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 第58章

作者:九月流火 标签: 仙侠修真 甜文 穿越重生

  “怎么改?”

  顾明恪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这两个字比错字多了些比划,但是完全不改变意思,看起来还要更书面一点。李朝歌来回审视,皱眉道:“万一我?没改好,岂不是全部都毁了?”

  “不会。”顾明恪见她不信,伸手握住李朝歌的笔,带着她写道,“一笔写完,就不会被看出来。”

  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裴纪安来大理寺找顾明恪,外面的人知道他们是表兄弟,压根没有阻拦。裴纪安畅通无阻,他毫无预备推门,正好看到眼前这一幕。

  李朝歌和顾明恪并肩坐在一处,顾明恪手臂环过李朝歌的肩膀,正握着她的手写字。

  两人衣袖交叠,举止亲密,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第76章 醒悟

  裴纪安今日一整天神思不属。自从昨日看?到李朝歌和?顾明?恪后, 他?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回去后,他?梦到了他?和?李朝歌的前世。

  前世十九岁时,裴纪安在宴会上遇到了李朝歌, 从此人生被?她弄得一塌糊涂。青梅竹马的婚约莫名其妙黄了, 女?皇态度暧昧,没多?久,他?被?逼着娶了李朝歌。

  这一切, 只是因为公主看?上了他?。

  裴纪安虽然温文尔雅, 但他?是世家郎君,心底亦清高傲气。没一个人男人愿意接受这种奇耻大辱, 更不说新婚夜上,李朝歌还忽冷忽热,甚至在喝合卺酒的时候碰到裴纪安的手, 她都要?皱眉。

  裴纪安本来就厌恶李朝歌逼他?,见状,晚上和?李朝歌分床睡,一夜无事?发生。第?二天,他?借故搬到了其他?院子, 夫妻二人刚成婚就分房。

  裴纪安想借此表达自己的态度。李朝歌无法无天, 丝毫没有为人妻子的自觉, 是该好好冷一冷她了。结果,李朝歌完全没感应到分房睡是丈夫的惩罚,她看?起来乐得如此, 每日该干什么干什么, 想起来了就到他?的院子看?看?他?,想不起来,那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人影。

  裴纪安越来越觉得屈辱。他?仿佛一个玩物、面首、金丝雀, 被?关在华丽的笼子里,供主人无聊时取乐。在主人忙的时候,是万万不可前去打扰的。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在冷战。好在裴纪安是世家公子,涵养好,李朝歌也确实喜欢裴纪安的脸,前两年?夫妻两人虽然冷淡,但在外人面前,至少过得去。

  东都有的是貌合神离的夫妇,裴纪安本以为,他?们也会是如此。

  一切,从长孙家被?判谋逆开?始,急转直下。

  裴纪安记得那是个雨夜,雷声轰鸣,天地?浩汤,雨水掩盖了一切声音。裴纪安撑着伞走向主院,李朝歌坐在窗前,平静地?看?着他?,说:“我尽力了。”

  第?二天,传出长孙宇、长孙涣被?判斩首,长孙家其他?男子流放的消息。

  裴大夫人便是长孙家的女?儿,听?到这个消息,裴大夫人当即晕倒。裴纪安带着李朝歌去侍疾,被?母亲拒之门外。

  李朝歌一句软话都没有说,转头走了。

  裴家和?李朝歌闹崩闹得轰轰烈烈。随后,仿佛上天都看?不过去他?们这对夫妻一般,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李朝歌监斩长孙家,裴纪安的堂弟裴纪宏弹劾李朝歌,被?李朝歌流放。堂弟在流放路上病死,父亲悲痛,愤而辞官,坚决和?李朝歌划清界限。第?二年?祖母病逝,李朝歌在灵堂上和?父亲闹翻,双方老死不相?往来。

  裴纪安和?李朝歌为数不多?的夫妻情分彻底耗空,祖母病逝后一个月,裴纪安搬出公主府,别府另住。再然后,李常乐死了,裴楚月死了,太?子李怀死了,女?皇死了。最后裴纪安和?李朝歌也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血洗长阶,最终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前世裴纪安一直站在裴家的立场上,无疑,李朝歌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拆散他?的姻缘,毁灭他?的家族,折辱他?的自尊。但是这辈子重生后,裴纪安从头再想这些事?,发现若换一个角度,李朝歌亦没有做错什么。

  女?皇当政,长孙家一直强烈反对,甚至借着自己的影响力在李氏皇族中奔走,想要?集结势力拥立废皇帝李怀。裴纪安抛开?立场,平心而论,任何?一个当权者都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真正要?杀长孙家的,是女?皇。

  李朝歌那天说她尽力了,或许,是真的尽力了。

  政治斗争就是成王败寇,血流成河,长孙家和?裴家争权夺利时,为了斗倒对方家族,亦不曾心慈手软。为什么到了李朝歌,就骂她不择手段,妖女?祸政呢?只因为她是一个女?人?

