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二公子
重明:“对,你照常送茶进去,不要让她发现你知道她在这里,也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
白泽:“啊?为什么?”
重明笑了笑:“小叶她好像觉得自己藏得很好,被发现了她会很没有成就感。”
白泽:……
重明:“就这样,剩下的交给我。”
后面白泽和叶时音就那样“偶遇”了,但在背后,重明逮到穿着黑衣蹲点的兮兮,并和她打了一架。
以重明的修为,和兮兮打平手不成问题,但是因为身体里有毒素,他又急切地想抓住这个黑衣人,便拼尽全力。没想到这引发了毒素快速蔓延,他在打斗中毒发,被兮兮打成重伤。
“他受了重伤,回来让我给他治疗,又让我替他隐瞒,他真的很不把命当回事!”冥雀说着,眼眶都红了。
“那天大战,我让他别去了,他不听,说没有他老师们凝聚不起来。都快没命了,还要在那边死命施法。回来后,刚到医务室,整个人就吐黑血倒地。”
冥雀终于把事情说出来,整个人情绪很悲恸,“所以小叶,重明对你真的……很维护,我想,你应该要知道这些。
叶时音满脸都是眼泪,她不知道原来重明为她做了这么多。
“那,那他是怎么中毒的?你医术这么厉害,真的没办法吗?”
冥雀摇头:“当时他是被那些妖怪下的毒,我原本想控制住毒蔓延的速度,在这过程中边研制解药,没想到它发展太快了……”他
也很懊恼,医者最怕的就是没有时间。
“他怎么那么傻,明明知道自己不能施法还……也怪我,我不该离开,如果我不走,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都怪我。”叶时音的心像被抓了一个巨大的洞。
冥雀却安慰她:“没有兮兮,可能还会有别的人,园长他自己不注意,不惜命,总有一天会走到这个地步。你也……”他哽咽:“你也不要太自责,先好好休息,我想再办法去努力一下。”
他走后,叶时音就趴在被子上痛哭。脑海里不断浮现重明的脸,想起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对自己说“希望你开心”的真诚。
幼儿园里的老师和小朋友都来看重明,但是全部被奉崖挡在外面。冥雀出来跟他们解释道:“我和上神须不间断地给园长治疗,所以大家先别着急看他,等他稍微好点再过来吧。”
小朋友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重明园长伤得很重,大家都伤心得不得了。
园长虽然总是在他们面前端着样子,可是真正碰到事情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就站在他们身边。有时侯像朋友一样,会笑着说“多摔几次就习惯了”;有时候又会像爸爸一样,会耐心地跟他们解释为什么有些事不能做。
“园长要是死了怎么办啊老师?”有小朋友哭着问老师。
老师抱起她,安慰道:“不会的,园长他是个很坚强的人,怎么会死。”
而这其中最担心的人,莫过于苍山了。他天天蹲在病房门口等消息,人都瘦了一圈。
病房里,奉崖正在给重明输送元气。可是病床上的人,紧紧闭着双眼,脸色发黑,气息虚浮。
第119章 长辞他与问天石交换的是不死之躯……
奉崖额上都是冷汗,他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一直持续不断地施法,就算冥雀劝他休息,他也全然不为所动。
“奉……奉崖。”床上的人忽然发出虚弱的声音。
奉崖原本冷淡的脸终于有了温度,他停下手中的活,蹲在床头,问:“醒了,感觉如何?”
重明咳了两声,笑着回道:“感觉很好啊,你平时连件法器都舍不得给我,现在舍得给我输这么多天元气,我能不好吗?”说完这段话,他又重重地咳嗽。嘴里都是血腥味,愣是将它们都吞了下去。
奉崖知道他在逞能,起身就要再次施法,手却被重明拉住,“不用了,省点力气,有这点时间不如我们聊聊天。”
“我定可以救你。”奉崖想继续施法,重明却拉着他的手虚道:“别费力了,没用了,我给你安排一下我的后事。”
奉崖皱眉:“什么后事,你不能出事。重明,你给我好好活着。”
他的脸紧绷着,是极度担心才会出现的神情。
重明却很开心:“难得啊,让你这冰山紧张我一次,这种感觉还不赖,哈哈。”
奉崖:“你知我紧张就给我停住,不准死。”
他甚少说出这么主观又情绪化的话来,胸口也因紧张和激动不断地起伏。
“啧,你是神,怎么说出这么封建的话来,你说不准我就不死啊?行了……咳,不争这个,时间不够了。”重明说话很吃力,边说边喘气,“第一啊,我卡里的钱一半给苍山,一半给小叶。唉,咳咳,气死我了,人要死了,钱没花完。”
听到给叶时音,奉崖问:“音音不需要,她有我。”
重明白他一眼:“知道你家财万贯,但是小叶是个财迷你不知道吗?财迷能嫌钱多吗?至于剩下的那些产业,你帮我交给重明家族吧。”
“第二……”重明顿了顿,想了好久才道:“欸?好像没有第二了,奇怪,我的后事这么简单就交代清楚了?”
奉崖:……
“真是单一的人生,真让人生气……咳咳。”重明大口喘气,视线与奉崖的眼神交错,收起吊儿郎当的笑,道:“不过,这辈子,我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你。”
说完,他默了许久,因为有些话说出来了,沉默会让话沉淀。
“嗯,有你这个朋友我更幸运。”奉崖回道。
两个人从来没有如此交心交肺地说话,男人间从不讲这些。
可是讲出来了,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而是温情而柔和。
重明哈哈笑了两声,心情很是畅快。
“你啊,这九万年过得太板正了,偶尔也出去浪一下,多交交朋友。你看,我这一死,你又没有朋友了,多尴尬啊。”
奉崖知道他的意思,喉头动了动,声音沙哑:“真朋友一个就够,何须再多?”
