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池星
面对上坡,香栀几乎要站起来蹬。扛着行李走在前面的小郭忙把行李放下来,叫来两个战友一起帮着她推上坡。
“嫂子,你慢点诶!”小郭在后面喊道:“家具还没搬完!”
小花宝搂着香栀的腰嚷嚷道:“妈妈加油!妈妈加油!”
孟小虎抱着沈夏荷的胳膊说:“干妈加油!干妈加油!”
“小意思!”香栀一路蹬到新家前,坐在车座上抹了把汗:“瞧瞧,比咱们之前的还近了!不用绕院子,推开门对着门!”
沈夏荷望着一楼相连的两间房,越看越满意。虽然舍不得家里院子里的葡萄藤,不过还能再种嘛。
香栀家是150平的大三居,沈夏荷家略小,也有117平。
俩家都在同一栋楼同一个单元,比之前两个单元真的还近了一丢丢。
前面两个院子面积也是一大一小,但都比之前的大。后面也有院子,没有分隔出来。留着以后俩家一起晒衣服、囤柴火。
“我是1单元101,你是1单元102。”小花宝跑到家门口,指着门牌号说:“小虎,以后我能骑着三轮车去你家找你了。”
“好啊姐姐,你喊我一声我把门打开。”孟小虎对于新家也很喜欢。
这里离后山近,还有一块居民健身器材,完全满足了小花宝和孟小虎疯玩的需求。
顾闻山正在家里搬家具,把家具挪到习惯使用的地方。他套着军背心走出来,指挥战士们把两张单人床放在不同的卧室里。
“小郭,你带战士们去吃顿饭。”香栀把粮票和钱给了小郭,先扶着沈夏荷下车,交给孟岁宁后,自己带着小花宝进屋视察顾闻山忙碌一天的汗水结晶。
顾闻山领着两位大小领导参观,转了一圈后说:“领导,怎么样?”
望着主卧陡然变大的双人床,香栀挑眼看向顾闻山。
顾闻山回头看了眼在自己小床上玩耍的闺女,从背后换着香栀的腰说:“这样你不怕掉下去了。”
顾闻山最近不老实,喜欢架着她在床边闹。香栀浑身泄力,每次都害怕自己被撞到床下去。拒绝配合也没用,总会磨着人去求他快点。
香栀翻个白眼推开顾闻山,如今军区里也就香栀能跟他翻白眼了。
顾闻山笑着拦着香栀,搂着她的腰说:“咱们卧室有单独浴室,离别的房间远。晚上不怕吵到孩子们了。”
小花宝耳朵灵光,有时候半夜听到他们会有动静,哒哒哒跑过来要跟他们一起睡。往往这时候香栀就会命令顾闻山停下动作,自己去冲凉水去。
“怪不得非要选这套。”香栀杏眼眨了眨,笑盈盈地说:“那香油罐罐给我放哪里了?”
