胜可不一样,人精子里趟油,是有足够的历练了,看人,相处人,经历的东西不一样了,那成长就可怕的很了。

  他从前看不出,如今却知道的,都不用看宫里的萧娘娘,那些小娘娘都是行走的心眼子。没错儿,就除了心眼子那些人啥也不长。

  他媳妇儿是啥?出了泉后街就是小傻瓜儿,一二般事儿她还能应付,但是拐弯多了,她就窥不透了。

  甚至逼急了人家还会动手解决,这就愁人了。

  每次这瓜出去溜达,陈大胜都怕她把京里那些喜欢说拐弯话的妇人隔墙丢出去,人家就差点明说了,我想给你找个姐妹,想给你相公送个妾!

  嘿!她就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七茜儿倒也虚心,就笑着说:“甭乱七八糟说我听不懂的,我个内宅妇人……你简单说,什么纯臣不纯的?跟咱家啥关系?”

  陈大胜长吸气,有庙能飞的内宅妇人,也是够了。

  他耐心解释道:“啊,就是说,皇子们大了,有点心眼子的臣子,对跟皇家沾边的亲戚,还有关系,人家就回避了,那些人精与人交往是要算三代前程的。

  咱家老爹跟皇爷是姨表兄弟,咱爹身后又是一大堆邵商旧臣,在天下读书人里又有忠良的名声,这就能在天子面前说点什么了,如此人家才要远着你,懂了么?那都在观望咱跟哪个皇子走得近呢,恩?”

  嗯个屁,老娘不懂吖!

  七茜儿眨巴下眼睛,不愿意跟这个人服输就岔话道:“这样啊,明白了!那,那你就说,小花儿寻了谁家的闺女啊?”

  陈大胜笑出声,抬手想给七茜儿一个脑嘣儿,肩膀一动那手就给按住了。

  七茜儿按住陈大胜的手笑说:“呀,几天不挨打,啧~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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