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道玄
阿妮身躯微微发热,她低头检查自己的触手,衣服下化成一片流动的液体,在液体中重新凝实、抽出新的细嫩触器,小触手大概只有一到两指宽,粉粉嫩嫩,顶端微微透明。
触器又增加了四根。
成熟粗壮的大概有四指宽,可以无限延伸,最小的比小拇指还细,看起来颜色很浅。
她身上冒出一股更浓烈的香气,连专注航行的莱娜都被吸引到了,她没敢开口问,莱娜脑海里的神使形象就是圣母大人这样,她觉得神使就应该香香的、长着很多触手。
这是第二次成熟期的前兆,但这次她没有被直接冲击进蜕变之中,有了一定心理预期和缓冲。
阿妮收回触手,把监督莱娜的那一条也收回来。没有了“监考老师”,莱娜明显被吓到,她弱弱地说:“圣母大人——”
“我们娜娜就是最厉害的。”阿妮起身,随口道,“就算你撞上什么小行星,也是对方不长眼睛。”
莱娜咽了下口水,把视线转回眼前的光屏。
阿妮靠近门口,舱门自动打开。她迈步刚要走,脚步忽然一顿,回头看向舱门旁边。
旁边有一小团漆黑的影子。
他躲在了门口,没进去,也不离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纱盖住了及地的黑发。
长发如丝绸般在地面铺展开。
阿妮蹲下来看了看他。
小蜘蛛睡着了。
自从阿妮出现之后,他没有合过眼。阿妮见到他时,除了对方小心的讨好和请求,就没有见到墨绾说什么别的话,那张苍白而温顺的脸上时常显露出一种害怕被抛弃的懦弱和惶恐,因为这种恐惧,阿妮跟伊莫琉斯通讯过后,他甚至都不敢主动找她说话。
他戴着黑丝绒手套的细指纠缠在一起,指尖虚虚地彼此交拢着。
阿妮又凑近了一点。
以他的蜘蛛感应,要是醒着一定会感觉到,但墨绾却沉沉地睡着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对方细长的指。
隔着丝绒,顺滑的细绒蹭过她的掌心。阿妮的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手,她确实无法想象这只缝补衣物、烹饪甜品的手,会出于恨意伤害完全无辜的人。
但她也确实更相信证据。
阿妮抬手勾住丝绒的末端,把手套从掌根向上拉扯,那些紧密贴着肌肤的布料一点点脱离,像是剥开一层脆弱的表皮。
他的手轻颤了一下,墨绾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呼吸乍然消失。
阿妮脱掉了手套,把他的手拉到面前看了一眼:“你居然,还会杀人啊?”
墨绾怔怔地看着她。
只这一句话,他的眼眶立即红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词不成句,仿佛还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笨拙青涩:“我会听话,主人……我听你的话。”
阿妮没开口,他就焦虑慌张地补充:“我会照顾宝宝……谁的宝宝我都会好好照顾。阿妮大人,别把我、别把我送回去。”
他很害怕允许自己上这艘星舰的原因,是阿妮要把他送回蒙恩星,让母亲严加看管。
随着这些断断续续、在长期压力下连修饰都忘了的言语,他的眼泪也断线珍珠似的一下接着一下地掉。墨绾抱着怀里织物的手臂动了动,不让自己的泪珠掉在布料上。
阿妮松开手,盯着他被泪水浸透、墨玉般的眼睛:“我还觉得你完全无害呢,随时需要我的保护。”
墨绾只顾着掉眼泪,声音哽咽地说不出话,字句被混乱的气息打碎:“我……对不起,我没那么、没那么好。”他低下头,“对不起……”
道歉解决不了问题。
