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行意
“你怎么知道殷小乐的?”解释完之后,巫溪兰才想?起李旭这?几日?一直不在,不该知道殷小乐才对。
李旭道:“听我朋友说的。”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巫溪兰说着,看了旁边那道狗狗祟祟的身影一眼。
玉蝉衣不知何时出现,勤快地帮忙整理着仙草,一脸“将功补过”的意思。
见巫溪兰瞥她这?一眼仍然有?些恼意,想?着眼不见心?不烦,玉蝉衣又默默将草药放下,索性到了药田那边牵着傀儡给药田浇起了水,但还是时不时注意着她们这?边。
见巫溪兰一直在看玉蝉衣,李旭问:“她怎么了?”
巫溪兰道:“练剑练疯了,不管她,继续聊我们的。”
李旭道:“你脾气好,她能惹你生气恐怕不止是练剑练疯了吧?”
巫溪兰不欲多言:“李道友,太微宗有?一位和?你同名同姓的首徒,也是剑修,也叫李旭,你们要?不要?见一面?”
李旭那张仿佛山崩于面前仍旧会?不为所?动的娃娃脸上,终于冒下冷汗。
“我不过一介小散修,怎配与太微宗首徒相识?”李旭说完,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从巫溪兰身旁离开,也来到药田这?边,和?玉蝉衣一道给灵草浇起了水。
玉蝉衣挑挑眉道:“你也应付不了我师姐了?”
李旭闷声?不答,瞥见巫溪兰回了药庐,他才敢小声?埋怨一句:“这?沈笙笙经常在这?里?也就算了,江言琅不是风息谷首徒吗?风息谷首徒怎能如此清闲?”
玉蝉衣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从论剑大会?上认识你的人?不在少数,我看你这?太微宗首徒的身份是藏不了多久了。”
李旭却?看了微生溟一眼,垂下眼去,摇了摇头。
能藏多久藏多久。
他暴露身份事?小,可要?让别人?知道不尽宗的二弟子是微生溟,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对李旭来说,微生溟的状态有?些异样。
他监视微生溟足有?两百年,这?两百年间,微生溟清醒的时间从没有?这?么长过。
自玉蝉衣拜入不尽宗,多了个天?赋卓绝的剑修小师妹,微生溟除了拔不出剑以外,再也看不出半点有?心?魔的迹象。
但从他露出的脖颈上能够看出来,修罗印记仍在生长。
他心?魔未去,却?比之前清醒的时间更长。
这?成了李旭心?头一桩悬案。
“冒昧问玉道友一句。”李旭对玉蝉衣说道,“你在私下与你师兄相处时,可曾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玉蝉衣心?道,她就没几次觉得微生溟这?个人?对劲过。
但何必与不尽宗外的人?提及。
“他一切都好。”
李旭还想?再说什么,见到微生溟不知何时出现在玉蝉衣的身后,沉着眉似乎很不开心?。
总不能是玉蝉衣的答案让微生溟不高兴,哪有?人?听到别人?夸他还不高兴的,定然是他说错了话?。李旭连忙起身告别。
玉蝉衣不回头便知道微生溟在她身后,灵脉通得越来越多的好处便是对周围要?比之前敏锐上不知道多少,除非别人?刻意敛着神息,不然说她是背后长了眼睛也差不多了。
未等玉蝉衣说什么,微生溟直问道:“你大概在什么时候七十二寸灵脉尽通?”
“半年之后。”
微生溟:“待到你七十二寸灵脉尽通,我会?送你一样礼物。”
玉蝉衣:“……”
“不会?又是’七杀’吧?”一听微生溟说要?送她礼物玉蝉衣直觉准没好事?,她收回灵力,撤去丝线,将傀儡摆到一旁,冷冷瞥微生溟一眼,“微生溟,你最好死了将‘七杀’给我的心?。”
“不,不是‘七杀’。”微生溟道,“是另一样东西?。”
玉蝉衣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不需要?你舍了命才能拿到?”
“不需要?。”
“那也不会?叫你置身险境?”
