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王座 第658章

作者:扎姆卡特 标签: 奇幻魔幻 玄幻仙侠

  四目相对,杨阳和诺因逐渐靠近,十指扣紧,嘴唇轻轻相印。就在这时,一个明朗的男声伴随开门声响起:

  “咦,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

  苍穹军团长站在门口,还是那身秘银编织的银白长衣,骑士服的式样,精致细密的流云和藤蔓图案,都是手工绣制,肩上背着简易的行礼,笑容宛如阳光的折射,明亮耀眼。

  “肖恩!”

  杨阳喜出望外,随即有点脸红地站起,诺因坦然得多,上下打量亦师亦友的朋友:“看来你成功了。”

  过去的肖恩不时流露出收不拢的剑意,锋芒毕露,煞气四溢,而此刻的他神色有点疲惫,却如同一柄归鞘的剑,锐利直逼天宇的寒光收起,在沉默中等待爆发。

  “嗯。”棕发青年绽开不变的笑容,明朗赤诚,“这段时间麻烦你代课了,莉和帕尔没惹事吧?”

  “他们还能怎么样?整天就是窝在一起卿卿我我或者搞鬼主意。”诺因没好气地道,说到这对糟心的父母,他就想重新投胎。

  杨阳主动说起另一个肖恩肯定关心的人:“肖恩,拉克西丝陛下在三天前的国诞日,邀请席恩到场,向王家的先祖,初代神官王利希特陛下和他的母亲致以歉意,澄清是强迫降神,将菲莉西亚强行绑上世界树,有愧于两位王室始祖,可惜你不在。”

  “真的吗?”肖恩大喜,随即担忧,“席恩生气吗?”

  “他生气旁人也看不出来,不过我认为他没有生气,席恩不愿意的话,谁能强迫他呢?”诺因豁达地道,“我感觉他是真心的。”

  肖恩满心欣慰,席恩赔罪了,帕西斯和菲莉西亚就没有理由再向他寻仇了,这段延续了太久,他们师徒和孪生兄长之间的爱恨纠葛终于可以拨云见日。他本来最担心的就是兄长不服软的死硬脾气。连对他这个弟弟,也一点不肯表露,明明都受了那么多罪。

  “对了,这次我路过索伊拉,那边还是被冰封着。”肖恩皱起眉,这件事始终是兜在他心底的阴影。虽然在索伊拉,他因为误会,伤害了徒弟,但是仔细回想,导致索伊拉冰封的确实是帕西斯送给他的冰之环。

  杨阳的眉头也蹙起来,这是他们旅途碰到的一大惨事,仅次于变成幽灵城的锡维拉,还是人祸,锡维拉可能是风化导致镇压亡灵的法阵失效。

  不过后来,北城方面调查,锡维拉的住民在被亡灵攻占以前,大部分人就被活活抽出身体一半的血液而死,此事异常恐怖。赛雷尔不久前还特地询问过她们,因为她们就是报案者。

  杨阳想起就在附近的边境都市以诺碰到水之幽鬼菲亚斯,源源本本告知了赛雷尔,后来查证是异能所为,不是法术,因为抽取血液的时间太短,包括法阵都有被异能破坏的迹象。每个人都遍体冰凉,原来真是这些草菅人命的魔族,这一千年,如果没有次元通道阻挡,艾斯嘉的情况真是不堪设想。

  锡维拉和索伊拉,两场惨烈的祸事,都是由人引发。

  诺因一愣:“你去南城了?”索伊拉的事件当初闹得很大,也让四城领教了东城城主师父的恶名,用一个半成品的法器冰封了一座大都市。

  “嗯,我去南边的温泉谷凝练剑意,那里人迹罕至,元素充沛。”

  肖恩寻思,天杖主掌“解”的力量,他本来可以解开索伊拉的冰封,但是顾虑那里的居民可能还活着,不能冒然解封,需要和南城的统治者沟通后,做好救助的准备再实施。

  只是……蕾雪对他意见非常大。肖恩无奈地想,这位风神的神眷之女明显是圣贤者的崇拜者,北之贤者赛雷尔也是,所以知道真相后,对他十分敌视,肖恩并不计较他们的态度,只是这会影响交涉。

  而且半路上,他想到,帕西斯是协调神的附体,拥有贺加斯的强大神力,由他直接化解冰层,救治那些居民,是最好最快的方法。

  看到师父回来,帕西斯十分开心,可是当听到肖恩接下来的拜托,心情又恶劣起来:“帕尔,你能不能复活索伊拉的人?”

