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仵作 第227章

作者:饭团桃子控 标签: 玄幻仙侠

  “他在明知道被锁住了,可能被认为是凶手的时候,还不藏起凶器小弩,而是紧紧地抓在手中。等我们问起,他还自曝这把小弩,乃是他亲手所做。”

  “是以,从一开始,我便认为,他要么城府颇深,要么的确是被人推出来顶包的替罪羔羊。而在见到你的一瞬间,我心中便对你产生了怀疑。”

  池时说着,在自己的鼻子面前扇了扇,“你没有闻到味道么?像这样的酒楼,为了让客人去了恭房不至于带着味道食不下咽,所以一般会在茅房里熏香。那股子浓重的味道……”

  “好似生怕人不知晓,你在茅房里蹲的时间,比吃饭的时间还长一样!”

  那陈慕白一听,提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惊喜的睁大了眼睛,“果真如此!下回我同掌柜的说,不要熏这么香的了!这样下回死了人,你就不能够靠这个判断了!”

  池时对着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就你,不用熏香也能看得出来,你这个人肾虚,恨不得在裤子上直接接个恭桶!”

  陈慕白嘿嘿一笑,他摆了摆手,“说这个就不厚道了啊!要是闹得人尽皆知,以后我媳妇若是有了身孕,别人还以为我给别人养孩子!”

  池时嘴角抽了抽,懒得理这个异于常人的家伙,继续说了起来。

  “你们用饭的地方在二楼,你假意出恭,在三楼杀了人,然后再回去二楼,是完全可行的。如果说这里只是让你同陈慕白列成可能杀人的嫌犯之一。”

  “那么真正让我怀疑你的是在你听到证人说,她瞧见梦晚死在凉亭了的时候,你的反应。这就像是人在训狗的时候一样,你把一个球扔出去,狗就会下意识的朝着球的方向冲过去。”

  “人也是一样的,有人跟你说,对面三楼起了火,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当然朝对面三楼看过去,更何况,你们是朝夕相处的人。你看也没有看凉亭,也没有去确认。”

  “直接说了两件事,一你们是好姐妹,二所有的人都羡慕梦晚去居士那学琴;你做了什么呢?直接上三楼,一把点破欧广翎的身份,让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梦晚同欧广翎之间的纠葛上去。”

  “紧接着,你便一句话都没有说,全然不像初初听到消息时,哭得好似你爹死了一般。许秋那么贬低梦晚,你若当真是她的好朋友,不可能瞧见死者被羞辱,还无动于衷。”

  婉月脸色变得煞白,嘴唇也轻颤了起来,“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吓傻了,所以什么也没有说。我们虽然是好姐妹,但是也不是无话不谈。”

  池时好笑的看着她,“你这个姐妹,是什么牛筋做的么?还能一会缩短,一会儿拉长的。”

  陈慕白一听,率先哈哈笑了出声。

  “如今这青楼里整花活,时兴以双姝命名,比如说宝风楼,便是南宝儿同云风,而晚月楼,是梦晚和婉月……婉月与晚月,你这个名字取得便十分的有意思。”

  婉月含着泪摇了摇头,“这些都不过是巧合罢了,我以前叫新月,可是因为这个新字惹得一位贵人不喜,贵人夫人的闺名便是这个,所以我才改名叫了婉月,取婉约之意。”

  “池仵作乃是京城里的名人,断案如神,总不能靠着一张嘴,随便的认定好人是凶手吧。”

  池时摊了摊手,“我在验看梦晚的尸体时,除了致命伤之外,她的身上,有三处伤。第一处是被欧广翎挠伤的血痕,第二处是被许秋烫伤的旧痕,第三个便是她的右手食指。”

  “青潮居士说,她在弹琴的时候,右手食指会有颤音……是以虽然暂时看不出来伤痕,但是我推测她的这根手指,应该受了伤。”

  婉月摇了摇头,“我没有同她发生过冲突,不信你去问妈妈,我同梦晚有时候是会吵架,然后赌气不说话,但哪个女子没有一点小性子,但我们从来都没有动过手。”

  “的确,因为这是暗伤,要验出来都不容易,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证明,是你弄的。但是这让我想到了一个足以证明你就是凶手的证据。”

第四七二章 对比之下

  “梦晚已经死了,她的伤不会疼。可是你不一样,你的手会疼。”

  池时说着,看向了婉月的手,刚才她扶门框的时候,疼得一个激灵,所有的人都瞧见了。

  “你的伤是怎么来的呢?很简单。这只小弩是欧广翎送给梦晚的,你要用它来杀人,必须在最近偷偷地练习,不然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从这么远的地方瞄准,一箭封喉。”

  “你是歌姬,平日里手养护得十分娇嫩,几乎不做任何的粗活。小弩虽然不像弓箭那般伤手,但在频繁练习的时候,也会在你娇嫩的手上,造成伤害。”

  见婉月要说话,池时果断的打断了她,“我知道你又要狡辩,说你自己也可能不小心扭伤手。那么,我给你看另外一个不容狡辩的证据。”

  池时说着,看向了门口的久乐同周羡。

  周羡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两个店小二打扮的人,抬着一个箱笼走了过来,那箱笼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洞,像是被人射成了筛子。

  “这是我刚刚叫人从你房间里抬出来的箱笼,我们把梦晚脖子上的凶器拔下来对比一下,一定是刚刚吻合的,你说对吗?婉月?”

