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共为友 第18章

作者:木沐梓 标签: 玄幻仙侠

  安知灵自然也瞧见了他的动作,微微扯了下嘴角,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席地坐了下来:“事到如今,谢公子不如坐下来与我合作。”

  谢敛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坐在地上的女子一眼。她看上去神情镇定,似乎已经快速的接受了现如今二人的处境。

  “我为什么要与你合作?”

  安知灵理所当然道:“因为此处除了你我之外再没有他人了。”

  谢敛定定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终于转开目光,淡淡道:“我不愿意。”

  安知灵哑然。

  墓室里头静悄悄的,一时间只能听见灯花爆破的轻微响声。

  她张张嘴,就能在喉咙里滚过一车轱辘的话:两年前的事情,就事论事我其实算不得亏欠你;这墓室里,你一个人也出不去,怎么想与我合作都是最好的选择;此时还应以大局为重……

  她冥思苦想了许久,盯着这墓室里三步开外站得身姿如松柏,眉眼如霜雪的黑衣男子,忽然道:“你是想要我与你道歉吗?”

  谢敛转过头,神情间隐隐有些古怪:“你为什么要与我道歉?”

  安知灵一噎,也觉得自己大概是鬼迷了心窍,才忽然冒出这一句。二人相顾无言的各自对望了一会儿,她又叹了口气:“好吧,你不必与我合作,只是此时既然你也出不去,不如坐下来一起商量一下对策。”

  她认真盯着人看的模样,其实很有欺骗性。谢敛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正在考虑她的提议。安知灵也并不催促,等过了一会儿,终于见他走近几步,提着衣袍下摆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这算是个好的开始。

  为显诚意,安知灵决定先将自己的观察所得分享出来。她随手拿起手边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起来:“就目前所知,这地宫分为两层,如果上下两层的结构一致,那么这屋子的其中一扇门后边,必然也能直达主墓室。但现在不能确定的,就是这墓室陷落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因为我们当中有谁触动了机关,但我看这屋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触动的机关。”

  她支棱着下巴显然对此事十分想不通,便转头去问对方:“你说哪?”

  谢敛看着她画在地上杂乱的线条,似乎沉吟了片刻,才慢里斯条道:“从我们进到这地宫以来,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安知灵闻言一愣,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开始注意这四周的响动。起先只觉得这墓室中寂静无声,等又过了一会儿,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一处之后,渐渐似乎确实听见了一些极为轻微的响动。

  她转头微微诧异地问道:“这是——水声?”

  谢敛点头:“还是活水。”

  “地宫哪儿来的活水?”安知灵喃喃道,但很快又领会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墓室位移的原因和这水有关?”

  “猜测罢了。”

  “要当真是这样的机关,确实难以想象。”她忽然又想到,“这墙上没有机关,墓穴却自己位移,若你的猜测是真的,也就是这地宫每隔一定时间就会自己移动?”

  谢敛自嘲道:“若我们始终在此等着,这假设倒是总能验证。”

  安知灵苦笑一声,眼前无论如何是没有旁的法子好想了,便只能又说起别的:“不知其他几人如今是个什么状况。”她眨了眨眼睛,突然问他,“不如我们来猜一猜,他们各自同何人一起冲到了门后头?”

  谢敛显然觉得她这个问题及其无聊,但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还是随口道:“钟大人自然是同他的手下一起。”

  “这有什么难的,要猜就该猜猜剩下的那几个。”安知灵故作沉吟道,“像是我猜,就觉得那位红滟姑娘应是同那位杜大侠在一起的。”

  她猜的不错,这墓室掉下来之前,谢敛确实看见那位红滟姑娘与杜万项一同撞了左边的门出去。他看了对面人一眼,瞧她邀功似的望着自己,不免好笑,终于遂了她的心愿:“如何得知?”

  “危急时候,在一群人中,选择与同伴待在一起,这是人之常情嘛。”她说着又想起二人现如今的处境,不免有些尴尬地补充道,“自然谢公子会与我一道落到这境地,全因你一颗好心。”

  谢敛对她这欲盖弥彰的奉承话嗤之以鼻,但神色总不算难看。

  又听她接着说:“从下墓道以后到刚刚分组时,那位红姑娘明显与那位杜大侠本就是旧识,危急关头自然是两人一同行动。至于那个申天工嘛,我看他之前几次三番提出单独行动,我猜他此番下墓,必定还打着别的主意,或许是想顺手牵羊捞上一笔。

  “至于钟大人,身为朝廷命官每次下墓他都执意跟随,我猜这地宫中有他不得不亲自下来一趟的原因。倒是那位端先生,我看他刚刚对着那幅地宫地图看得目不转睛,他兴许倒是真抱着想要一睹顾望乡遗作的念头,才答应下墓来的。”

  只这大半天的功夫,她就已将众人的言行举止都暗中观察了一遍。谢敛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哪?”

