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汪鱼
“说说吧，说出来会好受些。”言贺学着以前黎念安慰自己一样开导他。
可黎念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言贺和他对视, 等待他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
黎念的嘴唇微动, 声若蚊呐, 言贺仔细辨认好久才知道他在说：“没人陪我了。”
言贺心脏抽了抽, 伸手在他头上抚摸：“我们大家都在呢。”
“可是出去以后我又是一个人了。”他说。
“不会的, ”言贺说, “你会有很多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你们有聊不完的话题。关于数字关于金融，或者关于你感兴趣的每一件事。”
言贺顿了顿有些自嘲地补充道：“不用再像我们之间一样，你永远都在向下兼容。”
“我没有，”黎念着急地反驳，“我从来没把我们当成两类人。”
他有些慌张，声音也不禁提高了一下。
言贺笑笑，向下压了压手：“我知道，是我分的。”
她又翻身平躺，双手交叠放在胸口，话说完后意外地觉得很轻松。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娓娓道来。
“我打架、骂人，充当情绪的傀儡，甚至……”
言贺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像是面对审判结果的死刑犯一样自暴自弃。
“甚至，我可以违背法律道德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
像是越凯，如果不是黎念制止，言贺很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
就好比曾经面对校园霸凌，她的手上沾满了自己和对方的鲜血，在老师来时还能露出一个微笑。
“你还记得高三的时候我们做心理自测吗？”言贺问。
“我被叫去办公室了，其实不是睡眠不足……”
她感觉自己喉咙里有些哽咽，拼命地咬住下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没让呜咽出口。
“是有轻躁狂的倾向。”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样。
可当黎念抱住她的时候，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黎念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他只知道言贺控制不住脾气，却从没想过言贺的精神状态会有问题，他自责又心疼。
“都怪我，”他说，“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不怪你，是我的问题。”言贺有些疲惫地扯了下嘴角。
就算黎念知道又能怎么样呢，更何况还是她自己有意隐瞒。
言贺没有回应黎念的拥抱，她很快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对黎念说：“黎念，你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黎念收紧手臂，回避她的问题。
言贺叹了口气强迫他面对现实：“你不是喜欢我，你是喜欢我们这段关系。”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陪，只是那个人恰好是我。”她说。
就好比她自己也很难保证自己对黎念除了喜欢外还有别的称得上是利用的感情。
她之于黎念也好，还是黎念之于她也罢，他们之间都夹杂着一些私人需求。
言贺慢慢等慢慢等，感受着黎念落在耳边的呼吸。
等了好久好久，久得言贺快要睡着了，黎念都还没给她答复。
她觉得她是说对了，那时要是出现了别的人，他们未必会走到一起。
“不是的。”迷离之际言贺好像听到黎念在耳边否认。
她强打起精神来听黎念辩解。
“我只喜欢你，也只能是你。”黎念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有些酥痒。
言贺“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没有人能比得上你，”听言贺兴致缺缺，黎念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你带我爬树，带我打架，还会在集训时翻围墙来找我，这些都不是别人能比的。”
言贺有些感动又有些想笑，她的手附在黎念环着她的手臂上。
“对啊，没人会带你变坏，”她轻声说，“但是我可以。”
“不是的。”黎念的头抵在言贺的肩上无助地重复。
“这不是变坏，我也没有变坏。”他说。
“黎念，你确定吗？”言贺问。
“你为我放弃竞赛，放弃名校，你觉得这值得吗？”
“只是为了我，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她知道黎念不会回答，所以她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应该有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局限在小小的淮城。”
“你觉得这是爱，我只觉得你很幼稚。”
言贺说。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黎念不甘心地反驳。
“你的梦想是考上美院，但我的梦想是永远和你在一起。”他说。
“你喜欢我什么？”言贺打断他的倾诉，问出了经典问题。
黎念想了想说：“喜欢你所有。”同时也回答出了经典答案。
不过答案是什么对于言贺来说并不重要，她偏头和黎念注视，轻轻叹出一口气：“你喜欢的是你的另一面。”
“或者说，是你不敢活成的样子。”
“黎念，承认吧，你羡慕我，你在我身上看到了和你截然不同的人生。”
言贺和黎念恋爱时也时常问自己，自己那么糟糕黎念究竟喜欢她什么。
直到她受不了黎念的性格分手，言贺才知道黎念喜欢的只是他向往的样子，他控制的，不想失去的，也只是他憧憬的无限未来。
黎念可能不知道，但曾深陷其中的言贺却一清二楚。
因为她喜欢的黎念，也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这没什么的，黎念。”言贺看着黎念的眼睛。
“我也是这样的，这没什么。”她重复。
“可是……”黎念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两人的问题。
现在言贺这么一点，他竟然觉得无从反驳。
他沉默了好久，言贺就等他想透。
原先的困意在等待中慢慢袭来，但言贺没想睡觉，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在今晚和黎念有个了断。
“言贺。过了许久黎念才说。
“就算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不正是因为对方是自己想成为的样子，才能更长久地相处吗？”
他问。
言贺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因为从黎念的角度来思考这也没错。
“言贺。”这次换黎念唤她。
“你在逃避。”他说。
“你一直在逃避我们两人的感情问题。”
言贺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对，我在逃避。”
她总觉得自己想得很通透，实际上她一直在一件事上纠结。
就连和黎念分手，她也是犹豫了很久很久。
因为她还喜欢黎念。
可她不能为了黎念而活。
更不能让黎念为了她而活。
他们的生活轨迹不应该因为对方改变。
梦想，更加不应该。
“黎念，”言贺说，“就算我没和你分手，我也不会因为你放弃自己的梦想院校的。”
“说难听点吧，我的未来计划里没有你。”
言贺说完就觉得后悔了，她其实从来没有计划过未来，她这么说只是想让黎念知难而退罢了。
不过……
她偷偷观察黎念的神情，果然是有些失落的。
黎念是恋爱脑不清醒，但言贺很清醒。
她清楚地知道黎念想要什么，也明白黎念因为孤独形成病态的喜欢。
黎念可以为她付出很多，就算她说的话再怎么决绝，他也可以照单全收。
可言贺舍不得他这样，她想要的只是正常的，互相尊重的恋爱。
而不是谁为了谁牺牲。
她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她怕再说黎念会抱着她痛哭。
所以她只好主动终结这个话题：“念啊，再等等吧。”
“等我能控制情绪了，等你能不再以我为生活中心了再说吧。”
黎念没说话，但也没有放开环着言贺的手。
他像是睡着了一般靠在言贺枕边，仿佛梦呓般问道：“到那时，你还会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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