  “你要练习,在手上会留下痕迹不说,在练习的靶子上,更是会留下铁一般的证据!阿时让我们去找,果然,一下子就找到了。”

  周羡说着,对着门口招了招手,“久乐,要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久乐点了点头,“总算不负殿下还有公子所托。”

  久乐的话音刚落,几个青潮居士府的人,便走了进来,他们的手中,还抬着三根刚刚锯下来的竹子,那竹子上头,赫然各钉着一根短箭。

  婉月腿一软,身形一晃,她细白的手,死死的抠在了门框上,像是忘记了疼。

  池时认真的看着她,“看来你知道为何紫竹园的竹子上,会有同杀死梦晚的凶器一模一样的短箭。因为你在屋子里练习了许久之后,还是没有把握一击毙命。”

  “屋子再大,那个距离,也没有从小楼到凉亭的距离远。你知晓若是梦晚一击不死,那你找欧广翎背锅的事情就根本不会成立,梦晚她会说话,能同人对质。”

  “紫竹园到处都是竹子,同凉亭同等距离的竹子也有。晚月楼同品仙楼是并列在一条线上的,于是你趁着无人的时候,在你的房间里练习射竹子,射中之后,方才开始了你的杀人计划。”

  婉月咬了咬嘴唇,猛地抬起头来,“没有错!就是我杀的,那又如何?我同梦晚是一道儿被妈妈选中的,大家明明都是脏东西,凭什么?凭什么她就那么清高,我就那么低贱?”

  “她生得便是一副仙人模样,冷冷清清的,又好穿白衣,个个都说她是高岭之花,是难得一遇的才女。那些臭男人都捧着她,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而我呢?”

  婉月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家中孩子多,哥哥要成亲,爹娘没有钱下聘礼,便把我给卖了。卖给大户人家做女婢的钱,不如卖到青楼的钱多。于是……”

  “我生得美艳,家中也没有教过我什么琴棋书画,除了这张脸,我什么都没有。梦晚自持身份,不肯接客,只陪人饮酒。妈妈为了赚钱,只能死命的让我接客……”

  婉月说着,捂住嘴巴呕吐了起来,“我每次看到她清高做作的样子,便想起我受的苦!”

  “凭什么同样坠风尘,她就是出淤泥而不染,而我就要遭万人践踏。直到这里,我都是只是暗暗的恨她,做一些小女儿做的幼稚的事情,比如把自己的名字,改叫婉月,好似晚月楼有我没有她!”

  “可直到那一天,我有一个恩客冯公子。冯公子为人儒雅又温和,他一直都很照顾我,怜惜我。可冯公子却被梦晚吸引走了,我自是气不过,找梦晚理论。”

  “但是,我却无意之间瞧见了欧广翎来找梦晚,欧广翎给了她一份曲谱,便是那醉秋风。哈哈,以前欧广翎也来过,梦晚说是她的老乡,我没有放在心上。”

  婉月说着,哈哈笑了起来,“现在想来,什么狗屁才女,根本就是假的!她跟我一样,是一个只有好看的脸,脑子却是空空的草包!”

  可还没有笑多久,婉月的笑声又戛然而止,“她拿了乐谱,转身就去找了妈妈,她跟妈妈说,她写出了一首绝佳的曲子,凭借这个曲子,她一定会名声大噪,到时候便让妈妈把她送进高门大户。”

  “她会给妈妈大把的赎身费。这也没有什么,我也时常这般想,嫁去商户里,去给人做妾,已经是我们这些风尘女子最好的归属了。”

  “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同妈妈说,一个青楼里,要一个高雅的,便要一个庸俗的。我就说妈妈也不是什么大善人,怎么会容得她这般,原来是她一直拿曲子作为交换,让我像一团烂泥一样来衬托她!”

  池时轻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就把英国府的许三公子,引到了她那里去。”

  婉月看向了许三公子,“她做初一,我做十五。她不要的烂人都推给我,我也让她尝尝烂人的滋味!我同许秋说,那首醉秋风,其实是梦晚对他表达爱意,秋呢……”

  许三公子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他又不是什么真蠢货,婉月一说,他就信。不过是顺水推舟,各取所需罢了!

  “她不是想干干净净的去高门大户做妾么?国公府的门第还不够高吗?”

  婉月说着,面色狰狞了起来。

  “可她的命,怎么那么好?她竟然被青潮居士看中了!居士是教过皇亲国戚的,她随便托付一个人,把梦晚赎身了,英国公府又怎么会为了一个青楼小妾,同人争执。”

  “到时候,梦晚同我,墙里墙外,将彻底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受不了,我实在是受不了。可我还是没有想要杀她的,是她,是她来挑衅我!装了那么多年的清高,终于忍不住了!”

