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二公子
奉崖被这声音的冷意吓了一跳,瑟瑟缩缩道:“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鳌灵说这套动作是最有用的,每次他做错事情在她妈妈面前一跪,她妈妈什么气都消了。这招对爸爸应该也有用吧?
没想到奉崖非但没有消气,越加冷冽道:“既然想跪就跪着。”
奉翊大眼睛掉落几颗透明珍珠,眨了眨:这跟鳌灵说的不一样啊?
奉崖背着手站在奉翊面前,整个人比平日威严。若是叶时音当初看到的是这样的奉崖,估计心跳不是跳到108那么简单。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奉翊点头:“我知道,不该擅自做主,让小叶姐姐来参加活动,也不该没告诉您就私自报名活动。”
奉崖尤不饶过他:“还有吗?”
奉翊想了许久,回道:“不该因为自己想满足愿望就去麻烦别人……”
话落,奉崖走近他,蹲下注视他。
“你最大的错,是你用不诚恳的心,去欺骗一个想诚恳帮助你的人。”他把奉翊养大,奉翊一个表情一句话,他就能解读其中的意思。
方才奉翊在叶时音面前的表现,让他一眼就看穿他的把戏。可惜那小姑娘傻乎乎的一腔热血,一心想帮奉翊完成所谓的心愿。
“你在想什么,奉翊?”
既然不是真心实意地邀请,也不是真心实意地想参加,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奉翊不敢去看奉崖的眼睛,弱弱地低下头。
他只是想要个妈妈。
自他懂事后就发现,别人都有妈妈就他没有。他很想知道有妈妈的感觉是怎么样的?鳌灵说,妈妈会抱着她睡觉,但也会打她屁股,会做饭给她吃,也会让她罚站。总之,他眼里的妈妈跟爸爸很不一样,就像,那天叶时音心疼地呼呼自己的伤口,如果是爸爸在场,那他肯定会说:“小伤,要勇敢,不要过度在意。”
鳌灵说,妈妈是世界上最最在乎她的人,也是世界上最最疼她的人。他想,小叶姐姐可能不会最最在乎他,但是肯定会最最疼他的,如果当了自己的妈妈。
但是这件事要告诉爸爸吗?他想让小叶姐姐当自己妈妈这件事。既然不确定,奉翊小脑袋瓜转了转,反问奉崖:“爸爸,你还会帮我再找一个妈妈吗?”
奉崖蹙眉:“这件事跟我问你的话有什么关系。”
奉翊认真道:“有的有的!您可以告诉我吗?”
奉崖望着那小脸蛋,只想了几息,回道:“不会。”
奉翊的脸一下子**去。他就知道是这样,不然为什么还要他来努力呢?
“那我以后再告诉你好吗?爸爸。”奉翊小心翼翼道。
如果爸爸没有找妈妈的想法,那他就自己找,无论如何他都要找个妈妈。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他这个想法,否则知道自己的计划后他就会阻止他。
他的上神爸爸无所不能,奉翊肯定不是他的对手。看来这件事只能默默进行了,他叹了一口气。
奉崖端详了几息,才道:“好,只一点,以后不能再用自己的眼泪去欺骗别人。”
其实还是真心流过泪的,奉翊想,就在早上在小叶姐姐怀里的时候。
他点点头,答应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只要能找到妈妈,他什么都可以做!
奉崖起身,落下声音:“等下去找小叶老师道歉。”
想了想,又道:“我和你一起去。”
奉翊听后,知道奉崖是真的放过他了。不然以往这时候,他早就不知道在哪里罚站了。山巅上?水瀑下?总之,奉翊诚不欺我,下次还要继续跪呀!
