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游乐场 第53章

作者:曲奇碎可可 标签: 女强 无限流 末世 网游竞技

  ——生长点。

  杨桃忽然喃喃地念了出来。

  她没有真的出声,用的只不过是最细微的气音。

  顾浅感应到了似的看过来一眼,尽管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根本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凭着这短暂时日里积累下来的那点默契,杨桃就是无端地意识到,她俩想的是同一回事。

  杨桃拼命回忆着自己毕业后就忘得不剩多少的生物知识。

  生长点,又名分生区,掐掉那一部分就可以遏制住植物的生长——

  这一点,对应到植物变异而成的“新人类”身上没准也是同理。就像眼睛之于鬼族,只要她们找得到那个足以致命的弱点,就可以一举击溃金合欢的防线。

  杨桃捏了把汗,看着顾浅又向后指了指。她困惑地回头,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包裹。

  那黑影越发地近了。

  循着鲜血气息的指引,金合欢优哉游哉地一步步绕过正中央那根向上延伸的粗大藤蔓。她不仅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反而是颇为享受这逐渐逼近的过程。

  她本就惯于玩弄猎物,此时更是着迷于报仇前夕的快意,只等着猎物们被步步紧逼的精神压力压垮后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几乎就是在下一秒,她那与人类相似的耳朵忽地捕捉到了什么。

  有什么物体轻轻挪动了,尽管那微乎其微的动静转瞬即逝,但——

  ——就是那里!

  疯狂尖厉的笑声倾泻而出,金合欢的身形只在原地一闪就出现在了数米之外。她在黑暗中的视力比寻常人类好不了多少,但这不妨碍她垂涎三尺地望向眼前那条被她砍得血淋淋的胳膊,热切地舔了舔丑陋得看不清形状的嘴唇。

  顾浅死死地向上架住了她迎面挥来的镰刀状的前臂,撬棍都被磨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吱响声。她是几近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才让它不至于再往下落下一厘。

  撬棍后,金合欢母体那被乱蓬蓬的毛发遮住大半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缓缓地露出了其间一圈又一圈的尖锐獠牙。

  在它一口咬下的刹那,顾浅霍然松了手!

  她只来得及用力把撬棍向前一推,让它卡进了那利齿间,旋即就猛地向后下腰避开了那另一只横劈过来的前臂。顾浅就地一滚,刚刚稳住重心只觉又是一阵凛风袭来。

  锋利的镰刃擦过脸颊,一缕碎发应声而落,顾浅连着闪开好几下,这才找出空隙来飞起一脚,一个拧身狠狠踹上了金合欢的胸口!

  后者的身形向后晃动了下便轻松站稳,扭头吐出了那根被塞进来的撬棍,可再定睛一瞧,跟前哪还有顾浅的身影。

  凉意沿着后背涌了上来,凭着股直觉,金合欢赫然转头就劈了下去——

  她劈了个空。

  “错了。”金合欢母体只听到耳边有个声音轻巧地擦过,背后同时一紧。

  “我在这——”

  顾浅早已揪住了她那沉重垂落的覆翅,但她挑衅的嗓音也戛然而止,紧盯着只差那么几毫米就顶到自己喉咙处的尖刺,明白她和金合欢同时将了彼此一军。

  这根毫无征兆地从金合欢后背双翅之间冒出来的巨刺顶端微弯,倒钩的锋芒之处却正好擦上顾浅的颈动脉。

  即便只能模模糊糊地窥见个轮廓,也能想象得出该是闪烁着怎样的寒光。

  金合欢母体森冷地笑了。

  “你以为它们是累赘?”她轻柔地问,“不,这只是我用来挡住它的伪装,让那些自作聪明绕到我背后的家伙好好吃点苦头。”

  “那就来赌一赌好了。”

  顾浅的声音骤然冷下来:“看看是我能把你的胳膊卸了——”

  “还是你能先扎穿我喉咙!”