  “我推了她一样,应该是那时候,她的手指撇了一下,然后她就扇了我的脸。我实在是太气了……”婉月说着,竟是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来,微笑着看了看窗外,“后来,就跟你说的一样,我设局杀了她,然后陷害给了欧广翎。原来承认这些,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我这样的人生,兴许死了反倒比活着更加容易,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吧?不会觉得辛苦,不会觉得嫉恨。”

  池时听着,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两个人埋在一起,也是要比棺材好坏,子孙孝顺与否,烧的纸钱够不够的……要不然话,你以为我棺材铺子里那些死贵死贵的棺材,都是谁买了去?”

第四七三章 来提亲吗

  婉月不用照镜子,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一定绿了。

  她突然有一种生不如死,死不如生的错觉……过了许久,她方才长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头扭到一边去,再也不言语了。

  连死都不让人安心的死么?

  池时看着突然蔫吧了的婉月,认真的补充道,“人总是这样,不喜欢听大事话。”

  一旁的周羡,好笑地抿了抿嘴,他轻轻地拍了拍池时的肩膀,“阿时,案子已经结了,后面的事情,便交给京兆府的人吧。不是说好了,要去紫竹园吃烟笋么?”

  周羡这话一出,那头站着的青潮居士宛若当头棒喝,她不敢置信的看了过来。

  靠!紫竹园里死了人,那园子她都不乐得住了,这两个人居然还惦记着去里头吃竹笋!

  这便也罢了,最可怕的是,刚刚他们两个煞星一进去,已经死了一个了,若是再进去,又死一个,那她觉得自己,便是死去的第三个,吓死的!

  池时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脚边,“不吃笋了,咱们去南寻巷吃蹄髈吧!狗子还小,那里的蹄髈炖得烂一些。”

  周羡点了点头,“你想吃蹄髈,就吃蹄髈。老师,那我们就要这只黑狗吧,我瞧着阿时喜欢它。正好黑黝黝的,生得同罐罐也是般配。”

  青潮居士看了一眼那黑狗的爪子,避之不及,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挤出了一抹笑容。

  这可是踩了人血的狗子!她瞧着都有些头晕!

  众人见案子已经破了,都议论纷纷起来,先前因为周羡同久乐叫人又是抬木板又是抬竹子的,闹得动静过大,品仙楼里所有的宾客,都已经知晓梦晚死了的事。

  楼道同楼梯上,都黑压压的挤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尽头似的。

  京兆府的人迟迟赶到,艰难的分开了人群,池时同周羡就着这阵东风,艰难的走了出去,刚要上马车,却是听到了一声喝。

  “你就是池时对吧,我听我祖父说,你们池家同我们英国公有一桩亲事。我有八个妹妹,三个是嫡出的,五个是庶出的。嫡出的配你不合适,那五个庶出的,倒是由着你挑。”

  “你拾掇拾掇,回家准备上门提亲吧。对了,我们是公府,可不能丢了脸面。你竟然是个白身,那便多带些聘礼,省得落人口舌,叫人笑话了去。”

  “君子一诺重千金,虽然百般不乐意,但是我们国公府也不会因为你只是个仵作,而推了这门亲事。”

  池时准备抬起的脚一顿,正欲要开口,就听见一旁的周羡张嘴道:

  “阿时,你听到有人说话了么?我好似听到了声音,到处都看了个遍,也没有瞧见人。”

  周羡说着,弯下腰去,一把薅起地上的小黑狗,把它放进了马车中,这才像是刚刚发现面前站着的人一般,惊呼出声,“哎呀,原来是英国公府的许秋啊,原来是你在说话啊!”

  “得亏我弯腰下去抱狗,睁大了眼睛这才瞧见了你!要不然的话,一脚踩到了你,那就实在是不太好了!就算阿时是仵作,见多识广,那也没有验看过像虫子一样被踩瘪的尸体!”

  周羡声音不小,品仙楼前来看热闹的人更是多,尤其是那些刚刚睡醒的附近花楼的小娘子们,一个个听着,都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虽然这许秋的确是五短身材,比一般的男子都要矮上许多,但也不至于就像周羡说的,不蹲下去那都找不着啊!

  许秋余光一瞟,脸上那叫青一阵白一阵的,若换做怼他的是池时,他早就嚷嚷开了,可眼前这个人是谁?是楚王殿下,便是英国公在这里,见了楚王一样得恭恭敬敬的。

  何况是他?

  周羡说着,摸了摸下巴,“不过你说得也没有错。这上门提亲,可不得多带些聘礼?那是有钱掏钱,有物拿物。阿时一个小小仵作,俸禄那才几何?”

  周羡拍了拍池时的肩膀,“不过拿物也行,你不是有好些棺材么?”

  池时深深地看了周羡一眼,看向了那许秋,“我家的棺材大得很,装下许三公子不打紧,还能够装下一车琴棋书画的,这些他下了地府,都不用担心没有办法附庸风雅了!”

  “别人是鼻子里头插跟葱装蒜,你要装琴痴……嗯,我会把你的棺材盖上头上弦的。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半夜里有鬼朋友敲门的时候,直接拨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