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派蜡烛
金光未至,李溪客便喊出了它的名字。
只见一副金色的卷轴悬挂在天际,两边缓缓打开,露出了上面一排排金色的名字。
封神榜一出现,萦绕在凌玥身旁的灵球全部凝固住了,就见卷轴被彻底展开,一个个名字亮了起来。
怨灵组就的龙旋风暴动了起来,无数真灵脱离了九幽的束缚,在空中疾驰,一头撞进了写有自己名字的卷轴之中。
而那些名字之中,赫然便有玉泉山众人。
早在落霞谷时,封神榜便将这群困守自己三百年的“恶人”真灵尽数载入了其中。
玉泉山门下真灵们聚拢在一团,由唯独没在榜上的赵乾峰挡在最前,与榜中传来的莫大吸力苦苦抗争。
然而与封神榜这天地灵宝,赵乾峰纵使有渡劫期修为也独木难支,眼看灵团一步步被拉了过去,凌玥右手一翻,一道莹蓝字符光芒大放!
百里之外,玉泉山宗祠。
坐在蒲团上打盹儿的玉柄真人一个趔趄摔倒了地上,他额头触地,身体趴伏,唯有胖嘟嘟的屁股撅的又高又圆。
段情匆忙跑进大门,看到的就是自家师父如此难堪的姿势。
“孽徒!瞅啥瞅!”玉柄真人恼羞成怒,“还不快扶为师起来!”
后者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赶忙上前把男人搀扶起来。
这么一趴一搀,二人靠近了放着命灯的牌位山,等到玉柄真人站稳,正好瞧见前方凌玥的命灯,顿时一愣。
随后,他开始用力的拍打段情的胳膊。
“老二!老二!你看!”他激动的舌尖都快打结了。
只见漆黑的火苗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甚至有熊熊燃烧之势。
然而,段情并没有与他一同激动,反而神情有些微妙,“……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会知道?”玉柄真人傻了眼,“你师妹回来了?”
“不,”段情深沉道,“师父你没感觉到吗?”
“咱们在飞啊!”
玉柄真人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玉泉山不是一直飞在空中吗?
下一刻,他看着微微颤动的排位们,脑海中灵光一闪,连忙推开段情跑出了宗祠。
此时的宗门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每个弟子都仰头望着天空,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顺着这群小兔崽子的视线望去,玉柄真人看到了大片大片的云朵和飞速后退的天幕,于是他又向下一望,果真看到了飞掠而过的村庄和良田。
不是平日里的悬浮,玉泉山真的在飞!
匪夷所思的念头刚一浮现,玉柄真人立马回过了味来,只见他大声吆喝着把弟子们赶回精舍,然后三步并两步跑回了宗祠。
“抓紧东西!”他对留在宗祠里的段情喊道,“别被甩出去!”
话音刚落,玉泉山陡然加速,二人一下子便贴到了供桌下方。
段情很想质问玉柄真人为什么这么熟练,然而还没开口,就见距离自己最近的牌位前,赫然燃烧着一朵翠绿的火焰!
“师父!”他嗓子发紧。
玉柄真人用手臂撑住身体,艰难的爬起来,一眨不眨的盯着牌位山瞧。
短促的爆炸声从灯芯上传出,第二盏命灯也亮了起来!
一盏、两盏、三盏……
掌教、师伯、师父、师兄、师姐……
以赵乾峰为中心,死寂已久的命灯依次点亮,不一会儿,牌位山上已是一片灯火辉煌!
玉柄真人顿时就软了腿,他死死趴在供案上,烟火熏燎中,有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眶滑落,滴在了衣襟上。
就在这时,破空声从屋外传来。
顾不上去管脚下的颠簸,段情当即冲向宗祠门口,一把拉开因飞行而被甩上的大门。
大门一开,徘徊在门前的光团鱼贯而入,一个个冲向点亮的牌位山,没入了相应的牌位之中。
几乎是灵光没入牌位的同时,自山顶流淌的灵泉发出了欢快的水声,段情探出头去,就看到了铺天盖地般的荧光从灵泉河道中升起,漂浮到了山巅,融入了山外的水罩之中。
罩外是阴云密布的天空,脚下是肝髓流野的大地,他侧过脸,看到了与山门齐平的少女。
清澈的泉水自漂浮的山峰淌下,沁润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凌玥向着玉泉山伸出手,掌心的字符与水罩贴合,浑然一体。
封神榜依旧在散发着光芒,却被莹蓝色的水光阻在了山体之外,凌玥抬起右手,带着偌大的山峰不断升空,刺破了灰烟,穿透了云层,来到了无垠的星空之下。
只见她手臂抬高,化掌为抓,玉泉山门便被牢牢吸附在五指之间,而后,对准西蛮方向,全力掷出!
庞大的山体夹杂着莹蓝的流光,在天空中呼啸而过,直直撞向了悬挂在天际的封神榜,金光与蓝光交织至一处,一同向着西蛮飞速滑落。
察觉出少女的意图,白莲遮身的女子逼退细犬,朵朵莲花化作天梯,追着封神榜与山体的反向延伸,竟是要一鼓作气紧追上去。
“圣母娘娘想去何处?”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正正挡在了白莲遁走的路上,由法力汇聚的洁白花瓣与那人的衣角相撞,甫一接触便溃不成军。
“杨!二!郎!”女子看着眼前的少年,恨声说道。
“在呢,”漫不经心的应着,杨戬抬手一招,黑色细犬缩成了一只大头狗崽,扑到了他脚下一个劲撒娇,“只是不知道,我如今该如何称呼娘娘,是无当圣母?黎山老母?亦或是……罗教教主?”