  金合欢母体只觉背后的那力道骤然收紧了,她面色一变,操控着那根尖刺拧了个转儿就狠狠扎了下去!

  ——终究还是顾浅快上了那么一丁点。

  凄绝的惨叫响彻整个空荡荡的树洞内部,顾浅向后踉跄半步,她方才踏着金合欢的后背,也正是这样才硬生生撕下了那对粘滑又沉甸甸的覆翅。她喘着气,把拎着的两片“厚膜”往地上一丢。

  她自然也没捞到什么好果子吃。

  那根巨刺嵌进了肩膀,虽然避过了要害,可倒钩也是扎扎实实地埋进了血肉里。顾浅一狠心,抓住露在外面的部分用力拔了出来。

  被血染红的领口一摸就是湿乎乎的满手,好在这伤口也不是太深,跟疼得满地打滚的金合欢母体比起来,她这实属轻伤中的轻伤了。

  金合欢母体也自然不是以前的她,挣扎着起身就又向顾浅砍来。只是剧痛之下的出招难免失了分寸,整个身体向下栽去,这次是被顾浅三两下避过,反手提溜起那根被咬出了凹凸不平的牙印的撬棍,硬顶上镰刀刃尖后就是一别——

  方才的景象仿佛倒了个个儿。

  金合欢母体的前肢被架得动弹不得,那把小巧单薄却足够锋利的水果刀一如之前钩向顾浅喉咙的巨刺,直直冲着她的面门,距离她的鱼泡眼只有短短的几毫米。

  “你想干什么?”金合欢低低地威胁,“我能感觉得到你还剩多少力气,就凭这么点力量想杀我还是痴人说梦。”

  她说的倒是不错。

  虽然金合欢永远不可能知道那几分钟内顾浅做了什么,但她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为了能跟得上她的行动,顾浅差不多是将全部的剩余点数全加在了速度上,此时是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再进一步。

  “那倒不用。”

  顾浅却是倏地一笑,“我只要暂时困得住你就好了。”

  “知道我那朋友的能力是什么吗?”

  “这边!”她扬声道。

  漆黑一片中,骤地亮起一点火光。

  金合欢母体陡然明白了她们要做什么。

  “住手——”她尖叫起来,“下贱的人类,不许再靠近我一步,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她越是这么喊叫,反是越证明了这计划的可行性。

  急急忙忙跑过来的杨桃高举着火把,再没有任何疑虑地扑向她们。在顶端火光顶撞过来的那一瞬,水果刀“当啷”落了地,顾浅揪着金合欢那蓬乱的毛发迫使她扭头,让火焰直直烧向了她的两眼之间!

  ……如果说之前的尖叫已经充满了苦痛,这时候的就简直是深到刻骨的恨意。

  那喊叫撕扯到了毛骨悚然的非人程度,金合欢母体的五官彻底扭曲了。顾浅松了手,杨桃也慌忙躲开。火势飞快地上窜,金合欢母体的全身转眼就沐浴在了火中,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嚷着什么字眼。

  她跌跌撞撞地胡乱向前走去,像是想摸索什么来灭掉身上的火苗,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她已然通身焦黑,脚后跟突兀地被什么一绊。

  殊不料绊倒她的正是那道狭长裂缝的底部,恍惚间,金合欢整个身体都向外栽去,再然后,脚下一空。

  尖叫声划破了这一片的天空,和她一同坠落而下,渐渐地再也听不清楚了。

  杨桃抹了把也不知道是火熏出来还是吓出来的汗,紧忙把那根还燃着的火把往下一扔,拽出几块厚棉布来扑闪着灭火。

  顾浅眯起眼,望着金合欢母体一脑袋栽出去的方向,确认她是不可能回得来了。

  还是得感谢杨桃的囤积癖。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的想法没有传达过去,但现在看来,对方很好地领会到了她的意思,摸着黑用包里的木棍和绷带临时扎成了这么个土火把,再浇上燃油用她那锅子一点火,最后成功地派上了用场。

  火焰在杨桃的踩踏下灭了下去,后者也这才松了口气。这一番惊险的折腾下来,杨桃都快脱力了,她回头问道:

  “浅姐……你怎么知道她弱点在眼睛中间那儿的?”