重明笑了,笑里都是满足。
“最后,奉崖,我可不可以见见小叶?”
奉崖顿了顿,随后点头:“嗯,我帮你叫她。”
叶时音进来的时候,重明正闭着眼休息。她心里一跳,跑过去跪在他床头,哭道:“园长,你,你别死……”
重明听她哭得撕心裂肺,艰难地睁开眼,“我还没死呢小叶,还在还在。”
“我以为你死了,你吓死我了!”叶时音抹了把眼泪,继续道:“你不准死,听到了吗?你死了幼儿园怎么办?你舍得别人把你位置抢过去吗?你还有很多钱没花吧?你……”她很激动,说话也语无伦次。
重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轻轻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我没时间了,小叶,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想说,我不知道何时开始,已经不自觉地想靠近你,关心你。
他想说,每次看到你哭我心里就难受,可是我只能在角落里看着你哭,无能为力,因为没有立场站在你身边。
他想说,你的笑容总是治愈我,可是你难过我好像比你还难过。
他想说,小叶啊,我好早好早以前就喜欢你了,比奉崖还早。
可是所有的“他想说”最终只转化成一句话:“接受奉崖吧,他真的很爱你。”
叶时音握住他的手,点头道:“我知道,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都怪我,要是我没离开这里,你也不会去找我,也不会被兮兮打成重伤。”
重明回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手上细腻的温度。
“我怎么,咳咳,怎么可能会被兮兮打成重伤?谁造谣的,你叫他出来,我跟他单挑!”
他到现在还在逗自己开心,可是叶时音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就是怕你胡思乱想才不让他们告诉你,肯定是冥雀吧?哪个医生的嘴像他这么松的,气死我了。”
叶时音握紧他的手,“如果不知道我会更难受!你总是对我这么好,可是我到现在……到现在竟然不知道怎么回报你。所以你要撑下去,让我有机会回报你,好不好?”
是重明让她进了幼儿园,带她认识那么多人,鼓励她,安慰她,他是比朋友还要真挚的存在。
“听我说,小叶,我这个毒我自己清楚,如果没有兮兮,我总有一天也会死,所以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是我自己要去找你,你毫不知情,不是吗?”重明极力地劝说着,他不要叶时音一辈子活在愧疚中,“你要是再这
样自责下去,我会不安心的。”
“可是……”叶时音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还有,如果你不想回家,那山海幼儿园永远是你的家,知道吗?”这是重明一直想跟叶时音说的话,因他知道叶时音和他家人关系不好,从小定过得很辛苦。可是就算再辛苦,她也长成了现在这样乐观活泼的样子。
叶时音愣了愣,她没想到重明的观察力那么强,只见过她和她父母相处那么一次,就看透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她拼命地点头,道:“我早就把这里当成我自己的家了,也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家人了。”
“那就好,那就好……”重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小叶啊,我想睡一觉,你先出去吧。”
叶时音抽噎着摇头,可是她知道,重明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最后的样子。
“园长,重明,你还要回来找我们,好吗?”
重明闭着眼,道:“好。”
但谁知道他死后会去哪里?就算再相遇,那是几千年,还是几万年后的事?
叶时音无声地落泪。
幼儿园所有人的祈祷最终还是失效了。在一个迷雾的清晨,重明还是走了。
山海一下子陷入悲痛之中,特别是小朋友们,有的是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哭倒了一大片,连阿重都跟着“吱吱”哭了好久。
但苍山是哭得最大声的那一个。他每天就坐在重明的墓碑前,不吃也不喝,就只是蜷缩在那里,像个孤儿。
不,他原本就是个孤儿,是重明给了他一个家,但是现在这个家的主人没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那么大一块头,没几天很快就消瘦下去。叶时音知道他的心情,也每天送自己亲手做好的餐食来给他吃,可是他总是一口都不吃。
同样情况的,还有奉崖,自从重明走后,他一口饭都没吃过,就只是把自己关在神仙居里。
叶时音心里非常难受,但是她更意识到,她要替重明好好照顾他在意的人,奉崖、苍山,还有幼儿园的小朋友和老师们,她每天都把餐食安排妥当,并给他们送去。
神仙居里,奉崖正盘坐在蒲团上。
他紧闭着双眼,额前不断有冷汗流下。蒲团周围冒着白色的烟气,他的肉身时而存在时而透明。
那场大战,他足足受了一个小时的天劫,再加上给重明连续不断地输送元气,肉身开始不稳。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不死之躯,但现在显然不是了,所以,心里那个疑问的答案终于明晰了——他与问天石交换的是不死之躯。
他活了九万年,而这世间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天灾,只是可大可小。所以,他时常要耗费神力去拯救天灾,与此同时,这些动荡山河会给予他回馈——每救一次,他的生命便延长一次。
所以,只要这世间还在,他便是永生的。
可是现在,他的肉身开始不稳了。
“音音会难过的。”奉崖叹了口气,“重明的死都让她那么难过,若我也不在了……”
他缓慢地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满园盛开的玫瑰,心脏抽丝剥茧般,一瓣一瓣地被掰开,被撕裂。
“重明。”他念着重明的名字。
粉白色的玫瑰热烈地绽放,可惜重明却无声无息地凋谢。
奉崖想起第一次见到重明时,他正和家族里的人打架,可惜修为太低,被打得鼻青脸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