  帕西斯露出委屈的神情:“肖恩师父,我不想使用那个瘟神的力量,每次用都痛苦得要命。”

  换作一般人听到,会匪夷所思,因为体肤之痛,举手之劳的事,还是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的大屠杀,都不愿出手补救?

  肖恩心想,徒弟是不是忘了在卢内尔德竞技场用光系魔法大开杀戒,杀得开心畅快,如果不是维烈那个畜生难得良心发现,都要血流成河。

  发觉口误,帕西斯圆谎:“我的体质已经被那个瘟神同化了一半以上,所以我是可以用他的力量,但是这和我死灵法师的属性冲突,不管用什么魔法都像掉进炼狱一样,所以我有的时候忍不住想宣泄掉那些折磨我的神力。”

  这当然是谎话,其实削弱贺加斯的神力会削弱神的意识,只是神的力量很难调动,他又只会死灵魔法和少数元素魔法,最近才琢磨出用炼金术锻造神力的方法。

  所以那段时期,他不断把冰之环、大地之链往外送,解开索伊拉的冰封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索伊拉就那样保存着,肖恩师父就会一直记着伤害了他,愧对于他。

  帕西斯早就发现,自从解开记忆后,肖恩对他最深的感情就是愧疚了,也因此放不下他,连菲莉西亚也比不上,因为菲莉西亚违背肖恩的意愿做了魔王。

  而他,一直是肖恩对不起,他邪恶兄长迫害的受害者。

  肖恩沉默片刻,道:“帕尔,有的事情再痛苦也要去做。”比如面对自己的心灵和罪孽。

  “报仇吗?”帕西斯明知故问。

  “不是。”肖恩眉间凌厉一闪,连帕西斯也心中一凛,背脊划过锋锐的寒意,情不自禁地缓和了语气:

  “肖恩师父,我真的没办法。治愈和复生是协调神的权能,但除非我被贺加斯完全吞掉意识,才能使用他这部分能力。”帕西斯故意质问,“难道你希望我变成协调神吗?”

  肖恩无言以对,脸上流露出一丝痛意。

  “而且那些居民都已经死了。”

  晴天霹雳,肖恩怔忡了良久,肩膀垮了下来:“好吧。”事已至此,再责怪下去也无济于事。而且帕西斯说的,被神力折磨也令他愧疚于心。

  走出两步,肖恩回过头:“那么,等哪天我放假,你和我一起去向蕾雪城主赔罪吧。”

  “为什么,是前任城主梅莲可要抓你,也是冰之环临时出了问题。”帕西斯很不情愿,过去他不在意暗中守护师父,应该说,他最希望的,就是肖恩永保干净,不沾染世间的污秽。但是如今,他倒希望师父知道自己对他的付出,越多越好。

  反正具体的经过,肖恩不知道,帕西斯也不愿意向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人赔礼道歉,那时他骗蕾雪是南城方面强行扣押他和抢夺他的法器,自己引发了灾难。

  肖恩摇摇头,只说了一句话:“因为你做了错事。”

  ******

  同一天,身在西琉斯大陆的地狱之主收到一份求助,来自南城梅迪的新任城主蕾雪。

  五位城主当中,他最熟悉的是罗兰和诺因,相当于他的忘年交和半个弟子,交情深厚;西城城主贝姆特因为协调神神女伊莉娜的立场一直远离神战,最近才加入,还没有亲眼见过;北城城主米利亚坦和南城城主蕾雪有过数面之缘,但都不熟。

  第一次和传说中的救世主打交道,蕾雪有些紧张,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含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眼前的男子一身黑金搭配的长衣,异国的款式,一头梳理整齐的长发垂在身后,仿佛阳光中的深夜,冰银的眸敛尽千年寒雪,清冷无波。身姿肃立,气质超然。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外衣下,一只小巧精致的金色怀表垂荡在那个位置,以含着古语和精灵口音的优雅语调道,“蕾雪城主。”音色低沉,迷人静默。

  “圣贤者阁下。”

  蕾雪选择了这个称呼,因为她不能算是法师,不便称席恩“前辈”,而地狱之主这个身份太过惊悚,虽然人类阵营能够接受,也不想当面提醒这位深渊的主人,谨慎地道,“劳烦您远道而来,十分感谢,我城有一事相求,您可以听听么?”