  安知灵挑眉:“你知道我这单子在黄纸榜上值多少银子?”

  “钟礼既能许诺你这么多银子,又怎么会短了申天工的。”

  “申天工想要的可不是银子。”她刚刚才说了申天工下墓的目的是这皇陵里的财宝,如今又说他想要的不是银子,谢敛抬眼望她,又听她解释道,“申天工祖上是盗墓贼,盗墓本就是重罪。钟礼能让他下墓引路,多半是手中握了他的把柄,并且许诺事成后可将他之前盗墓的案牍一笔勾销,他才答应给朝廷卖命。”

  “既然如此,他更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了。”

  “嗤,”安知灵讥笑道:“他若真信了这话,可活不到今天。”

  谢敛从小到大所受的皆是为人君子的教导,这点荒草乡出身的安知灵显然与他完全相反,他转开眼淡淡道:“就算你看出这些,如今被困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这可未必。”安知灵轻笑一声,“下墓前所有人都以为这昳陵只有一层,如今却发现不是这样。你说这是为何?”

  这个问题从刚才房间陷落开始,谢敛就想过。之前钟礼拿出来的那张图纸上,对昳陵的地形绘制分明只有一层,下墓之后却发现起码有两层。皇陵的图纸只有大内才有收藏,不可能被人轻易掉包。那么如今看来之后一个可能——“顾望乡当年,没有交出完整的昳陵地形图。”

  “这里有水,也有空气流动,说明墓里必定还有其他的出路。”安知灵道,“如今下边的地形被打乱,上边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何况水和干粮刚刚都落在了这石室里,该担心的怎么也不该是我们。”

  “若他们先找到了路出去哪?”

  “其他人不敢说,钟礼肯定不会。”

  谢敛想起她刚刚说过钟礼下墓必定还有其他目的,闻言并未反驳。安知灵未听见他出声,以为他还有疑虑,又开口道:“放心吧,你之后就知道你刚刚拉我这一把是多划算的买卖了。”

第25章 鬼影重重六

  墓室之中不知外面时间的流逝。

  两人靠着石室的墓墙,原地休憩,中间用了些水和干粮。安知灵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就见对面原本正在静静打坐的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盯着她腰间的金色香囊球。

  她垂眼一看,才发现香囊球隐隐颤动不止,如同球内有什么活物,正感到不安。

  “这是什么?”谢敛见她醒了,也不回避,直接开口问道。

  “这个?”安知灵捡起香囊球上的绳子轻轻晃了晃,“一块石头。”

  谢敛显然不大相信,安知灵见状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它动得这么厉害,没什么好事倒是真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墓室上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不约而同地闭紧了嘴巴。不多时,有人大着嗓门道:“怎么又回到了这鬼地方,这墓道后头七拐八弯的,竟和这图上一点不一样?”

  这声音一听便是杜万项,果然随即就听见另一个女声道:“你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怀里还有张图不成?”

  杜万项嘿嘿笑道:“是我的不是,不过这地方大的很,他们是死是活如今都还不一定哪。”

  红滟道:“就是其他几个中了机关都死光了,以那侍卫的身手,他俩也该平安无事。否则你觉得钟礼哪来的胆量,敢跟着我们一同下墓?”

  杜万项:“那小子身手确实不错,我们此番若想拿到东西,他算是个麻烦。”

  红滟:“既然知道还不快走,若叫他们赶在了前头,就算出得了这皇陵,平王殿下也饶不了我们。”

  听她提到平王,困在下面的二人皆是一愣。又听上头杜万项道:“放心吧,就算走对了墓道,后头这迷宫似的地形此时也必定还被困在那头,过不了这机关阵。”

  “别人不行,你莫忘了这群人里头还有个端阳。”

  “那小子什么来头,总不会和我们一样也是上头派下来的吧?”

  红滟皱眉:“看钟礼对他的态度应该不是,多半就是个一块拉来送死的。”

  “那你看另外几个如何?”

  “有什么好看的。”红滟白了一眼,“那申天工就是个下来浑水摸鱼的土夫子,坏不了什么大事,至于安知灵和谢敛那两个,现在活着没有还是两说,就是还活着,等拿到了东西,钟礼也不能叫他们一块活着出去。我们此刻当务之急,就是赶在钟礼前头拿到东西,还有工夫去操心其他人死活?”