少年的语调带着一种奇异的冷漠,令女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会创立罗教,难道不是拜尔等所赐!”她咬牙切齿道,“若不是那一场封神之战……!”
“若不是那一场封神之战,娘娘哪有如今的风光呢?”
杨戬打断了她,眼眸半垂,与天边悬挂的冷月相映成双。
“通天师叔祖座下四大弟子,唯有你尚存于世,都是娘娘当年明哲保身之功。”
“如今为何又要掺入这趟浑水里呢?”
“……对,我是活下来了。”沉默良久,女子撤去了遮掩的白莲,露出了一张怒气冲空的脸来,“昔日万仙阵破,我自行离去,无颜面对死去的同门,只能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后来创立罗教,我也不敢用本来姓名,只能假托黎山之名,传我截教道统。”
“可即便如此,昔日友人依然耻于与我为伍,我终究是个见不得人的胆小鬼,就像是阴沟里的臭虫。”
这也是罗教与金鳌岛老死不相往来的原因。
罗教自认忍辱负重,然而这些在金鳌岛眼里,不过是背信弃义的托词,为求正名,截教弟子何惧一死?
“如此际遇,真君以为如何?”无当圣母语带讥讽,“不洗刷临阵脱逃的污名,我就算修成大罗神仙,也永无出头之日。”
“就算是你们阐教,殷郊殷宏欺师灭祖,你们不是照样让他们死无全尸?”
“当年旧事,已成娘娘心魔。”杨戬抬手,法力汇聚,凝成了长刀模样,“那弟子便斗胆,与师伯过上几招。”
“哈哈哈哈哈哈哈,”无当圣母仰头大笑,“斗胆,斗胆,你们斗的胆还少吗!”
语罢,她手掌一翻,铺天盖地的莲花探出——
掌中仙乡,白莲净土!
飞驰的山峰如坠落的流星,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西蛮大地上,金蓝交织的火球与大日一般无二,照亮了这片贫瘠的山水,夹裹着焚山煮海之势,直冲隐藏在群山深处的皇宫而去!
火球所到之处,山峰夷平,瀑布截断,山中百兽四散而逃,而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蛮人,只能躲在洞穴深处瑟瑟发抖。
站在皇宫内院之中,楚允身穿龙袍,手持打神鞭,对准天空中的“火球”挥出一鞭!
二十一节鞭骨亮起,八十四道符箓现身,然而流光溢彩之中,唯有最下层的四道符箓骤然点亮,冲向了直坠而下的山岳。
打神鞭,打的了神,打不了仙,更打不得人。
纵使能驱使天上八部正神,此时在楚允手中,也不过是一把长三尺六寸五分的木鞭法器而已。
颤颤巍巍的四个符箓迎上了金蓝交错的法光,封神榜上金光再涨一丈,却阻不了玉泉山的下坠之势,庞大的山体无可阻挡的撞上了皇宫!
地动山摇。
巍峨的山门彻底嵌入了群山之中,华丽的宫殿已被夷为平地,而在废墟之下,楚允躺在碎石中间,胸口被一块尖利的汉白玉穿了个彻底,从上面的浮雕花纹来看,像极了皇宫白玉道上的石雕。
“咳咳……”
夹杂着肉块的鲜血从青年的嘴里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玉石板,唯有手中紧握的打神鞭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光芒,笼罩在了他的伤口。
这道微不可察的加护是楚允没有当场身亡的唯一支持。
撞击的余震仍在继续,时不时便会有破碎的石块及木梁落下,砸到地上摔个粉碎。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到近,楚允眼珠转动,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挚友的身影。
柳千易穿着破破烂烂的道袍,灰头土脸,远没有往日智珠在握的余裕。
实际上,要不是白日里他突然不告而别,恐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两个人了。
“我徒弟死了。”
柳千易一屁股坐到地上,神情阴郁。
“我用尽方法给他招魂,都没有回应。”
“……哈,先说好,可不是我干的。”楚允嗤笑一声。
“我当然知道。”柳千易白了他一眼,“他吊打一个你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都没有提楚允胸口的致命伤,这大概是朋友之间最后的默契。
“我一直都没搞明白你为什么会选他?”楚允对他吐出了一口血唾沫,“明明那小子要啥啥不行,净会惹人生气。”
“你懂什么?”柳千易叹了口气,“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饱尝了世间酸甜苦辣,而人道之所以难成,便是卡在第一步‘尝’上。”
“……难不成,这世间还有不够惨就修不成的道?”楚允惊讶道。
柳千易摸了摸鼻子,“不然为什么人教与阐教、截教并立,却始终没个像样的传人?”
“这么说来,你叛教来帮我,也是为了修炼啰?”男人睨他。
“你以为呢?”冷哼了一声,柳千易用袖子擦掉了楚允脸上的血,“像你这样的半吊子,除了别有目的,只有得了失心疯的人才会跟你混在一处。”
“哈哈,我以为是我虎躯一震,王霸之气折服了你呢。”楚允虚弱的笑了,“话本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果真天下没有这等好事啊。”
“行了,少说两句。”柳千易道,“这种撒娇的话,留着给你娘说。”
“说到这个,我有一事求你……”吃力的抬起手抓住好友的袖子,楚允侧脸瞧他,“我死以后,他、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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