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池星
轮到林映秋时,她又上劲儿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知道,别人不要的才轮到我。”
偷偷把鸭腿藏在汤下面准备给对象的顾天朗:“......”
他无可奈何地说:“那我吃了。”
香栀看他居然想自己吃,接过碗放在林映秋面前:“快吃,凉了腻得慌。你看墙上洪大厨得过市里一等奖,你今天运气好,能尝到他的手艺,还扭捏个什么。”
林映秋借坡下驴:“这么厉害啊?那我真的尝尝。”
她低头喝了口汤,眼睛发亮:“好浓郁香醇的鸭汤!”
说着话,搅动汤匙发现下面压着的鸭腿,偷偷看了顾天朗一眼。
顾天朗有点生气她作,闷头自己啃着鸭脑壳,就是不看林映秋。
林映秋汤匙一放!
顾天朗赶紧给她夹一筷子猪头肉:“吃。”
林映秋重新拿起筷子,剔掉猪头肉上的肥肉,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艾四季小声和香栀说:“这位妹妹什么来头?”
香栀想了想说:“应该是红楼文化爱好者。”
艾四季懂了。
她小时候喜欢齐天大圣孙悟空,整天在院子里头耍棍儿玩。这位妹妹恐怕是耍性子玩。对林黛玉的性子也算是手拿把掐了。
当晚气温骤降,回去的路上家属院广播滋啦啦几声,全员动员大家去给管道覆土。
水虽然通了,但是容易在管道里结冻。裹上保温膜后要往上面盖土,加强保温。
北区的年轻壮劳力几乎全上阵,场面很壮观。不管男女,不管什么干部家属,都在卖力干活,甚至还有比拼较量的意思。
香栀也是其中之一,她不许别人说她不会干活,小铁锹挥的冒烟。
是真冒烟。
被土灰呛了好几口的林映秋,扇了扇面前灰土:“咱能不能轻点放土,我嘴里都牙碜。”
香栀回头看了她一眼,心想着,呵,小飞舞。嘴上客气地说:“哎呀,是我没注意,你要是不会干活,就到一边去休息吧。这里的活少,我一个人都能干了。”
呵?
这年头说人不会干活,这不是指着
鼻子骂吗?
林映秋呸了一口搓了搓手,抓着铁锹说:“这些活儿你一个人干不完,你让一让,这边的土都是我的,我来挖。”
小花妖小时候朦朦胧胧间就在跟别的小妖精争抢着脚下的土壤,闻言心里骂骂咧咧,手下也不客气,继续把小铲子挥的冒烟。
不远处干活的大娘婶子们见到她们这样,也不由得加快速度。
吴大妈还嘀咕着说:“见过要钱没命的,干活不要命的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些活今天就能干完,急个什么啊。”
“是啊,急个什么啊。”刘婶子应付一声,却在偷偷加快速度。
吴大妈:“...行,大家都不要命,老娘也不要命了。不就是干吗?墙上的大字报还写着‘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林映秋听到远处有人喊:“来两个背土的啊。”
香栀擦了擦汗,小铲子往土里一插:“我我我!!”
独轮车不够用,地下布满管道,卡车无法开过去。许多土要从卸货卡车往工地深处背。
香栀第一个冲上去,背起小背篓。再一看,后面跟着林映秋。
“你别太辛苦,累了就去休息。”香栀看她干活很猛,担心她受不住。在香栀心里,林映秋比小飞舞上升了一个等级。
可林映秋一心还是想跟顾天朗好,就是吃醋他跟哪个女同志都亲近。干活的时候还是很卖力,特别是看到香栀一口气不歇地干,她也被点燃劳动火种。
“搞建设不怕苦、不怕累!”林映秋见香栀比自己矮上一撮,干活像打了鸡血,心想着不能太落后。
她咬牙背着足有五十斤的背篓,跟在香栀后面健步如飞。
香栀频频回头,好家伙,这哪里是“林妹妹”,简直是她见过最大力气的女同志了。
而林映秋也在惊讶香栀的力大无穷,像是个不知疲倦的小马达,在夜色中窜来跑去,不注意真不知道她干了多少活!
林映秋投入在建设当中,顾不上“林妹妹”的形象。受到香栀感染,暴露出弱柳迎风的反面——强健!
顾天朗从卡车上跳下来,将铁锹扛在肩膀上跟随着前面的人往工地去。
林映秋知道他去运土,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她灰头土脸地背着满当当的背篓,还在跟旁边的大娘婶子们加油:“流汗不流泪,泰山也能推!”
“好,说得好!”在顾天朗身后,冯艳带着家委会干部过来给大家加油,闻言鼓掌道:“好同志,你就是革命工作的一把燎原的火种!”
林映秋看见高处顾天朗笑盈盈的脸,顿时晃了晃身子。
遭了,让他看到自己这一面了。
前面香栀喊道:“快来啊,你不是说要跑二十趟吗?要认输?”
林映秋刚被夸奖怎么会认输,不让顾天朗帮她,
顾天朗用手兜了下背篓,好家伙够沉的啊。
“你力气原来这么大,老是让我拧瓶盖,我以为你力气小着呢,真跟林妹妹一样。”
“根本不是一回事!”