  杜万项嘿嘿笑了两声:“师妹说的是,这回还好有你,否则我一个人可不一定斗得过这些人精。”

  红滟娇笑了几声,二人在上面休息了一刻,又听见上头一阵石门移动的声音,显然是往另一个出口又匆匆探路去了。

  墓中安静了一会儿,等确定人走了,谢安两人才将刚才听见的对话整理了一遍,不过主要也就是三个重点:一他们是平王派来的手下;二平王派他们下到墓里找什么东西;三钟礼是奉了朝廷之命,但这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并没有告知他们。

  两人各自默默沉吟了一阵,才听安知灵推测道:“他们刚刚提到地图,莫非也是来之前平王给他们的。可平王哪儿来的地图?”

  “昳陵是宣平帝的皇陵,宣平帝病逝之后禅位皇弟,也就是先帝宣德帝,平王是宣平帝之孙。”

  “所以宣平帝是当今平王的亲爷爷?”安知灵随口道,“难怪刚刚那位钟大人拿出地宫图纸的时候,他们二人全不关心,原来自己手中就有一幅。”

  “你不也一样?”

  安知灵倒没料到他当时竟会注意这点:“我不一样。”

  谢敛抬眼将她一看:“有什么不一样?”

  眼前的人勾起唇角对他微微一笑道:“若能出去,你就会知道在这地方我可比地图好用的多。”她话语间颇有几分隐隐的自得,听来倒有几分孩子气。

  她说罢又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这石室下一次位移是什么时候,它若是一年动个两次,那真是……”

  突然四周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墙壁微微摇晃。正当二人以为这墓室又要发生移动的时候,却听“咔”的一声轻响,整个地宫又重新归于了平静。

  谢敛起身推开石门,将手上的石子扔到了地砖上,这一回,两旁的墙壁上悄无声息,却是没了半点反应。

  安知灵猜测道:“墓道的机关已被人关上了?”看来,已有人先一步到达了主墓室。

  既然机关已经关上那么接下来这墓中众人必会抓紧时间,各自行动。想到此处,谢敛也起身准备往外走,但还没走出一步,就被身旁的人喊住:“你接着有什么打算?”

  谢敛回头,对她这话不明所以。

  安知灵道:“刚才杜万项的话你也听到了,钟礼这回聚了这一帮人下墓显然是别有目的,甚至连平王都参与其中。若是此刻抽身,或许还来得及。”

  “你想直接出去?”

  安知灵眼睛也不眨一下:“钱和命,当然是命比较重要。”

  谢敛微微沉吟片刻却道:“钟礼这回没有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还会再组织下一次下墓。”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安知灵道,“别人愿意接手,就让别人接手好了。”

  谢敛却道:“荒草乡能拒绝朝廷,九宗不能。”

  钟礼这回聚集了这群江湖人,表面上虽未直接用朝廷的名号,但人人都知道礼部侍郎身后代表的是哪一方的势力。荒草乡作为江湖组织可以佯装不知,九宗这样与朝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江湖门派却不能。

  谢敛今日走了,只要钟礼还不死心,九宗就必定还会再派其他人来。

  “你可以自己出去,”谢敛道,“我们原本也不是什么合作关系。”

  两人正僵持间,忽然听见头上又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二人站在原地,仔细分辨,发现依脚步声看,这回来的只有一个人。

  此人从墓道一路到了这里,在上面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分辨方向。谢敛听他脚步声分明只用脚尖走路,但是落地却还是不免发出动静,显然是手上提着什么重物,才会拖累了速度。

  他抬头,正见安知灵同他张了张嘴,正是做了一个“申天工”的口型。

  谢敛点点头。

  二人等了一会儿,听上面一阵窸窣响动,过来一会儿又片刻不留地往西边去了。

  那人刚走不久,忽然安知灵腰间的金色香囊球忽然间剧烈地震动了起来,甚至隐隐发出了铃声。

  安知灵脸色一变,谢敛还未来得及问她发生何事,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响,紧接着就是申天工那干瘪沙哑的声音。

  但与先前不同,这声音不仔细听就能听出其中的颤抖,混合着巨大的惊异和无穷的恐惧,隐隐从远处传来:“你……不可能……你是谁?”

  二人惊疑不定地互望一眼,之后就听见了叫人头皮一紧几乎冲破了整个地宫的壁道的一声巨大的惨叫声:“啊——”

上一篇:祭品夫人

下一篇:一本正经去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