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 第148章

作者:山中君 标签: 情有独钟 强强 相爱相杀 古代言情

  “这是我补的第一件衣服,应该也是最后一件。”姜雍容的手轻轻抚过他胸前的两道缝补过的痕迹,声音轻极了,“长天,我的心意都在这里,你不要忘记。”

  风长天的心中一阵温柔酸胀,他很少有这种低沉缠绵的情绪。

  他轻轻将姜雍容搂着在怀里,下巴蹭在她的头顶:“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

  山林静谧,晨雾水乳一样在树木山石间缓缓流动,两人静静相拥,刚刚醒来的鸟儿发出清脆的啼鸣,然后忽然拍打着翅膀从树上飞起。

  风长天猛地睁开了眼睛。

  眸子前一瞬还是柔情似水,此时却是杀气毕露。

  林间多了一个人。

  三十来岁的年纪,普普通通的样貌,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会让人吃惊,比如他站在这儿就像一个上山打柴的农人。

  但他不是。

  他是姜家暗卫的统领,夜枭。

  风长天一把将姜雍容挡在身后。

  在夜枭的身后,姜原缓缓从晨雾中走了出来。

  和夜枭截然相反,姜原不管出现在任何地方,都能把那块地方变成自身的领地。比如这片山林,就仿佛因他的出现而变成了姜家的私人园林,每一块山石都好像出自于名师别出心裁的布排,以便配得上他通身的贵气。

  在他的身后,是一群黑衣蒙面的暗卫。

  在暗卫的身边,是隐在雾中的府兵,务气太浓,看不清来的有多少人,只看见长长的枪尖在雾气中林立,仿佛自成另一片森林。

  “陛下很能逃啊,臣原本以为,昨天的城下便是陛下的埋骨之地呢。”姜原神情温和,像是一位偶然在踏青时遇见自家晚辈的长辈,“猜猜看,这一次臣要付出多少条性命,才留住陛下?”

  风长天在世上很少有什么讨厌的人。

  原因很简单,讨厌的人都被他做掉了。

  但姜原不同。

  从一开始他就很讨厌姜原,因为姜原想杀姜雍容,想打姜雍容,姜原是这世上唯一想伤害也唯一能伤害姜雍容的人,他却偏偏不能杀了姜原。

  所以很讨厌,非常非常讨厌。

  “爷这辈子后悔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当初你在御书房没有捏死你。”风长天盯着姜原,“当初就——”

  他的声音到这里断绝。

  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一截刀尖透出他的胸膛,刺破了姜雍容刚刚缝补好的衣襟。

  剧痛传遍全身,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向胸前涌去,然后迫不及待地涌出体外。

  风长天先是怔怔地看着胸前的刀尖,然后一点一点,僵硬地回头,看到身后的姜雍容。

  姜雍容的脸色极白,眸子极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双他刚才还为她吮过血珠的手,握着刀柄。

  姜家府兵的利器,天下闻名,只要一刀,冰冷刀锋便捅穿了血肉之躯,鲜血滚滚而出,打湿风长天足下的大地。

  “你……”

  风长天只吐出一个字,鲜血便涌出了嘴角。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人的身体有多么脆弱,肌肤、血肉、骨骼……没有一样东西能挡住刀刃

  何况还有一样东西比刀刃更加锋利,仿佛能直接将他的心脏粉碎成渣。

  “雍……容……”

  每说一个字,嘴里便涌出大口的鲜血,但他还是一字一字地开口,为……什……么……”

  姜雍容的回答是,猛然拔出了刀。

  风长天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整个人像破布袋那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因为我姓姜。”

  姜雍容的声音低低的,每个字都像是含着一块冰,不知道是在回答风长天,还是在告诉姜原,“我身上流的是姜家的血。”

  风长天听见了这个答案,他像是想笑一下,又想是想哭一下。

  但不论是笑是哭,他都做不到了。

  他阖上了眼睛,手指上还缠着一根淡青色的丝线。

  那是她方才补衣服时,他在一旁缠着玩的。

  长风拂过,吹散了晨雾,日光从枝头洒下来,照出山林间密密麻麻的兵士,照出汩汩流出的血液,转瞬被大地吮了个干净。

  单调的抚掌声在林间响起,姜原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阿容真是我的乖女儿,最会给我惊喜。他爱你爱得死心塌地,你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姜雍容的声音冰冷至极:“父亲当初在西山是怎么下手的,我就是怎么下手的。父亲说得对,我是您的女儿,我身上流着您的血,我和您一样冷血无情。”

  “你昨日还和他并肩作战,今天就能捅刀,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昨天他是统率三军的皇帝,一身武功刀枪不入,攻下京城便能重新拥有整个天下。”姜雍容道,“而现在他是狼狈逃命的败军之将……更重要的是,他的武功全废,永无东山再起之日。”

  “武功全废?”