奉崖转身往外走,奉翊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还没走几步,奉崖收到重明的消息:有异,速来。
他的脚步顿住,转身对奉翊道:“我有要事离开,你自己去,记得,要诚心。”
奉翊点头,懂事道:“知道了,爸爸,我会很诚心很诚心的。”
奉崖点头,转眼间便消失在奉翊面前。
藤蔓缠绕着枯树朝四面八方蔓延,地上有杂草稀稀落落地生长,到几尺的时候停止,因而像被人为割断一般。
再往深处有一片墨绿色的湖泊,湖上偶尔冒出几颗气泡,那是潜伏在湖底下的邪灵在等待猎物。湖边骷髅形状的岩石扭曲着狰狞的面孔,大大小小围成一片,或咬牙切齿,或伸脖嘶鸣,似要拔地而起。
然而当奉崖的鞋底踏入丛林,湖面归于平静,岩石安静地躺在湖畔,还在伸爪蔓延的藤蔓瞬间停滞。
遮天蔽日的丛林中,有五彩的烟气萦绕,像只无形的手,到处抚摸、摩挲。 :
奉崖见到重明时,重明正与这烟气缠斗。他走过去,掌风一推,那些五彩的烟气便像风一般往四周消散开去。
重明鼻子上还缠着纱带呢,见那烟气逃窜,气呼呼道:“继续来斗啊,怎么不斗了,别怂啊!”
第28章 迷烟我就要享受妖生的乐趣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面退,碰到奉崖时,故意往后踩一脚。
没踩到。这才转身,装作欣喜如狂的样子:“你终于来了,我快被这些破烟搞死了!”
奉崖睨了他一眼后,往烟消散的方向望过去。回眸,道:“是迷彩勾魂烟,你怎么连这个也斗不过?”
迷彩勾魂烟在妖界不常见,一般是为了迷魂对方而释放的烟雾。原本是无色的,接触空气后就幻化成五颜六色的迷烟。低阶的妖很容易被惑住,然后被散发烟雾的主人控制。
重明从鼻腔里拿出两条纸屑,嗤了一声,道:“我是物理系的,它们是化学系的,我能不中毒就很好了。”
奉崖越过他身边,语无波澜:“没用。”
这样说,他可就不高兴了啊。重明亦步亦趋,就差指着奉崖的鼻子:“神就了不起啊,就可以看不起妖啊?我跟你说,要不是为了帮你查线索,我才不会遇到这些破事。”
奉崖走到刚才烟雾消散的地方,蹲下,手捡起地上的枯叶,闻了闻,问:“怎么回事?”
重明见他油盐不进,也懒得再计较,蹲在奉崖身旁,盯着那片树叶回道:“我最近在人间发现一伙妖的踪迹,他们专门去幼儿园,白天伪装成家长,夜晚悄悄潜入。”
“幼儿园?”奉崖想到前段日子白泽跟他汇报,人界发生多起幼儿园食物中毒事件,便问:“他们做了什么?”
重明:“等他们走了我去看,被他们潜入的幼儿园刚开始没什么异常,但过几天后幼儿园就会发生食物中毒事件。”
奉崖起身,这与白泽跟他说的情况无异。
“后面我悄悄跟踪,想抓住一两个来严刑拷打下,结果发现他们行踪不定,偷跑的本事也挺滑溜的。就这样埋伏了一段时间,才被我逮着一只。”
奉崖:“是刚才释放迷彩勾魂烟的妖?”
重明点头:“是啊。我一路跟踪,趁他不注意刚施法呢,他就发现我了。之后他一路逃我一路追,就追到妖界来了。结果没想到他那么阴险,竟然放毒烟害我!卑鄙!”
奉崖丢掉手里的枯叶,道:“是高阶大妖。”
妖界如今存留下来的都是生命力和繁殖力强的,因此多数为修为高的大妖,而高阶大妖的后代和低阶妖怪则占少数。但大妖后代有强大的后力支撑,修为涨得快。低阶妖怪修为则成长较慢,比如苍山,因为从小失去父母,常年在妖界流浪,没有条件修炼。当年重明收留他后虽然给了他生存保障,但修炼条件有限,如今也只是低阶妖怪。
听了这话,重明双手交叉于前:“我就说,难怪我追不上他!”
奉崖睨他:“你也是高阶大妖。”意思是,同样是大妖,你连个毒烟都斗不过。
听了这话,重明不干了,开始叨叨:“我整天帮你管幼儿园,事儿多得跟米似的,修为都倒退了。几十年如一日含辛茹苦地干,还只拿那点工资,你不谢我还拐弯抹角唾弃我。呵 ,简直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这段时间奉崖在山海幼儿园坐镇,也熟悉所有的事务和流程。
“每天早上九点还在睡,辛苦?”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在app商城上天价售卖东西,没钱?”