  席恩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在得到首肯后,蕾雪鼓起勇气,放出准备好的魔法影像,那是一座冰封的城市。

  饶是席恩见多识广,看到这么座冰城也呆了呆:“这是怎么搞的?”千年里,他大部分时间和心力都倾注在养子身上,肖恩旅行期间,少少几次和维烈的亲密互动就把他气得够呛,更不想看那个糟心的弟弟,所以不知道索伊拉的变故。

  去年一月,帕西斯送给肖恩的法器「冰之环」失控,冻结了整个索伊拉。事后他为了给杨阳一行免去后顾之忧,颠倒黑白,污蔑南城的娜希瓦祭司强行扣押他,夺去半成品的「冰之环」,引发这场事故,让代理城主的蕾雪吃了哑巴亏。之后南城方面想了很多办法,也无法解除冰封。

  如今,蕾雪想要翻案,索伊拉是一座大城镇,足足有七万多人口,莫名其妙一下子变成死城,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当时她就有所怀疑帕西斯的说法,而且自从听说光复王的人品,她已经笃定他说谎了。

  此外,蕾雪还抱着微薄的希望,哪怕圣贤者也无能为力,至少让那些民众入土为安。再者,马上就要夏天了,去年还好,不知为何没有冰融,但是今年春季,那里已经有冰化的迹象。一旦冰层融解,索伊拉的百姓可能真的没救了。

  得知情由后,席恩立刻道:“我需要去当地了解情况,蕾雪城主,你和我一起去?”他办事雷厉风行,蕾雪当然义不容辞。

  一到现场,法师就知道,帕西斯撒谎了。这不是法器失控引起的事件,而是帕西斯本身的情绪释放了神力凝聚的神器。

  这座都市上方还盘踞着一丝神念,控制着这一带的冰元素,造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冰窟。由于协调的属性,贺加斯的情绪能够牵引自然界的能量,产生共鸣,就像精灵调和万物的体质一样。身为协调神的附体,帕西斯也能有限地影响外界,比如强烈的诅咒、憎恨、愤怒都能造成灾难的后果,在世界之钥的结界里才能杜绝——估计这也是小钥匙不得不关着他的原因,还有防止帕西斯杀出去,砍倒世界树,放出还没调和世界完毕的菲莉西亚。

  不过若非维烈攻击召唤法阵,使得艾斯嘉的元素失衡更严重,这对夫妻本来也不必受苦一千年。

  因此,席恩没有说出真相,只是认真地走过城市的每个角落,然后来到中心广场,对着一地鲜红的晶体微微蹙眉,蹲下,捻起一块细看,从能够拼凑的形貌看,应该是很小的男孩的尸体。

  其他两具是女性,碎得更彻底。除此之外的冰雕倒还完好。

  判断出前因后果,他抬起头,对在场的蕾雪、两位将军和六位高阶祭司道:

  “这里是冰风暴扩散的中心,位于风眼的这三具尸体被震碎了,我救不了,但是其他民众只是被冻结,因为是瞬间冰封,内部还保持着生命活力——他们都活着。”

  众人喜出望外,蕾雪在这场灾难失去的还有自己的堂妹和一位老师,虽然就在不能救活之列,但民众能活下来已经是意外之喜,当下又是悲伤又是狂喜:“那就有劳圣贤者阁下了!”

  席恩补充:“考虑到他们都超过一年没有进食和休息,身体非常虚弱,需要士兵先把居民转移到空旷的地方,准备好保暖的衣物和食物,派人照顾——注意千万不能在搬运中疏忽,敲碎冰雕——我再化解这座城的冰元素。”

  “是,多谢您。”蕾雪立刻安排下去。

第七百三十章 血契发动

  得知索伊拉冰化,帕西斯大怒,几乎以为席恩是故意和他对着干。

  他刚和肖恩信誓旦旦保证没得救了,索伊拉的人就复生,光复王感觉脸都被抽痛了,好在他知道席恩有一本能够复活生命的书,推到那件神器上面就行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晚发生的一件事惊动了所有人。

  菲莉西亚和帕西斯居住的是精灵长老埃洛尔和子女亲手搭建的树屋,位于最高的精灵榕树上,美轮美奂,有碧绿如梦的树冠,树枝上云雀轻歌曼唱。整个美枝山谷都栽种着精灵一族亲手培育的榕树,温菲尔德自然魔法学院的校舍也是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中。

  树屋里是精灵亲手布置的家具,简洁却精巧,门楣和窗户雕刻着纤毫毕现的花草,栩栩如生。洁白的毛毯放着柔软的靠垫,藤编篮子里是新鲜的浆果。考虑到是夫妻俩共同居住,精灵长老还雕刻了一座精致的木床,翡翠作为绿叶,点缀黄水晶和白水晶的花朵。