“也不会?。”微生溟微微叹了一声?,随后说得笃定,“若非你在七十二寸灵脉尽通前用不了它,今日?就可以给你。要?是你不喜欢,还我便是。”
微生溟问:“这?样说,你可放心?了?”
玉蝉衣仍然不能对他全盘置信:“到时候见了再说。”
半年之后,又是新一岁寒冬,不尽宗的禁制外寒装素裹,白茫茫的雪地里?,只有?不尽宗的药庐里?,荧色的光一直亮着。
快到子时了。
按往常日?子,巫溪兰该就寝了才对,今日?她却?在灯下等着。
巫溪兰算过日?子了。
不出意外,小师妹灵脉尽通的日?子,应该就在今夜。
要?是小师妹还能记得半年前答应她的话?,一会?儿就要?过来找她了。
第58章 水到渠成 小师妹,喜欢吗?
每一寸灵脉打通时的感觉各有各的不同,突破一寸更有一寸的欢喜,七十二?寸灵脉尽通的那一刻,是最令她?开心的那一刻——起初,玉蝉衣是这样?以为的。
可等?到?灵力一周天又一周天地?在体内运渡过,路一步步走过,真的要打通七十二?寸灵脉了,回头一看,却发觉,原来第?一寸灵脉打通时,才是最开心的那一刻。
到?第?七十二?寸,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外面风声紧,雪落如絮,寒天雪夜,伏在榻上,玉蝉衣的身躯与灵脉都在因痛而颤抖。
她?已经?不会再因为剜心丹施下的剜心之痛而昏厥到?失去意识。这会是玉蝉衣最后一次尝到?剜心丹带来的痛楚。
没?有不舍,也没?有如释重负,有的只是没?有片刻松懈地?将药力运过去。
当额角一滴清汗落下,七十二?寸灵脉全部打通的那一刻,四下阒然无声。而后,万千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穿透天灵盖,感官四通八达起来。遥远山林间的雪地?上,枯枝被雪压断的声音分外清晰。四肢百骸的痛感逐渐被丰盈起来的灵力冲淡了,痛虽是痛,餍足感却足以将它衬托得?微不足道。
源源不断的灵力往灵脉终处汇去,汇成了属于玉蝉衣的识海。
玉蝉衣一刻不舍地?紧绷到?七十二?寸灵脉尽通的这一刻,终于得?了片刻松懈,伏在榻上的她?脑袋空了一瞬,紧接着便抬起指尖,用灵力将一身水淋淋的汗给?拂去,却在要进入自己的识海看看时,停了停。
玉蝉衣听?见了巫溪兰在药庐里的碎碎念:“小师妹要是心里有我这个师姐,就该记得?答应过我的话。过一会儿打通七十二?寸灵脉,就该先过来让我这个师姐知道……可我那时是不是说得?太模棱两?可了?她?知道我还没?睡吗?要不要我自己过去看看?”
玉蝉衣不知道其他的修士七十二?寸灵脉尽通后的世界怎么样?的,她?的五感都变得?过分敏锐,甚至能听?到?巫溪兰在犹豫纠结时习惯性捏着草药传出的细小声响。
本来,玉蝉衣不想在今夜打扰巫溪兰,她?想着巫溪兰早已睡下,想等?到?破晓巫溪兰去药田查看草药生长情况时,将她?七十二?寸灵脉尽通的事情告诉她?一声。
但知道巫溪兰还没?睡,甚至还在等?着她?,玉蝉衣便下了榻,出了门?。
师姐当真是豆腐做的一颗心,说了不管她?了,心里却在算着她?七十二?寸灵脉的日?子。
一出门?,却先见到?立在院子里的男人。
长身玉立,英姿挺秀。
是微生溟。
微生溟不说话时样?貌的确算是一等?一的好,此刻披着风露,立于中宵,不苟言笑,倒是叫玉蝉衣理解了为何一千年前的人为何会称他郎绝独艳,一身风雅——八成是一些没?机会和他说上话的人说的。
要不是这些人都这样?说,叫她?对这个人有了极大的误会,她?也不会这么晚才认出他是微生溟。
“七十二?寸灵脉全都通了?”察觉到?玉蝉衣走出来,微生溟问?。
玉蝉衣点点头。
微生溟将手中的一物给?她?。
“礼物。”他道。
玉蝉衣接过来。
是一块形状怪异的棱石,坠在一根银链底下,不圆也不方,有数不清的小切面,切面与切面间的棱角不知是被人为打磨还是自然磨损,总之棱角圆润,浅浅的月光也能照出它斑斓的色彩。拿在手里,感受不到?里面任何的灵力浮动,像是一块普通的漂亮小石头。
玉蝉衣将它举到?半空中,用月光照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其中的蹊跷之处。
她?蹙了蹙眉,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微生溟这回竟然真的给?她?了个正儿八经?的礼物?