原本准备长篇大论的重明瞬时低声下气:“哦,你都知道了。”
那就不装了,重明抖了抖身上的灰,继续说道:“唉,那我处理的都是大事,那么早起床干嘛,赚点小钱怎么了,那些珍贵的上古仙品,想要还买不到呢,你没看那些妖怪抢菜都抢疯了。”
所以能带一麻袋钱出来找仙桃。
奉崖无所谓这些小事,基本上重明做什么他都不过问,只要好好经营山海幼儿园就可。
“言归正传。刚才交手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发现?”两人边说边往前走。
此处通天之树遮天蔽日,只有极少的阳光从缝里钻进来。那一两束可怜的光就射向藤蔓,让其疯狂生长,这里便愈加阴暗。
重明努力回想刚才两个人交手的情境。那妖的脸部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应当是用了术法行之。对打间,双方身手相当,但重明因为身上背着个大包,稍显下风。不过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使出真正的实力,好像是在……重明理了理逻辑,道:“好像是在隐藏自己的身手,大概是怕被我发现他的身份。”
奉崖走到一处黝黑的怪石旁,站定:“这么说,他极有可能是你认识的妖。”
重明两手一拍:“对,你说得没错,真聪明!但问题来了,我认识的妖多得去了,光是小妖们的家长我都认识上千个了。”
奉崖将手放在那颗怪石上,抚摸上面几处处微小的痕迹,轻轻擦拭。过了几息,道:“这颗石头,看出什么没有?”
重明低头:“没有。”
奉崖指着一处:“上面这几处细长的入痕,刚刚形成却深可见底,是刚刚他和你打斗时留下的。”
重明俯身眯眼观察,果然发现那些细痕,很细很密。“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我干的?”
奉崖看他一眼:“你没有这个能力。”
重明抽抽嘴角:“哦。”也不去看了,坐上那怪石:“所以呢?”
细痕被重明坐住,奉崖直起身:“高阶大妖很多,但功力这么深厚的大妖不多。”
重明挪挪屁股:“也还好吧,不就是弄穿个破石头?”
奉崖:“劈断一块石头容易,但被末梢的术法溅到还能有如此威力,说明功力了得。不然,你试试?”
重明不屑一顾:“我试什么,我的星辰大海是赚钱,我靠的是脑袋,跟这些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妖怪比什么?”
奉崖:“你要庆幸自己活在妖界和平的年代,你这种放到两万年前动荡的群魔乱舞时代,会死于非命。”
重明躺倒,翘起二郎腿:“那不是还有你在吗?谁敢伤我,我现在狐假虎威的厉害!”
话题又跑偏,奉崖只得又拉回来,问了另一个疑问:“这伙妖与之前我们一直在寻找的,频繁出入人界的那伙是同一批?”
之前奉崖一直让重明留意在人界流窜,却并无其他行动的一伙妖怪。
重明想了想:“那伙妖纯瞎逛,这伙妖纯害人,应该不是同伙吧?不过也不能确认,说不定人家提前派妖踩点呢。”
奉崖点头:“那先不管。你最近先留意这伙妖怪,防止他们继续作乱。”
重明原本还抖二郎腿,听了这话直接坐起来:“你在幼儿园享福,我在外面替你卖命啊?再说了,我很忙的,为了跟踪他们,我的仙桃还没着落呢。”
奉崖看了一眼他背后装满钞票的包,道:“是找仙桃,还是去人界享乐?别忘了不可逾越人界的规矩。”
重明满不在乎:“我都隐身的。”虽然常常隐着隐着就露馅。
“况且我什么都不做。”露馅了就干脆找个地方享乐。
“还能顺便帮你找线索呢。你别瞎操心。”在享乐的时候偶然发现大妖作乱的踪迹。
奉崖抬头看这阴郁的丛林上空,语气萧索:“我怕的是天道罚你。”
重明甚少见奉崖露出这样的神情,他平日里都是一副冰冻三尺的肌无力表情,现在好像有了点情绪。
稀奇!
“天道罚我又如何?若我不能去到想去的地方,享不到妖生的乐趣,花不完我赚的这么多钱,那我活得长长久久还有什么意思?”他从那怪石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极其潇洒:“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上神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