林映秋回头看到顾天朗身边有女同志,是跟顾天朗一起坐车采土的。看样子顾天朗又不知道分寸,把小姑娘哄得心花怒放,真跃跃欲试要跟顾天朗继续说话。
“你以后爱咋咋的,分手就分手,谁稀罕你跟个大瓣蒜似得!”她抓着肩带吭哧吭哧往前去,很快与香栀肩并肩走在一处。
顾天朗垮着脸跟旁边的女同志说:“姐,我说了我有对象,你咋就不信呢。”
“你叫谁姐呢?我才十八。”对方看顾天朗被甩,也觉得这人没意思了,呛他一句扭身就去干活。
“你又跟顾天朗生气了啊?你跟他生什么气呀?”香栀倒掉背篓里的土,扒拉肩膀上的灰问。
林映秋跟香栀同样的动作,也不装“林妹妹”了,反正也是顾天朗说他喜欢“林黛玉”觉得她像,她才有了模范林黛玉的举动。
归根结底,她到今天全是因为顾天朗。
“原来你付出这么多啊。”香栀了解情况后,看她眼圈红了。拉着她到一旁马路牙子上休息说:“我看他就是欠抽。他从前对象不是让他变成这样见谁都亲热的性子吗?你就抽他大嘴巴子,再把他性子扭过去。”
“这样行吗?”林映秋想不到嫂子如此彪悍,她捶着后背说:“我就是受不了他对谁都好。”
香栀能明白,之前试想过顾闻山要是这样,她也会气个半死。不生气他跟异性接触,那根本是不在意。越在意才会越恼火。
“回头我让他哥好好教育教育他。”想到顾天朗过来以后在家里种种表现,香栀无奈地说:“得让他有点异性的分寸感。”
***
当晚干完活回去,香栀没让林映秋在招待所睡,让她睡到小花宝的房间,放了张大一些的折叠床。
待遇比顾天朗头天睡沙发好得多。
顾闻山本来懒得管,用他的话来说,他弟是被揍少了。揍服气了,这个毛病也就改了。
“他们刚从体育馆回来,听说挨了一顿擒拿拳教学。”香栀小声跟林映秋嘀咕:“你待会跟他出去一趟,检查一下他哥的教学成果。”
“行。”林映秋看着蔫儿吧唧的顾天朗,起身倒杯水放在茶几上给他喝。
顾天朗感激地看她一眼,瞅着香栀拿着桃儿罐头要开,正要起身帮忙又坐下了。
“小伙子呀,绅士风度和没分寸感是两码事。”他旁边织毛衣的沈夏荷看的一清二楚。
见他脸上很纠结要不要去帮香栀开罐头,说道:“你怎么把人家的精华去掉,把糟粕学回来了呢。让小姑娘生气算什么本事。”
“就是。”香栀拧开桃儿罐头,拿出小碗一人分了一块,又冲了两杯桃子水放在茶几上随便谁喝,“要是女同志主动找你帮忙,你去帮那没大事,相信林映秋同志能理解。”
“我肯定理解。”林映秋说。
香栀点点头,坐在他们对面的小马扎上笑盈盈地说:“要是别的女同志没让你去帮,而你非要去帮,这就不是热情助人了。容易理解成异性献殷勤。”
“原来如此。”顾天朗琢磨了一下说:“可是我怕她们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扭扭捏捏那叫欲拒还迎。”
香栀说完,又夸奖说:“你刚才没帮我拧罐头就很好,你不是以为我拧不开要帮我吗?我告诉你啊,处处帮助女同志,反而是最不尊重的行为。”
顾天朗大惊:“我不会不尊重女同志,我很爱戴半边天啊。”
香栀嗤笑着说:“你处处帮着,处处以为她们做不到,潜意识里不就把人当做是弱势群体?这难道不是瞧不起人吗?分明别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你还要去献殷勤,你让人家怎么想?要么误会你对她有想法,要么觉得你看不起人!”
这话说的有些严重,但香栀认为病重需要下猛药,先把他干清醒再说。
“栀栀说的没错,你觉得孟哥跟你一样强壮,你就不帮他起瓶盖。换成女同志,你赶紧就帮了。难不成女同志在你心里连个瓶盖都起不开?”
顾天朗迷糊了,抓着短发纠结地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香栀说:“不是这个意思还是什么意思?要我说...”
......
她跟沈夏荷俩人左右开弓,俩人嘴皮子叭叭叭不停歇,说得顾天朗晕头转向,一个劲儿地说:“我知道错了,姐姐们,我再也不主动帮助女同志了!”
香栀看了沈夏荷一眼,沈夏荷点点头,香栀觉得差不多了:“那你们出去玩吧,大院对面有公交车站,想去哪里都方便。我给你们零钱坐车啊。”
要是接待可以让小郭开车,但香栀想试试顾天朗今天的话有没有效果,干脆让他们做公交车出行。
等他们走后,香栀靠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喝着桃子水:“真是把我说的口干舌燥。”
沈夏荷也咽着桃子水说:“这小子其实没大毛病,其实心不坏。”
嘿,这还得到一致认同了。
“是啊,他要真有花花肠子身上就不会是纯净的朝露味。”
“朝露还有味道啊?是什么味道?”
香栀思考了一下,慢吞吞地说:“是很清新的泉水味,带着点草木香气。”
“那还真不错。”沈夏荷试想了一下说:“挺适合他的。”
香栀难得休息时间,她坐不住起来说:“我还是去农场看看猪爹们,下个礼拜要杀年猪了,我看看它们去。”
沈夏荷送她到门口说:“你还舍不得了啊?养动物难免会有感情啊。”
香栀面无表情地说:“自从它们偷吃了我的地瓜,我决定每天拿铁锹呼它们屁股一顿!”
前两天农场发地瓜,香栀没去领让人放在一旁打算晚点去。谁知道猪圈栏杆被猪爹们拱起来,冰天雪地的,一路找到香栀的地瓜足足二十斤一口气连个地瓜秧都没给香栀留。
好在这算在猪饲料里头了,周先生又给香栀提了二十斤,但是,小妖精心眼针鼻大,这仇算是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