她?看向微生溟,但微生溟似乎并不想立即对她?解释,而是将这条棱石项链拿过来挂到?她?的脖子的,并说道:“走吧,先去找你师姐。”
玉蝉衣也不想让巫溪兰等?太久,忙去药庐那,刚敲了敲门?,药庐的门?就被从内打开。
“你果?然来了。”巫溪兰叹道,“我既盼着你来,又盼着你不来,你还是来了。”
盼着玉蝉衣来,是想玉蝉衣记得?她?的话,不盼玉蝉衣来,是真心不想让自己的小师妹吃这么多苦头,她?倒是情愿玉蝉衣晚些过来找她?,灵脉打通得?慢一些,好少受一些罪,偏偏巫溪兰自己也知道,玉蝉衣只会来得?更早,不会更晚。
事已至此,巫溪兰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连声叹气道:“七十二寸灵脉尽通,总归是件值得?开心的事,过来吧,我给你诊诊脉。”
玉蝉衣听?话地将手腕放过去。
巫溪兰手指搭上,停顿片刻,她?眉梢忽然动了动:“你这灵力丰厚的程度,不像是二?十来岁仙龄的小修士能有的。小师妹,莫非你在出生之前,还活过一些年岁?咦,心跳突然变快了……被我说中了?”
玉蝉衣心底一惊,未料到?做医修的摸一把脉能看出这么多事,在将受惊地?将手腕抽回与继续放在巫溪兰面前之间,还是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
一旁微生溟闻言眼里添了亮色:“天生灵力丰厚?”
“干嘛一副天助你也的表情?”巫溪兰瞄了微生溟一眼,“你这个不修炼的,灵力不也多得?古怪?不见得?有半点用处。”
微生溟稍稍弯了弯眼睛,对巫溪兰的嘲笑一贯是轻描淡写地?笑一笑就过了。
只是在垂眼看着玉蝉衣伸出来置于案头的那一截手腕时,他眼里那点轻描淡写的笑意不像之前那样?一闪而逝,反而堆积得?更深了些。
听?得?微生溟在巫溪兰那也一样?被看破了一些事情,又见巫溪兰似乎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玉蝉衣乱撞在胸膛里的心跳声渐渐稳下来。
也许这灵力是她?那浑浑噩噩如云漂泊的一千年给?她?留下的一点馈赠,但玉蝉衣到?底不是医修,不明?白其中诀要。
惟愿她?能活到?最后,能够和巫溪兰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好叫巫溪兰好好琢磨琢磨这是怎么一回事。
师姐是很好的医修,若是能将她?化作巫溪兰写的医书中的一笔,玉蝉衣想,这应该会是巫溪兰最想要的,比天女罗裳会想要。
也是她?能给?出去的最贵的东西了。若是可以,过往她?只想深深埋着,一点都不想吐露。
“七十二?寸灵脉通了,识海也就出现了。”巫溪兰忽然说道,“小师妹有没?有进自己的识海看看?”
玉蝉衣摇头。
只顾着快点来药庐说这件事,她?并没?有去自己的精神海里看看。
“修士的识海各有不同,小师妹该去瞧瞧才是。”巫溪兰说,“一开始,我本以为我自己是讨厌当药修讨厌背书的,哪怕我有了识海,我肯定要让里面一株草一朵花都看不见,最好是一片荒山,谁承想,真的有了之后,进去一瞧,竟然是花田一片,里面长着各种各样?的灵花灵草,种类比最齐全的医书典籍还要齐全,从此我算是认命了。”
“去看看吧。”巫溪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