  就算是她也能看得出来,如果只是被火烧到,金合欢不可能会表现得那么痛苦。

  “还好。”

  顾浅沉吟了下。

  “我之前真以为‘新人类’是杀不死的,但一旦开始留意后也不算很难发现,她跟我打的时候一直有意无意地护着那里——也可能是之前有点心理阴影?”

  心理阴影啊……

  想起金合欢一开始那恨劲儿,杨桃哭笑不得地咧了咧嘴,心说不愧是她浅姐。但她转眼一抬头就被对方衣服上那深色污渍吓了一跳,想起顾浅的伤,赶紧又去低头翻包袱里的纱布和药膏。

  “来来来,”她催促道,“先把伤口处理了。”

  和绷带伤药一起被掏出来的还有支小手电,顾浅也就是知道她还有备用的才会把那手电筒扔出去。虽然这比原来的那支小了点也暗了点,但总归能用。

  肩膀扎得不深,胳膊也见了血但到底隔了层绷带,这会儿止血倒是不难。消过毒后,顾浅看着杨桃扎好绷带,手里来回地把玩那只小手电筒。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她突然问,“你想听哪个?”

  杨桃:“……”

  这种不详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坏的?”她小心翼翼地问。

  顾浅一个字也没说,只把那手电筒的昏暗光芒直直往上一照。

  杨桃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细细长长的“茧”,何止之前垂落在她们面前的那一个?

  那只绿叶包裹而成又被金合欢啃开的长茧,缺口处还在不住滴落着残余的粘液。而放眼望去,就在中央那根不知通往何处的粗藤上方,密密麻麻地悬挂着的茧状物,往保守了说都是数以百计。

  杨桃头皮快炸了,不寒而栗的感觉让她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她们只是对付金合欢都废了这么大的劲儿,要是这么多怪物一股脑地涌上来……

  “好消息是,”顾浅接着说,“这些家伙未必都有金合欢那么强。”

  杨桃皱起了眉。

  “她是在死过一次后……相当于又进化了?”

  顾浅点点头,“反正据她所说,十有八九是这样。”

  如果没有猜错,恐怕新人类所谓的“不死”,分为两种含义。

  一种是外在的不死,只要受伤就能迅速愈合,这一点和她们遭遇过的鬼族很有些相似之处。但就像鬼害怕被破坏眼睛,新人类也有各自在不同位置的“生长点”,那就是它们的弱点。

  另一种才是真正区别于鬼的“不死”。

  即便是被攻破了“生长点”,它们的精神——或者说得再通俗点,灵魂——会再回到这棵被金合欢母体都称为“母树”的巨树里,在茧里重新孵化出来。非但如此,死去的新人类在重获新生后实力也会再上升一大截。这才是真正的可怕之处,对于这群怪物来说,死亡并非终结,而是新的开始。

  往坏了想,金合欢是被烧死了,但也许用不了多久就又会在某个茧中等待着迎接新生,等到那个时候……

  所以,在那之前,她们能做的事只有一样。

  ——抢在金合欢母体复活前,想方设法地破坏掉这棵供给养料的母树。

  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了,顾浅踏上了那唯一一根通往深处的粗大树藤,杨桃一声不吭地跟在后头,一步步走得极为谨慎。

  走在诸多的叶茧之间实在让人忐忑难安,杨桃的后颈都出了一层薄汗,生怕哪个茧会如当初那只一样突然孵出个怪物来。

  她的视线突然停住了。

  “浅姐,”憋了半天,杨桃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你看那是什么?”

  顾浅闻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她紧紧盯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