  姜原看了夜枭一眼,夜枭上前试了试风长天的脉搏,片刻后,向姜原点点头,“若非武功全废,便是属下也无法刺伤此人。”

  “哈哈哈哈哈!”姜原仰头大笑,“很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儿!你想要什么奖赏?我都给你!”

  “我要自由。”姜雍容脸上露出了疲惫至极的神色,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刀,“这一切我受够了……我再也不要帮风家对付姜家,也不要帮姜家对付风家,我要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这里……”

  姜原打量着她,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

  他走上前,拾起那沾血的刀,塞进姜雍容的手里。

  “他还没有咽气。来,割下他的头颅,我便放你自由。”

第142章 . 遵命 心还得再狠一点是么?

  刀上沾着血, 一滴往下滴。

  姜雍容的手微微颤抖,无法控制地握紧,“……就不能留他一个全尸吗?”

  “有件事, 我从前好像没有教过你,那么现在便教教你吧。”姜原拉起她的手, 将刀柄塞进她的手里,“有时候我们很难保证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把他的头砍下来, 这样, 便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刀柄上满是鲜血,一片腻滑,一只手根本握不住。

  可即便是两只手, 姜雍容也觉得它像是一条蛇,挣扎着想要逃出她的手心。

  “去吧。”姜原鼓励地望着她,“割下来,他便彻底死去,再也生不起什么风浪。”

  姜雍容离风长天只有两步的距离。

  但这两步却像是隔着山隔着海, 永远也无法抵达。

  风长天躺在地上, 无知无觉,如果不是嘴角那缕鲜血, 他看上去就像是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少年。

  ——如果他没有来京城, 而是留在北疆, 那么,在天虎山的金黄的、泛着明亮光泽的草地上, 他可以天天这么晒着太阳,直到地老天荒。

  俏娘还会在他身边的草丛里扑蝴蝶,身后跟着一连串的小猫团子。

  姜雍容仰头无声地笑了笑, 泪水划过面颊。

  她高高地举起了刀,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叫,对着他的脖颈斩下。

  “夜枭!”

  几乎是在她挥刀的同一时刻,姜原的喝令出声。

  “呛啷”一声响,夜枭的匕首磕飞了姜雍容手里的刀。

  刀上的力道震得姜雍容连退了两步,整个人晃了晃,晕了过去。

  姜原立即扶住她。

  “家主大人恕罪。”夜枭立即跪下,“是属下一时没注意力道……”

  “不,我的命令很突然,你依然能挡下刀,你做得很好。”姜原看着姜雍容苍白的面庞,“是她太累了,她做的全是不该做的事,逆风而行,筋疲力尽。”

  夜枭看着地上的风长天,忍不住问道:“家主大人为何不让大小姐杀了他?”

  “莫忘了北疆还有邬世南和穆腾。杀了他,北疆必反。”

  姜原轻轻地勾了勾嘴角,看着怀里的姜雍容,就像她还是小婴儿那样,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我只不过是试一试我的乖女儿是真的被逼到了山穷水尽,还是在跟我耍小聪明。”说着他便微笑了,“其实我不必试的。阿容或许会耍这种小聪明,方才咱们陛下的神情可骗不了人,他是死也没有想到,他最想保护的人,会从后面给他一刀。”

  “她果然是我的女儿。”

  “也真可惜,她只是我的女儿。”

  *

  姜雍容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了帐顶。

  帐顶上绣着缠枝莲花,一朵又一朵,连枝带花,回环不尽。

  这是母亲最喜欢的绣纹。

  在睁眼的这一个刹那,时空是浑沌的。她好像还是那个待字闺中的姜家大小姐,好像下一瞬思仪便会过去撩开丝帐,然后鲁嬷嬷一边念叨一边走进来,身后的丫环捧着巾栉等物,衣带舒缓,落足无声。

  “醒了?”

  伴随着这一声,所有的幻象全部消散。

  隔着丝帐,姜原立在窗前,缓缓转身:“荣王来了,在厅上等你。”

  姜雍容看着帐顶,声音清冷:“你答应过放我自由。”

  “可你并没有割下风长天的脑袋。”

  姜雍容猛然坐起来,动作太过剧烈,眼前一阵眩晕,她咬牙道:“是你阻止我的!”

  “对,风长天的脑袋我还留着有点用。”姜原温声,“荣王马上就会登基,他对你的痴心一直未改。恭喜你,阿容,你很快又要再度成为皇后了。”

  姜雍容看着他,就像是从来不认识他这个人似的,慢慢地,她笑了起来:“父亲,你莫不是说笑?”

  “你该知道我是不是说笑。文林死了,赵成哲告病致仕,林鸣不知所踪,天下已经没有保皇一党了,整个朝堂都是我们姜家的天下。我说你是皇后,你便是皇后,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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