顾闻山笑而不语,拉着香栀的手到客厅里说:“我先给你看个东西。”
香栀跟着出去,路过小花宝房间,看到她自己呼呼躺在小床上睡着了。
小房间布置的很温馨,有一张漂亮的月亮小床,床头有纱幔、有爸爸妈妈的照片,还有属于她自己的小书桌、小书架。
而对面的房间已经锁上了,香栀亲手布置,还没到打开的时候。
“这是准备好的申请材料,你
看要是没问题我明天让京儿送过去。“顾闻山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叠资料递给香栀:“看看吧。”
***
同一时间,秦院长站在一群孩子面前跟他们介绍面前需要领养的夫妻们。
按照秦院长的想法,领养行为是双方自愿行为。除非很小的无法交流的婴幼儿,她希望大一点的孩子也能有选择权。
这次领养开放后,经过秦院长的筛选来了七个家庭的父母。
其中有一个馒头店的夫妻,想要找年纪大点的男孩子。
“他们该不会是要找免费劳工吧?”小娟站在佑儿身边,见他排队等待选择,低声说:“不过也好,以后要是继承馒头店也算是吃喝不愁了。”
佑儿脸上表情不多,内心却不知道为什么希望他们不要选定他。
馒头店的两位老板看到孤儿中有个高个儿男孩,招招手让佑儿过去。
秦院长高兴地推着他往他们面前去,低声交代着:“嘴巴甜一点,多点笑容。”
佑儿挤出一丝微笑,见到两个胖乎乎的一男一女中年人。
“可怜孩子,多大了?”女同志穿着朴实的灰色春装,卷起的袖口上还有早上沾的白面疙瘩。她人亲切,可惜身上没有佑儿怀念的花香味。
佑儿不会机灵卖乖,老实地说:“十二了。”
秦院长见状,帮着说:“他念书早,已经是初二了。回去再读一读,保管能上高中。”
佑儿静静看着俩夫妻的脸色,看来他们并不想要孩子读高中,一心想让孩子继承馒头铺。
“会学习不错,人聪明,就是咱们卖货还得再机灵点。”
男老板捏捏佑儿肩膀和手臂的骨头,看着他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唏嘘道:“看来是富裕人家的孩子。怎么流落在外了呢?”
“回头再说。”女老板瞪他一眼,私下问不就得了,非要戳孩子的伤心事。
她拉着佑儿的手,看他长得标志白净,要是大了也是一表人才。跟他们整天揉面团的粗人不一样,是个有出息的样子。
“你们说说话,我在那边去。”秦院长给他们交流的时间,主要看孩子和他们投不投缘。一般一次交谈不能确定下来,孩子和养父母双方都要经过多次会面才行。
至少在她这里不可能说要领养,就把孩子屁颠颠交差出去,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佑儿跟他们一起说了会儿话,然后在福利院食堂吃了饭。他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羡慕的目光。
等到他们离开,女老板还给佑儿塞了一块钱。佑儿不要,扔到他们自行车筐里然后跑了。
过了几天,福利院里有了批新捐助的图书。
佑儿沉迷在书中,并没有管外面的纷纷杂杂。每次读书,他都能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忘记现实中的痛苦。书中有着各种各样的世界、各种各样的朋友,倒是比现实更让他喜欢。
小娟倒是急个不行,跑到图书馆来找他。
“你怎么又看上书了?”小娟走来走去地说:“你这样是逃避,你懂吗?”
“逃避也是应该的,我还没有能力面对现实。”佑儿翻动书页,头也没抬地说:“时间可以抹去一切痛苦,我需要做的是等待。”
窗外飘着春雨。
快要到清明节,馒头店的老板来过几次,每次见过佑儿后都会见一见别的孩子。别的孩子们明争暗斗,只有佑儿年纪大还不着急。
“哥、姐!馒头店的签了领养协议!他们选了小三桂!”
图书馆里跑进来一群小屁孩,他们嚷嚷着说:“小三桂把你爸妈撬走了!他太不是个东西了,以前当过小偷,现在也来偷人!”
小娟怒道:“小三桂怎么干这样的事!明明馒头店要了你的资料,大家都知道属意你了!你要是多争取争取,肯定他们会选你。”
“他们不是我爸妈。”佑儿放下书,从窗户外面看过去,果然对面的楼里有女老板抱着小三桂亲了又亲的景象。不知道为什么,佑儿不生气,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他不能把自己以后的人生和揉馒头挂钩,他甚至想象不到自己辍学在店里卖馒头的样子。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秦院长正在找你。”戴眼镜的高老师站在门口,额角上跑出薄汗:“有人要来收养你,你快过去看看!”
佑儿脑子一懵,下意识地说:“不可能。”
小娟抢过他手里的书随意塞到书架上,着急地说:“怎么就不可能?你快点过去看看,别又被别人挖墙角了!”