阿妮道:“我确实想了一下把你送回去严加看管的后果。我觉得你会被文红阁下关一辈子,或者想尽办法如愿逃脱,再次杀掉你看不过眼、或是跟我有关的雄性。”
“……”墨绾抬了下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手悬在半空,只轻轻地碰了她一下。
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阿妮继续说:“你身体里有我的两颗卵子,就算没有苏醒,我也不能亲手——”
“您吃了我吧。”他说。
阿妮话语一顿,看到他红着眼睛,虔诚地说:“阿妮大人,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成为你的养料,吃掉我吧。这样我就不会再煎熬,再痛苦,变得可怕又善妒,变得让你讨厌。”
阿妮说:“不行。”
他盈润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去。
“所以我买了这个。”阿妮从包里找了找,拿出一个粉色的口器控制仪,这是另一个型号的,不过功能都一样。
让情绪不稳定的虫族冷静下来,变得无害。
“这个颜色最好看。”拟态兽的审美就是最喜欢自己的颜色,她摆弄了一下这个粉色为底,镶嵌着银白边缘条做装饰的口器控制仪,“虽然我不在乎你杀了无关紧要的人,但我会在意你随时可能应激、失去理智,这太不稳定了。”
第57章 垃圾星(2)
她轻轻地摆弄了一下仪器。
这种器械墨绾见过。但那一次, 他被作为自由联盟增加游戏变数的工具,全金属的束缚器掼入口腔,冰冷的机械隔片压住他的舌面, 大量的镇定剂通过仪器送进咽喉里,他不能说话,无法与人交流。
墨绾的目光落在那个粉色的控制仪上。
他看了半晌, 目光从控制仪转移到阿妮的手指上, 他忽然靠近, 答应:“好。”
阿妮挑了下眉, 两人对视,她说:“会不舒服的哦。”
她查过星网上对这种东西的描述,发言人的种族几乎可以一眼看出。
很多虫族战士都对限制口器的装置深恶痛绝,毕竟这个能输送镇定剂与营养液的器械, 从根本上来说,是把虫族战士当做随时会犯罪的高危人员来对待,提前预设了他们的罪恶。
墨绾知道会不舒服,他对于那段记忆中的漂泊和不安还未褪去。
阿妮话没说完,就被他扑上来一下抱住,漆黑如瀑的长发在眼前晃动, 怀抱里多了一道微冷的身体。
他的血不够热。
连暖自己都做不到。
蜘蛛是变温动物, 身体就好像一定要爬在什么上面汲取些热量, 他的血才会热, 心才会热, 眼泪才会渡上一层疼痛的温度。
阿妮摸到他纤细的脊骨, 在这具苍白的躯体里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他在别人面前、在证据视频里、在那些她后续调度的监控中,显得疯狂、强大、歇斯底里,像是一道欲望永远无法满足的深壑, 然而在她的视线所及中,墨绾却一直都羸弱胆怯,一如他身上这些摸起来仿佛一折就断的骨骼。
“……没关系。”阿妮听到怀中低弱、接近破碎的呢喃,“你是我的巢穴,我不能离开,不能离开你的网。”
“我的?”阿妮轻声问。
他在求偶期,思绪总是倏忽来去,陡然而来,连墨绾自己都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不知道说的还有什么意义:“你是一条很细很细的蛛丝。”
他说着,声音低而轻微,像在走这条细丝。
“最开始是这样的……我被一条很细的蛛丝吊着,才没有翻落下去。然后蛛丝一层层、逐渐地变成一个密集的巢穴,我以为这是我的家,所以只想着把它补好,把它变得更美观更漂亮。”
他的身躯微微颤抖,手指攥紧了阿妮的衣服,那种紧张到刺痛的情绪也传达给了她。
