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灵直播战 第124章

作者:撕枕犹眠 标签: 爽文 星际 玄幻仙侠

  临戈说完,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留不住的东西,在别人看来就是‘未曾拥有’。这也是没办法的。”

  “瞎扯。”苏凉开口,“如果你真这么想的话,你的美梦,又为什么会是这个?”

  “……”临戈的手指一停,转头看了眼苏凉,“怀念而已。你难道不会怀念一个死人吗?”

  “话说你还打算在这儿待多久?外面那个犬类,还在等你吧。”

  言下之意,显然是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苏凉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

  想了一想,她又果断转了回来。

  “我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留意。”她对临戈道,“我曾经跟黑乌提过一个叫‘鹦鹉洲’的地方……”

  “听过,记得。”临戈漫不经心道,“一个经常在古诗文中出现的地方,又被称为‘补课洲’。那句诗怎么念来着……晴什么历历什么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她耸了下肩膀:“抱歉,我学习能力不是太好。”

  苏凉:“……”

  ……不,比起暖霸天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啥时候林暖的学习效率能有这么高,她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苏凉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旋即搓了把脸:“对,大致是这么意思。”

  “但实际上吧,这个‘鹦鹉洲’,我们历史上的古迹……它很早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

  “消失?”临戈像是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苏凉道,“‘洲’,就是水中泥沙於出的小岛。未必稳定。最初的鹦鹉洲,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在大自然的作用下,沉没了。”

  事实上,是在她出生的很多很多年前……得是封建朝代时的事了。

  临戈:“……”

  “……哦。”她低下头,无意识地拨弄了下琴弦,“那还蛮遗憾的。”

  说完,她又似意识到了什么,耳朵微动。

  “等等——‘最初的鹦鹉洲’?”

  “嗯。”苏凉点了点头,在她不远处坐了下来,“在鹦鹉洲沉没百年后,同一片地域上,又一块新的洲岛出现,人们便把‘鹦鹉洲’这个名字,给了它。”

  “补课洲”这个称谓,正是属于那块新岛的。后出现的那块洲岛,本是起补乡民课税之用,所以被人们称为“补课洲”。后在其他人的建议下,当地的执政官上奏申请,将这块江洲正式易名为“鹦鹉洲”,以存古迹。

  从此“补课洲”也就成为了“鹦鹉洲”,不仅继承了这个名字,也继承了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文化与名望。

  “而后来那个鹦鹉洲,则存在了很长时间。”苏凉道。起码截止她穿过来之前,它一直存在着,还成了个景点。

  临戈听了,却是一声嗤笑:“这不就是自欺欺人么……嗯,替身上位,是羽人喜欢的戏码。”

  苏凉抱起胳膊:“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自欺欺人呢?”

  “因为本来的鹦鹉洲就是没有了啊。”临戈摊手,“没了就是没了。就算再找一个相似的过来,那也是假的。”

  “可那些与它相关的诗文,并不是假的。”苏凉淡淡道,“那些诗词赋予了鹦鹉洲一种另类的生命力,正是这种生命力,让它在消失后还能被人们记起,被念念不忘。直到最后,以另一种形式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

  “所以,比起‘替身上位’,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投胎转世’——或者说,‘重生’。”

  “……”

  抚摸着琴弦的手指不自觉地一顿,临戈微微侧过了脑袋,面上露出几分思索。

  看出她的沉思,苏凉抿了抿唇,默了几秒,又道:“你先前说,很羡慕我。因为我能靠言灵还原古老的街道——但你知道吗?我其实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它们。”

  “?”临戈狐疑地看她一眼,“但你做出的场景很生动,也很漂亮。”

  最重要的是,那些景致,都别有一种气质——一种与苏凉所用诗文彼此相和、非常统一的气质。这种气质别具一格又生动迷人。也正是因为这种气质的存在,她所搭建的那些景观,才格外有说服力。

  即使从未有见过,人们也会自然而然地相信,这样的景致曾在一颗遥远的星球上出现过,自有其底蕴与传承。

  临戈本人亦是如此,虽然她只匆匆见过一次。但现在,苏凉却说她实际从未见过那些实景……

  “所以那些都是你想象的?”临戈有些诧异,“还是纯粹虚构?”

  “光靠想象和虚构我脑子早就已经爆掉了。”苏凉失笑,旋即呼出口气,“你听我说完——我是没能亲眼见过那些。因为那些原版的景观,离我太远了。”

  彼此相隔着千百年的距离,谁能看得到?

  但另一方面来讲,她又确实见过——从那些复原图、复原视频、甚至是后人所拍的电影和电视剧里。

  “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能记住我所看到、所接触到的东西。但我比你幸运的是,在我的国家,存在着一场很长很长的文化接力。”

  散落的诗文,会有人整理编撰;当年的盛景,会有人绘下保存。而被他们保存下来的一切,又会在之后的时代里,被后来者整理保管、学习研究。

  不管哪个时代,都有人在醉心于过去的文化,追风逐韵,学神画骨。最终在学习的基础上更新,将来自过去的东西,以更容易为人所接受的形式,诠释、传播。

  这在苏凉所处的时代来看,似乎是一种很理所当然的事。但如果和其他文明进行横向比较的话,不难发现,他们所进行的这场接力,似乎犹为艰难与漫长。

  毕竟他们也经历过天灾战火,经历过外来文化的冲击,经历过民族信心的动摇。可即使如此,这一场接力,却从未停止。

  坚守,然后传火。每一代,都有人在这样做。每一代,都有一群人在这样做。

  苏凉知道,在这个世界,她是以古诗文闯出战绩的第一人,但她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她只是漫长时间中的一粒沙尘。是有很多很多人,沿着时间的轨迹,将过去的诗情画魄一代代传递而下。她从未亲眼见过古诗中的烟雨江南,也没见过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是日复一日地浸染熏陶,让她自然而然地懂了其中的神韵;是来自他人的还原与诠释,让她的脑子里有了生动的画面。

