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仵作 第230章

作者:饭团桃子控 标签: 玄幻仙侠

  尸体被切成了块儿,拥有骨盆的这一块,同头颅一样,大得显眼。上半部分被切掉了,看上去像是一个被撑开了的黑色的碗。

  周羡屏住了呼吸,将灯笼凑得更近了些。

  在那“黑色的碗”里,能够看得出一个黑乎乎的,小小的人影。

  它卧在里头,好似对外界一无所知,只是安静的睡着。

  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周羡默念了一段超度的经文,叹了口气,将灯笼收了回来。

  英国公此刻已经是面黑如锅底,他头一回痛恨,他比这府中大多数的人,都生得要高上许多。

  明明平日夜里,整个家族的人一起用晚食的时候,是他觉得最幸福的时候,一览众山小的那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只是有好命蒙祖荫庇佑这么一个优点。

  当年在选妻子的时候,他一眼就在众多姑娘当中,选中了最矮的,平平无奇的英国公夫人。

  他觉得,这样的话,就有人需要一辈子仰望他,没有立场去骂他是个废狗子了。

  他至少长得高不是么?

  可现在,他却无比痛恨自己长得高。

  因为天塌下来的时候,需要他这个高个子撑着,所有的人都在指望着他。

  “还愣着做什么?不要都在这里围着,影响楚王府办案。所有人都回自己的屋子里去,楚王殿下不传,不得出来。闭好你们的嘴巴,今日之事一律不得外传,不然的话!”

  英国公嚷嚷出声,许家人早就被现在的事吓得魂飞魄散的,哪里有人愿意留在这里。不一会儿的功夫,乌泱泱的人群便散了去。

  只留下了英国公,发现尸体的许欢同柳明,许五娘的亲生母娘张姨娘,以及他的父亲许广平。

  “许五娘可是怀有身孕?”池时问道。

第四七八章 未知男人

  周羡忍不住抬眼,看向了池时的头顶。

  得亏阿时是女郎,要不然的话,这桩亲事成了,许五娘嫁进了池家,那池时岂不是要今日成亲,明日当爹?

  虽然人死为大,不该这么想,但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忍不住脑袋里钻。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十有八九会成为英明神武池九爷身上唯一的一个令人嘲笑的点。

  周羡思绪飘散,池时却是死死的盯着许五姑娘的母亲张姨娘。

  “你既然不开口反驳,那便是默认了。先前这里的人那么都,许五云英未嫁,我说她有孕在身,你若是不知晓,应该会跳起来大骂我污蔑她清白。”

  “或者松了一口气,因为有身孕的女死者,不可能是你的女儿。可是你都没有,你只是很伤心的在哭。所以,许五娘的确是怀有身孕对吗?”

  那张姨娘看了看英国公,又看了看自己的夫君许广清,吓了一个哆嗦,她用余光瞟了一眼烧得焦黑的尸体,把心一横,重重的点了点头。

  “没有错!五娘有孕在身,快要七个月了。”

  她的话音刚落,站在他身边的英国公,却是抬起手来,猛的一个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

  “你是怎么说出这么不知廉耻的话来的?”

  像是想到了之前说过要把许五许配给池时,英国公有些心虚的别过了头去,“我的孙女,个个都是名门闺秀。五姐儿平日里虽然不爱说话,却最是懂规矩的,你是她的母亲,怎么好污蔑于她?依我看,这个根本就不是我的孙女。”

  池时听着,冷笑出声,“国公爷照镜子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说,英国公聪明绝顶乃是真君子,这个傻不愣登的小人,一定不是英国公。”

  张姨娘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像是如梦初醒似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虽然我也希望她是个名门闺秀,但是,她先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连我的女儿死了,都不去认她,不找到杀死她的凶手。本来就是因为我的缘故,将她生得异于常人……”

  她说着,目光坚定了许多,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看向了池时,“这就是我的女儿许五娘。她刚刚满十七岁,因为脸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而一直羞于见人。”

  “世家之中,没有不漏风的墙。她本就是个庶女,又没有好颜色,一直都不好说亲,便耽误到了现在,连后头的六娘七娘,都已经定亲了,她还没有着落。”

  “我一直着急上火,去岁科举的时候,我连名落孙山的人都看过了,可也没有寻到什么好姻缘,我没有什么要求,只想要寻一个不会瞧不起她的人就好了。”

  张姨娘说着,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就在我心急如焚,担心她成了老姑娘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她的月事许久没有来了。等我问她的时候,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我问那个男子是谁,她怎么都不肯同我说!”