“但我越是修补,就越是有飞蛾蝴蝶闯进来,把网撞得残破。我怎么都修不好,我一直都笨笨的,不聪明,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让我留在你的网上、别把我赶出家门。”
他的求偶情结越浓郁,情绪和思路就越是翻江倒海。阿妮看着他身后钻出的黑色蛛刺,这些蛛刺环绕过来,想要环抱她,但那些刺淬着毒,在灯光下闪烁着幽暗的色彩。
像是越是喜欢对方,就越会破坏掉一切。
阿妮忽然有点理解所谓的食夫症了。
墨绾是相对弱小的雄性,如果换了体型有绝对压倒性优势的雌性,这种浓郁又混乱的求偶情结落在对方身上,真有致死的风险。
蛛刺虚绕过来,想靠近,可是不敢。阿妮听到他垂眼啜泣,压抑在喉间的呜咽和哭声。她伸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脸颊,身形迅速变化,换成“林绛”的体型。
漆黑的生物装甲爬上肌肤、柔软指尖被同样的毒刺覆盖。白色的蛛刺跟着抽拔出来,比他的更粗壮一些,刺目的雪色蛛刺缠住他的那部分。
墨绾呼吸骤停,他本能地感到胆怯。在这被完全压制、随时会被吞噬的气息下,这种害怕又化为了另一种情绪,他敏感的神经像是被妻子的气息当成琴弦,被拂动拨弄,快要融化掉。
阿妮擦了下他脸上的泪痕,说:“现在可以缠住我了。”
墨绾急促地换了口气,好像没有听懂似的,怔愣茫然地望着她。
阿妮没再说,只是用雪白的蛛刺扯住他的漆黑节肢,墨绾被带了一下,那些闪烁着毒素微光的尖刺紧紧地缠在了她身上。
只是没能划破蛛族战士的皮肤。
触感有点奇怪,像是毛绒绒的小刺。
墨绾看着她的眼睛。
他忽然再度紧紧地抱住她。这几乎是他能使出的全部力气、是他彻底被求偶期操控的一次疯狂汲取,就像是要把两人的身体揉在一起,血肉交融,连彼此莹蓝色的血液也汇流在同一条血管,连双方的心脏都被紧紧的捆在一起。
就像是他的心肝、他的肺腑,他那些一折就断的脆弱肋骨,都被阿妮的毒素融成一滩水,顺着她的口器被毒牙吸吮而去——
阿妮接受了这个紧束的拥抱,抬手掰开了他的嘴巴。
蜘蛛的毒牙在他的口腔里,平时收缩着几乎没有存在感。他迷乱地含着她的手,用湿热的舌肉舔她。
阿妮盯着对方的毒牙想,小墨在想什么呢?把毒牙露出来,却只会舔她的指尖。
公蜘蛛不敢咬她,刻进骨子里的不敢。这样野蛮残暴的生物,却被培养地连尝试都没有。
他舔了几下,墨玉般的眼眸湿润起来,带着一双委屈的泪眼。
“……阿妮大人……”他含糊地叫。
阿妮听出他声音变软,摸了摸毒牙旁边素净的齿列。除了注毒的器官之外,其他的牙齿都看不出威胁性。她道:“嗯。清醒一点了?”
墨绾眼眶更红,软软地说:“……对不起。”
阿妮看了一眼自己碰到的毒牙,她能感觉到对方湿热的口腔想要合拢——那个拥抱之后,墨绾的体温明显升高,他发着颤,勉强地把口中分泌的唾液吞下去,要哭了一样。
“你这个爱道歉的习惯改不掉了。”阿妮说,“我大概知道你发疯的破坏力会到什么程度了,镇定剂的剂量大概是……”
她判断了一下剂量,随后道:“过几天我会给你摘下来查看情况。”
阿妮的手指碰到了毒牙注入消化液的那个细孔,墨绾浑身僵硬。
阿妮的视线下移,看了看他的肚子。有了麟做先例,她原本断掉的念头稍微活泛了些。
只是浅浅的一眼,阿妮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束缚毒牙的控制仪打开,缓缓松开了手,跟他说:“张嘴。”
她没用硬生生捅进去,让仪器跟他契合的方式。
但这种命令,比强制性的动作还更令人浑身发毛。
上一篇:为女王的诞生献上星辰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