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会怜惜一个妖鬼 第45章

作者:藤萝为枝 标签: 女配 相爱相杀 玄幻仙侠

  他嘴唇泛着苍白,开启妖瞳,观察周围是否有人,见没人,才放任血腥气在房间中散开。

  晏潮生警惕着,一夜不敢入睡,第二日天将明之前,他睁开眼,勉强凝了个术法,习以为常地把屋子的血腥味清除干净。

  又在伤口上加了一层又一层的封印。

  妖类的生存条件苛刻,从小所有妖怪都知道,不能把自己的脆弱袒露在人前。

  仙族露出怯弱会被怜惜。

  而妖怪们一旦露出自己虚弱的一面,便会被人杀掉或是吃掉。

  晏潮生走出门时,面色已与平时别无二致,他见到琉双和白氏公子们时,琉双正在和少幽辞行。

  她今日穿了一条蓝色的裙子,没了幻颜珠,她额间属于上古赤水时的仙印也自然显露了出来。

  冰蓝色的片羽半花,高贵又清雅,她托着香腮,目光追随着即墨少幽。

  晏潮生在下首坐下,冷淡地听着白追旭说离开的客套话,晏潮生强忍着,没有多看她一眼。

  尽管血液在奔腾叫嚣,这股令人烦躁的天性,被他强压了下来,他不曾有半分失态。

  *

  琉双舍不得少幽,好不容易在这辈子与他相遇,没想到不到短短一月,便要再次分开。

  白追旭说:“少主,走了。”

  她坐上仙剑,回头去看少幽,青衣仙君沐浴在阳光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回头,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

  二人的目光不躲不闪,撞了个正着。

  琉双刚要因为这样的默契笑,少幽低咳一声,移开目光:“赤水仙子一路平安。”

  他身边的沃姜笑眯眯道:“小丫头,经过这段时日相处,你看我家少主如何?”

  “少幽自是极好。”

  晏潮生猛然抬眸看过来,黑瞳沉沉,不辩喜怒。

  沃姜:“那你上次来昆仑做下的那件事,可有后悔?”

  琉双以为他指的是原主过来,羞辱少幽的事:“自然后悔。”

  沃姜嘿嘿嘿笑,笑容愈发荡漾,白发白胡子都拯救不了他原本仙风道骨的形象。既然后悔和少主悔婚了,还能挽救嘛。他还待要说什么,少幽不疾不徐开口:“师尊,你的丹炉要炸了。”

  沃姜愣了愣,吱哇一叫,招呼都顾不上打,匆匆往自己桃林而去。

  少幽微笑对琉双道:“珍重。”

  琉双说:“少幽,我过段时日再来探望你。对了,我听大公子说,过不了多久还有四海宴,你会去四海宴吗?”

  他轻轻颔首。

  琉双很是高兴,那过不了多久,又能看见少幽了,等她此次回去适应了空桑的生活,一定要给少幽备一份礼物。

  白羽嚣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行了,有完没完,还要不要回空桑了,她这么啰嗦,兄长,你就纵着她呗。”

  白追旭好笑地摇摇头:“少主坐稳。”

  他启动仙剑,带着一众人离开,琉双朝少幽挥着手。

  仙境之中的青年抬眸望着她,直到他们身影渐行渐远。这一幕与上辈子重叠,琉双心里感慨万千,上一次这般与少幽道别,她坐着金乌拉的大婚仙车,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少幽。

  上次是永别,这次不久后还可相见。

  故人一个个重逢,令她觉得十分安心满足。想到故人,她顿时还想起一个快要死得透透的小家伙,连忙看向被忽视得彻底的晏潮生。

  他坐在仙剑的另一头,背对着她,目光冷淡地。

  从一行人与少幽道别开始,他一句话也没说过。此刻看上去,周身都弥散着低气压,也不知谁又招惹了他。

  琉双走到他面前蹲下,悄悄问晏潮生:“那枚蛋呢?”她试图找出晏潮生把青鸾藏在哪了。

  可不能被白氏的人发现。

  若是白追旭知晓青鸾的存在,铁定会诛杀了青鸾,而若是白羽嚣发现,恐怕得现场表演一个火烤妖鸟蛋。

  可她把晏潮生身上能藏妖鸟蛋的地方都打量了一遍,也没看见青鸾。

  琉双有些奇怪,不会被他悄悄扔了吧?