  她是这漫长接力中的小小一环。而正是因为这场接力的存在,有些东西,才能生生不息。

  “所有东西都是会消失在时间里的,临戈。”苏凉轻声道,“不管你如何细致地保存,它们总会消失的。而想要它们不消失的最好办法,就是将它们传下去。”

  个体的生命跑不赢时间,但绵长的传承可以。只要有人还记得,文明的种子就不会熄灭,只要集体记忆被唤起,文化就能从灰烬里起死回生。

  “……”临戈垂下眼眸,握着方琴的手指微微收紧,好一会儿才道,“可我……”

  苏凉没再说过,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等她说下去。

  临戈却又默默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摩挲着自己的尾巴尖。似是又陷入一场沉思。

  过了片刻,忽听她深深呼出口气。

  “站着说话不吃力。”她低低说了一句,抬眸瞥了苏凉一眼,“但似乎,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她收回目光,自顾自地再次拨弄起手里的小琴,语气再次变得懒散起来。

  “你不是还要去和其他人汇合吗?确定还在要在我这儿浪费时间?”她说着,耳朵微不可查地一动,“如果你是指望我来送的话……”

  “呃,那还是不必了。”苏凉摆摆手站了起来。

  想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她也没有再待在这儿的必要。索性直接和临戈说了再见,自行出去找凛星了。

  剩下临戈一人,耳朵又是一动。转头朝着苏凉离开的方向看看,不自觉地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真可惜……临戈默默想着,将已然抬起的腿又放了下来。

  她本来还真打算去送的呢。

  临戈撇了撇嘴,调整好坐姿,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小方琴上。

  那根断掉的弦依然很扎眼,临戈这回望着它,神情却变得平静了不少。

  也许,是时候,她该学着自己把琴弦续上了。

  *

  另一边。

  苏凉出去的时候,凛星正靠墙坐在走廊的地上,百无聊赖地甩尾巴。一听见她靠近,两个大耳朵,蹭地一下就竖了起来。

  “你终于出来啦!”凛星轻巧地从地面上跳起来,往苏凉身后一看,见临戈没跟出来,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她是真的有点怵那个大猫……

  “东西找到了吗?”凛星轻声问了句。苏凉点了点头,带着她快步往出口走去。

  得亏带了个凛星在身边,他们没花多大工夫,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不然就苏凉这方向感,保不齐得在迷宫里转上多久。

  和上一轮梦境一样,这次的出口依然是门的形式,门口被一圈白光笼罩着。不过这回,其他人并没有站在光芒里等她——苏凉过去时,他们沿着走廊蹲成一排,每人嘴里都叼着一管营养液。

  营养液是在出口附近的宝箱里开出来的。整整一板,平均每个人能拿六管,填饱肚子绰绰有余。

  至于为什么蹲着……娜菲是站不动了,红羽是腿疼。而黑乌,则是看他俩都蹲着,自己站着好像很奇怪,于是也跟着一起蹲了下去。

  于是苏凉赶过去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微妙的场景……而且不知怎么搞的,这回是娜菲蹲在两个羽人的中间。娜菲本人气势很强,红羽和黑乌的头毛远远看去又很杀马特。再加上他们那个拿营养液的姿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姐大带着俩小弟在走廊口堵人。

  苏凉被这个联想逗得一乐,快步走了过去,和几人打过招呼后便一同朝着出口走去。临离开前,又突然叫住了黑乌。

  黑乌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她又要提“补课洲”的事情,正准备来个标准的羽人滑跪道歉,却听苏凉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我其实一直想说,你们羽人一族,是真的蛮了不起的。”

  黑乌:“……”

  黑乌:“……啊?”

  “我真这么觉得。”苏凉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羽毛舞到羽毛新剧……都太不容易了。”

  黑乌这才听懂她是在说什么,心头一块大石瞬间落地,跟着又有些自豪起来。

  他最近和花秋托列他们时有联络,自然也知道他们在筹备羽毛新剧的事情。对于这事,其实他也挺上心的,还给了不小的帮助。但身边队友都是外族,再多想法和心情也只能憋着。现在听苏凉主动提到这事,自豪之余,又不由有点知音终于上线的感慨。

  “托列他们和你说了?”黑乌下意识道,“我其实也有在帮着改剧本……”

  “加油。”苏凉由衷地鼓励道,再次拍了拍他的肩,“我看好你。”

  黑乌更感动了:“谢谢……”

  “不过你后面可能需要协调下时间。毕竟还要补课呢。”苏凉半开玩笑地提醒了一句,转身走过了出口。

  ……剩下黑乌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诶??!

  ……

  而苏凉所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刻,她就这么有感而发的两句话,为她再次斩获了羽人观众的大片好感。

  黑乌不清楚苏凉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一句,但那些跟随着苏凉视角的观众清楚。她当时和临戈说的那些话,他们听得分明,而历经过故土湮灭的羽人,对于这番话的体会,则要比其他人更深一些。

  同样是散居于其他星球的种族。羽人族的情况,无疑是要比兽人好很多的。早在母星毁灭之前,他们的羽毛舞戏剧就已经在星际间流传开来。后又有人以“羽毛舞台词”作为言灵参加言灵战,更唤起了他们对本族文化的热爱,让羽人的种族凝聚力达到新的高峰。

  但那毕竟也是多年前的事了。这么多年过去,当初那种上头的情绪逐渐平复,其实很多羽人都在思考起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做的这些,都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