小娟推搡着佑儿往门口走,问:“高老师,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高老师跟秦院长一起过来的,她记得材料上的资料说:“一位部队女职工,丈夫是当兵的。...好像有个小女儿。”
佑儿停滞动作,缓缓转头问:“叫什么?”
高老师心急火燎地说:“叫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条件很奇怪,说要找个喜欢穿名牌球鞋的!你赶紧去吧,对方一家都等着跟你见面呢!”
佑儿往面谈室去,小娟跟在他后面,发现他越走越快,到最后竟然跑了起来。
面谈室内,顾闻山穿着军装站立在窗前等待。
香栀披着大波浪,穿着昂贵的驼绒大衣,踩着高跟鞋陪在小花宝身边,看她用蜡笔画着长着三头六臂的...自己。
秦院长不断往门口望去,走廊上许多往面谈室张望的小孩子们,见到她看过来,纷纷跑到不远处。
这一家三口是福利院少见的“高质量”家庭。楼下停着红旗轿车,还有司机站立在旁边等待。
偶尔有想法多的小孩想要找机会自荐,都被其他老师拦住:“他们已经有属意的孩子,你们不要过去凑热闹。领养申请书人家都提交了。”
大些的孩子们都想知道是谁,听到走廊上跑过来的脚步声,看到是佑儿,大家直瞪眼睛。
“香、香栀。”佑儿气喘吁吁站在门口,看向甜甜笑着的女人,咽了咽吐沫说:“你怎么来了?”
香栀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过去,捧着他的脸擦了擦汗:“我来接你回家。”
小花宝小炮筒似得冲到佑儿面前紧紧抱着腿说:“哥哥!咱们回家!这次你得听我的了!”
佑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可空气里熟悉的香味让他怀念和安心。他伸手摸了摸小花宝的小揪揪,转头看向顾闻山。
“你既然不跟我许愿,我只有过来邀请你。”顾闻山展开笑颜说:“如果你想跟我们成为一家人的话。”
秦院长重重拍着佑儿的肩膀说:“多好的家庭,太适合你不过了!佑儿,还不赶紧叫爸妈!”
佑儿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亲生父母的模样。他闭上嘴,垂下头一时叫不出口。
香栀笑了笑说:“叫什么都一样。我们不会让你忘掉你的亲生父母,是让你知道,你比其他人都多了一双爱你的父母。等你准备好了再叫也不迟。”
佑儿身体微颤,眼眶发热。小花宝一个劲儿地喊:“哥哥,你快答应啊!”
香栀拉过小花宝,蹲下来说:“宝贝,咱们给你哥哥多点时间考虑好不好?”
话是这么说,还是在“你哥哥的”你字上,加重了音。
秦院长怕佑儿再次错失良机,忙说:“他答应的,他一定会答应的。这是太高兴,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
顾闻山点点头,接过秦院长给出的领养申请书,上面已经有秦院长的签字。他递给佑儿说:“不知道你是否喜欢这个名字——顾党煦。”
煦,有被温暖阳光细腻温柔守护之意。党,字面意思外,还象征着党姓的党青山与党建国。
他的亲生父母和养父母都出现在名字上,深沉的爱意压得佑儿心尖发烫。
“我、我愿意。”佑儿接过笔,哆嗦着在申请书上签上自
己的名字,并按下手印。
小花宝在下面高兴的蹦跶:“我就说你是我的亲哥哥吧!你跑不掉的!”
佑儿签完字,放下笔后抱起小花宝。
他无比感谢爸妈给他起名叫做“佑儿”,这一定是他们在天上庇佑着他,才让他重新得到如此好的家人。
“你怎么又哭了?”顾闻山勾起食指擦拭小妻子下颌上的泪珠:“晚上再泡泡?”
香栀推开顾闻山,一把抱住佑儿,激动地说:“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
佑儿闻到熟悉的香味,闭上眼说:“是我...需要感恩。”
“咱们回家之前先去看望你父母。”顾闻山问:“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