  晏潮生转眸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不继续与即墨仙君惜别?”

  说罢,他意识到什么,骤然目光冷沉噤声。

  琉双非常莫名其妙,她与少幽道别,和问青鸾有什么关系?她眨了眨眼,好声好气与他轻轻商议:“它去哪儿了?我先前说的交易还算数,你救它,我给你修为可好。”

  晏潮想也不想随口冷冷道:“吃了。”

  “吃了!你把它吃了?”

  他嗓音带着淡淡的冷嘲:“不过一只妖鸟蛋,现在才提起它,何必惺惺作态。”

  琉双用神识细细搜寻,确实没有在晏潮生身上感觉到任何妖鸟蛋的气息,她不死心地搜寻了一遍又一遍,依旧是这个结果。琉双脑海有一瞬空白。

  原本七百年后,青鸾没有死,它还能随着赤鸢,与晏潮生征战。

  而今,青鸾的母亲落下血泪自焚,化成一件仙器赠予晏潮生,愿永世成为他奴役的仙器,他却转眼把青鸾给杀了。

  怎么会这样?青鸾不是晏潮生后来的左膀右臂吗,晏潮生真的舍得把它给吃了!

  她心里难以置信,一时无法接受,再观晏潮生的表情,他冷冷看着她。琉双福至心灵,目光落在他腰间多出的锦囊上。

  那是一个彩色的锦囊,做成祥云形状,与晏潮生整个人的阴沉显得格格不入。彩色艳丽,稍一注意,就能看到它。

  据她所知,晏潮生从不配香囊与玉饰,他身上永远只有武器与药物。

  这个锦囊,哪里来的?

  不对,昨夜去找晏潮生时,他房里陈设简单,他去哪里把青鸾给煮了吃了?

  更何况,青鸾是上古妖鸟,被吞进横公鱼的肚子,蛋壳尚且没破,他说扔了可信度都高一些,绝不可能是吃了。

  想通以后,琉双松了口气,转而十分疑惑,既然没吃,晏潮生骗她做什么,还是用这样不悦的语气。

  昨晚和他说宓楚的事,不是挺高兴的吗?

  “你把青鸾装在了锦囊里?”琉双低声问,可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丝毫青鸾的气息。

  晏潮生抬眸,眉眼还透着薄薄的冷意:“没有,别自作聪明。”

  “那锦囊是从哪里来的?”

  锦囊那般繁复美丽,不可能是昆仑的女弟子送的,再说了,他年少时的白月光坚定不移,谁送他他会收啊?

  她蹲在旁边,可劲儿盯着那美丽的锦囊看,猜测青鸾十有八九就在里面。这是一件什么厉害的法器,为何妖的气息都能掩盖?要知道,晏潮生尚且都不能掩盖自己的气息。

  她盯着晏潮生腰间打量,半晌,晏潮生几乎是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少主很闲?”带着浅浅的恼意。

  “不闲。”她也不是非要盯着他看,如果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去修炼。

  琉双只觉得从昨夜开始,晏潮生整个人便奇奇怪怪,自己取出幻颜珠后,他竟然很快就认出了自己,还用十诫环捆她,最后讨价还价往事一笔勾销,日后她做了空桑的主,把宓楚许配给他的反应,包括现在离开空桑,是个人都看出了他的不悦。

  这样反复的情绪,琉双从未见过。

  晏潮生毕竟是她未来盟友,还是关系到两大仙境存亡的关键所在,若他喜怒无常,得了失心疯,还喜欢口不择言,那她一定要早日重新做好计划,免得出现意外。

  琉双知道青鸾注定未来是他的妖兽,只是她到底和青鸾一起生活了百年,虽然心被捏碎了,记忆还在,这些回忆尚且十分温情。若不把青鸾当妖兽看,它也是她仅熟悉的故人之一了。

  琉双希望青鸾活着。

  但问题来了,晏潮生到底怎么了,这个未来盟友他还正常吗?