  张姨娘吸了吸鼻子,声音越发的悲切,“我偷偷的买了药,想要将这个孽种拿掉。可是五娘却说,若是孩子没了,她就一头撞死了去。我生了三个儿子,只得她这么一个女儿。”

  “我没有给她一个好出身,也没有给她一个好容貌,我这么可怜的女儿,我怎么忍心逼死她去?左右她平日就一直在阁楼里,除了晚食必须全家到场的时候,需要见人之外,根本就不需要出去。”

  “府里没有姑娘同她亲近,她平时也总是低着头不言语,衣服穿宽松一些,不会有人注意的。而且,说是都要去,但其实乌泱泱的那么多人,也未必就个个都去了……”

  池时点了点头,“你说她最近心事重重的,可是有什么反常之处?”

  “是有的!”张姨娘的帕子湿透了,她索性将那帕子一扔,用袖子擦了起来,“她以前不爱出阁楼,怀孕之后就更加。可是最近,总是隔三差五的便出来走,一个人都不带。”

  “我想着她可能去见孩子的父亲,便着了我身边的洪嬷嬷跟着,想看看是哪个狗杂种,若是让我知晓是谁,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也要让那人娶了我女儿,对她负责任。”

  “可是,她穿过麦田,一直往北走,走到墙角根儿,那里有一整排的牡丹花,因为品相一般,又实在是隔得远,几乎没有人会去那里。她就靠着墙抱着腿坐在那花丛里,一言不发的,一坐就是一整日。我跟了她两回,都没有见到人,便不再跟了。”

  “国公爷领着人割麦子的时候,她没有去。我今日起床不见她,想着怕不是麦子割完了,这里的人少了,她又去散心了,便没有管她……没有想到……我苦命的女儿啊!”

  池时听着,轻叹了一口气。

  许五娘的尸体,看不出什么致命的伤痕,是以粗略的验尸,根本就没有办法推断出她的死因。

  池时想着,又看向了那边的男尸。

  “男死者的身高正常,他的头部……头骨破裂了一个大洞,在后脑勺的位置,看着很不自然,像是被钝器所伤。”

  池时说着,眼睛一亮,拿起镊子轻轻的一夹,从那头骨里头,夹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环出来,虽然已经烧得黑漆漆的了,但这种圆环的形状,显然乃是人工造物。

  她拿出一张油纸,将这圆环包好了,递给了周羡,“有可能是凶器上的,但是什么凶器上面,会有这样小小的金属圆环呢?”

  周羡皱了皱眉头,“钝器,还有圆环,法杖?我瞧过有些大师,喜欢用法杖,不过法杖上挂着的圆环,鲜少有这么小的。也有可能是某一个摆件,青铜器?”

  “你说的都有可能。”池时说着,站起了身来,“尸体烧焦得厉害,而且两个人都不是完整的,是以想要查出更多的东西,我需要把他们抬去楚王府里,然后花上一些时间。”

  有些话她没有说完全,大梁的人,可能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她去肉验骨的方法,有些东西,不说也罢。

  “这里离你所说的牡丹花丛并不远,咱们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英国公府这么大,许五娘为何总是要去那里呢?”

第四七九章 独轮小车

  池时说着,放目远瞭。

  麦田里的麦子已经割完了,一大片尚未重新翻整过的土地,看上去格外的宽广。

  一眼看过去,边界与夜色融为一体,因为刚刚焚烧过大量的麦秆,这一片都仿佛被烧焦的浮尘笼罩着,朦胧得看不清楚前路。

  池时提起了灯笼,同周羡一道儿朝前走去。

  还没有走上几步,却是被一个人给拦住了,池时仰头一看,那英国公走到了二人前头,“麦田颇大,走过去要很长的时间,而且这田地里尚未清理,怕不是有许多扎脚的东西。”

  “那边不过是一片没有开花的野牡丹罢了。自打我这些年沉迷种田之后,英国公府的花圃便没有人打理了。殿下同池仵作,不如还是在府中人之间排查一二,不然的话,我怕凶手就藏在其中。”

  “我家中老弱妇孺众多,万一那凶手不罢休,再度犯案……老夫心中惶恐至极。”

  池时饶有兴趣的看向了英国公,“国公爷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个傻子将自己的银子埋在土里,怕被人偷走,于是竖了一个木牌,上书此地无银三百两;邻居王二瞧见了,将银子偷走,然后在上头写上王二没有偷银子。”

  英国公笑了笑,“池仵作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个典故呢?”