  和每一栋树屋一样,藤蔓编织的吊桥连接着其他树木,精灵们发明了不同的编结手法,每一条绳梯都是优美的精灵诗篇,菲莉西亚的住处周围的吊桥融合了最多的祝福和问候。最美丽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从窗户可以看到山谷的湖泊,被阳光照射得波光粼粼的幽蓝湖面和水面优雅游弋的雪白天鹅。

  但是菲莉西亚分毫没感到精灵们的心意,在这栋树屋里,最常听见的就是她的抱怨,这里多么像世界树,让她多么痛苦云云。

  连偶尔隐身了来交换书籍的席恩都听见过,心下纳闷,世界之相待在世界树里面,就像婴儿身处羊水中,不可能会痛苦的。

  所以他想不明白,菲莉西亚哪来那么大的怨气。

  当然了,习惯锦衣玉食他人侍候的初代王妃怎么看得上简陋的世界树呢。

  这栋屋子里,菲莉西亚唯一还算满意的只有那张雕饰了宝石的精致木床了,但不是天鹅绒的床垫依然不够舒服。

  当天下课回来,菲莉西亚撒气地把书全扔在桌上,对丈夫的询问又不回答,匆匆跑进浴室洗浴,然后穿着睡裙出来,赌气地躺在床上一声不吭。

  帕西斯习惯了她的脾气,柔声呵哄了好半晌,用亲手做的晚餐和鲜花宝石让妻子破涕为笑。

  但是入睡前,菲莉西亚脑中浮现的却是臣子的身影。

  维烈常年一身洁白的风衣,漆黑的长发扎在脑后,扬起的唇角带着抹不去的暧昧与柔软,更像是温柔的纵容,对她一切不可理喻的发泄和谩骂。

  他总是低声下气的,吐出永远温润柔和的嗓音,一次次宽慰了她内心的怨愤和千年的孤苦无依。

  深夜,一声凄惨的尖叫惊动了整个美枝山谷。

  帕西斯吓坏了,连他都快压不住床上痛呼翻腾的妻子,使用了协调神的治愈神力也毫无效果,想去找人帮忙又放心不下妻子,幸好听到惨叫的肖恩很快赶了过来。

  “肖恩师父!肖恩师父!救我!”菲莉西亚凄厉地呼喊。

  “这是怎么回事!?”

  肖恩走上两步,顿足,脸上的关怀焦切转为震怒,身为法师的他看出菲莉西亚体内流淌的反噬之力,顺着血脉流动。

  “什么……什么……?”菲莉西亚已经疼得神志不清,这种疼痛比上次维烈用她作为媒介进行空间衔接更厉害,仿佛无数只小虫子钻在她的血管里撕咬啃噬,痛得生不如死。

  “血契,你身上的血契,怎么会发动?”肖恩怒道,“你又呼唤维烈了吗!”

  这句话让匆匆赶来的精灵长老和杨阳等人停在门口。

  眼看妻子疼得死去活来,帕西斯急忙道:“肖恩师父,先别管这个,你快救救菲莉西亚,她这么疼……”

  “她不老实回答,就这样疼下去吧!”肖恩硬起心肠道。菲莉西亚无奈,她现在疼得稀里糊涂的状态,也实在编造不出谎话。

  “我只是……我只是问他,上次为什么那么对我?”

  魔界,接到菲莉西亚询问的维烈欣喜若狂,自从上次攻打人界失败,来袭的魔族包括维烈本人全部折戟,还是被两个长老捞回去,魔界天翻地覆。把不肖后辈揪回去后,缅和零才发现除了带着魔道具的维烈,伍菲等人全部变成了心智不全的废人,只会躺着流口水傻笑,哪怕魔核也治不好,因为魔核默认了他们的精神状态。

  不得已下,缅和零只好复制了伍菲等人的复制体,将魔核移植过去,删除了那段记忆。伍菲等人才勉强恢复,但还是不时出现眼歪鼻斜的抽搐症状,因为那些强大的精神魔法和死灵魔法扭曲了魔核的性能,这次教训让高等魔族刻骨铭心,也让维烈承受了莫大压力,因为伍菲这些小辈把所有的气都出在了他身上。

  维烈先向菲莉西亚诚恳地道了歉,解释了自己在魔界毫无地位,语气卑屈到了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