  *

  晏潮生心情很糟糕。

  昨夜琉双提出,许他美人,让他与空桑过往恩仇一笔勾销的论调,在他看来荒唐无比。他一个连内门都没拜入的弟子,她贵为空桑少主,怎会觉得他有能力有胆子记恨空桑?

  晏潮生一夜没睡,一半是伤疼,另一半则是因为这句话。

  她到底什么意思?

  不怪他想得深远,几乎立刻就联系到了年少时路过的那片山林,许多女妖觊觎他这幅皮囊,想要与他春风一度。

  这般轻佻的戏弄,他遇见不少。

  难道赤水琉双也……

  他咬牙,说不清那一刻是冷嘲多,还是羞愤多。妖怪皮囊大多美丽,许多灵力低微的妖,甚至还会靠魅术生存。

  但晏潮生从来没有想过走上这条路,纵然是他曾经最为艰苦的时刻,他也咬牙爬起来杀了一只觊觎他的豹精。赤水琉双果然荒淫无耻,他们妖怪浪荡无度就算了,她作为上古仙族,竟然也能这般轻飘飘说出来。

  好一个许他美人。

  他今晨来的时候,心想不可能令她如愿。荒淫的仙族,往外比妖族更加凉薄。纵他未入仙门,也知一个人的道心应当坚决。

  然而这句烦扰了他一夜的话,她说过似乎便忘了。离开昆仑前,他看琉双依依不舍与即墨少幽惜别,眸光那般真挚。沃姜问她,可有后悔,她立即便道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与那人解除婚约?

  晏潮生不可避免地想起在八苦谷,他把她一路背到鬼王墓,覆身为她挡住漫天鬼气时,她叫出的那个名字。晏潮生骤然觉得可笑,既如此,昨晚为何要与他说那番话?

  因此当她满怀希冀地来问他,妖鸟蛋去了哪里。

  晏潮生冷冰冰地说:“死了。”别来招惹他,左右他不可能救那妖鸟蛋。

  他甚至至今不知,她为何会这么关心一颗妖鸟蛋,他们妖族是欠她惹她了吗,活的死的都不放过。他改日便寻个机会,把那棘手的鸟蛋给扔了。

  他以为琉双会相信,因为妖族的气息难掩。世间少有法器能完全盖住妖族的气息,纵然是他自己,也常被一眼看出来,若不是妖鸟蛋真的没了,她定能从他身上,找出它的气息。

  她起初确实信了,震惊,难以置信,茫然,伤心等神色,一一从她脸上滑过。

  他几乎都要以为她说些什么,可谁曾想,她思考了一会儿,盯着他打量,最后目光落在他腰间。

  “你把青鸾装在了锦囊里?”

  晏潮生没想到被她看了出来,他有片刻诧异,腰间锦囊是青鴍羽毛所化,它死前,明白自己孩子现世会引起大风波,便留下最珍贵的妖羽,盖住妖蛋气息。连他都没想到,青鴍之羽有这样的作用,别提琉双。

  晏潮生心中的多疑再次升腾,她怎么会如此笃定妖鸟蛋被装在锦囊之中?且下意识以为,他还尚未杀了那枚蛋?

  他目光冷锐看过去。

  少女睫毛纤长,微微垂落,视线从他的胸膛慢慢下滑,最后在他的腰腹间徘徊。晏潮生这才意识到,因为要隐瞒妖蛋的存在,她凑得极近,若不是上古仙族的礼仪不允许,有一刻他甚至觉得少女会伸手取下锦囊。

  没了幻颜珠,她如今彻底恢复了容貌,晏潮生昨夜本没怎么看,如今两人离得这么近,若不是他先前在故意刺她,氛围有片刻的剑拔弩张,晏潮生甚至以为两人是在背着白氏两位仙长说悄悄话。

  她祸水一样的眸,天生看人带着三分柔软浓色,专注起来时,仿佛八荒只有眼前一人能入她的眼。而这样一双祸害的眸,此刻就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