  池时点了点头,“不用勉强,我不会笑话你的,毕竟你自己个也说了,你就是一个老虎生的废狗子。知道这个典故,还做出同样事情的人,嗯……”

  池时说着,对英国公竖起大拇指,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这年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像英国公这么诚实的评价自己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等我回去,便要人送功德碑来”,见英国公黑着脸要辩驳,池时摆了摆手。

  “不用同我客气,虽然我刚刚退了亲,但您同我祖父是旧友,不过是两个墓碑叠起来罢了,不得当什么的,我的棺材铺子里多得是。”

  “那刻字的师父,是个书法大家,我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这一般的人,我觉得他配不上国公爷你的尊贵。”

  她说着,轻轻地伸手一拨,将挡在她前头的英国公推了开来,英国公一时不察,倒退了好几步。

  池时惊讶的看了过去,“您还真是字字珠玑,说自己是个银样蜡枪头还真是!我都没有用力,你就飞了出去,不知道的,还当您想讹我!”

  英国公气得胸膛起伏,他的手紧了紧,看着池时的背影,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老夫一片好心,池仵作年纪轻轻便如此刻薄,也亏得同我孙女退了亲,不然的话,真是晦气无比。”

  “要看便看,不过是一片半死不活的牡丹花,有什么看不得的?”

  周羡同池时并排走着,听到这话,转过头来,“英国公若是早这般说在,那不早就看完了么?”

  见池时同周羡走了,英国公府的几人,也不敢留在原地,同烧焦的尸体在一块儿。

  他们一个个的紧了紧衣襟,像是被鬼追一般,快步的跟了上去。

  即便是走得快,众人也走了许久,方才看到了雪白的院墙。

  池时估算着时间,心中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京城里到处都是皇亲国戚,不说寸土寸金,那也没有像这样把府中一大半的地方,都用来种麦子的道理。

  尤其是英国公府人口众人,估计到了第三代的子孙们,都住得紧巴巴的,远没有一般的富贵人家宽泛。在这种情况之下,英国公脑子到底有什么问题,要种麦子呢?

  你说他是为了作秀,显得自己关心农事?可他一来不在朝为官,二来池时来了京城这么久,也未曾听闻英国公府以种田为特色,经常开什么麦田宴之类。

  她想着,轻身一跃,跳进了牡丹丛中。

  这时节不是花季,即将入冬,有不少花叶都落在了地上,看上去有些秃秃的,颇为凄凉。

  池时提着灯笼照了照,那气喘吁吁赶来的张姨娘见状,抬手一指,“就是在那里,我之前跟着五娘来,她就是在那里,一坐一整日,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池时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了过去,却是一愣,蹲了下来,“周羡你来看,这是什么?”

  周羡手中也提着灯笼,两盏灯笼一并照了过来,看得更加清楚了一些,“是车轮印。别的地方没有看到有,这里的却很清楚,因为最近还有人给这里的牡丹浇过水。”

  “没有错,有轮子印,还有脚印。”

  池时说着,在四周照了照,“很有意思是不是?只有一个轮子印,一整条直线,应该是个独轮小车。”

  “小车应该是从墙角根推出来的,推去了麦田。因为花丛浇过水,所以留下了轮子印记不说,还带着一些湿泥印,越过了花丛,朝着麦田行去。”

  “这里是一堵墙,小车难不成还从墙里走出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满不在乎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这有什么的?这里是麦田也,兴许是收麦子的小车,那些偷懒的下人,没有把小车收回去,就随便的放在了角落里。”

  “然后再拿出来推麦秆,有什么大不了的,这里什么都没有,要我说,还是赶紧回去,按照我祖父说的,赶紧排查吧!人都死了,还管什么泥巴印呢?”

  池时闻言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说过了,这是一个独轮的小车。独轮车放不稳,若是这个车一直都放在这里,又被浇了很多水。”

  “那这个地上,应该会有一小段斜着的轮子印,而不是所有的轮子印,都是垂直的。”

  池时说着,朝着那面白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