  李朝歌因为监斩一事?被?推到风口浪尖,朝臣酷吏、公卿百姓都盯着她,而裴纪宏在这个节骨眼跳出来弹劾李朝歌,身份还是李朝歌的小叔子。所有人都等着看?李朝歌怎么处理?,李朝歌这一次不强硬,所有势力都会蜂拥而上,将李朝歌撕碎。李朝歌为了立威,最好,也只能,将裴纪宏狠狠发落,贬官流放。

  没人知道裴纪宏会因此死在路上,之后一环扣着一环,裴家恨李朝歌,李朝歌也被?裴家屡屡伤害。李朝歌几次主动登裴家的门,已经?是看?在裴纪安的颜面上,想和?丈夫的家人好好相?处了。可是裴思廉公开?骂李朝歌,不允许李朝歌登门,以李朝歌的心气,还能再回头吗?

  别说是李朝歌,换成任何?一个有骄傲有自尊的女?子,被?公婆指着鼻子骂,都绝不会上门第?二次。

  裴纪安不得不承认,李朝歌心狠手辣,但是她对于裴纪安的家人始终容忍。长孙家谋反一案牵连如此之大,可是作?为姻亲的裴家却全身而退,没有一个人被?牵扯进去。要?不是裴纪宏逞一时意气跳出来弹劾李朝歌,裴家不会有一人伤亡。

  后面李常乐、裴楚月等一系列的死,其实是被?裴纪安折腾出来的。裴纪安和?李常乐发生关系,李朝歌气疯了,直接杀了李常乐。裴楚月被?家族宠的天真骄傲,她受不了这种气,要?进宫去举报李朝歌。那时的局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裴纪安不能原谅李朝歌,但是站在李朝歌的位置上,他?也会杀了意图举报自己的裴楚月。

  政治斗争就是一场铁与血的悲歌,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输谁赢。走到后面的人,谁手里都不干净。

  昨夜裴纪安梦到了前世,一晚上不得安宁。直到快天亮时,他?终于安稳下来。他?梦到了刚成婚时,李朝歌在花下练剑,手腕一转,便是十里飞花。她不会写奏折,对着纸发呆了一晚上,愣是不肯开?口求助。后来还是裴纪安发现了,教她如何?写奏折的开?头结尾,她才终于把那封对策书递给女?皇。

  那是李朝歌难得一次主动登门找他?,询问他?奏折开?头那些问候语有没有技巧可用。裴纪安给她写了好几种常用话术,李朝歌抄下来当模板,自由拼接,说不上好,但至少能看?了。

  以及李朝歌的字……最开?始她的字,真是丑的飞扬跋扈。后面被?裴纪安说过,李朝歌表面上毫不在意,私底下猛力练习,竟然也能写的无功无过。

  裴纪安就带着这种心情醒来。清醒后,他?盯着清雅的四季竹帐顶,久违地?感到心情平和?。

  其实他?在公主府居住的日子并不多?,满打满算不过四年?。但是许多?细节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刚才睁眼的时候,下意识觉得床帐应该是明?亮张扬的暖色,而不是他?用了更久、更符合他?审美的青色。

  这一场梦仿佛一个宣泄口,让裴纪安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和?李朝歌的爱恨是家国冲突,其实无关于个人。他?们都被?政治斗争裹挟,最终不可避免走向决裂,但并不代表他?们两个人是错的。

  李朝歌前世很浅很浅地?喜欢过他?,他?欣赏这个女?子,敬佩这个女?子,或许……也喜欢这个女?子。

  他?对李常乐的感情类似于兄长对妹妹,因为门当户对,因为习以为常,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天造地?设,所以裴纪安也觉得,他?应该娶李常乐为妻。

  可是他?遇到了李朝歌。自从见到了她,他?所有的爱憎和?痛苦,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由李朝歌一手所赐。渐渐的,李常乐的形象在裴纪安眼中模糊起来,他?所听?所见,所思所想,都是李朝歌。就连重生后,他?下定决心和?李朝歌一刀两断,但看?到她时,还是忍不住被?她吸引目光。

  他?无法否认前世李朝歌带给他?的伤害,也无法否认自己对她的感情。前世后期,他?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可是那时候外祖家破人亡,裴家和?李朝歌闹得不可开?交,裴纪安无法接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竟然爱上了仇人。所以他?极力克制,拼命对李常乐好,以此说服自己,他?并不爱她。

  他?只是无法摆脱她而已。

  他?杀了李朝歌,重生后,他?因此大病一场,许久无法从前世中走出来。他?反复麻痹自己,让自己走上和?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以为这样就可以隐瞒他?的感情。但是大半年?过去,他?的自欺欺人没有任何?成效,他?始终陷在李朝歌编织的情网中,却眼睁睁看?着始作?俑者走了出来,开?始新的生活,甚至开?始追新的男人。

  昨日在同明?殿看?到的景象让裴纪安大受刺激,一夜噩梦后,裴纪安反而平静下来。他?承认他?爱过她,同时也意识到,她没那么爱他?。

  或许,那种感情是不是爱,都未可知。

  外面传来丫鬟询问的声音,裴纪安平静地?应话,平静地?起床,平静地?入宫当值。

  但裴纪安的平和?心态在听?到同僚的议论后,消失殆尽。

  一夜的时间,皇城都传遍了,大理?寺的顾明?恪被?越级提拔为从四品少卿。众人还说,顾明?恪升官这么快,是因为要?当驸马了。

  眼看?李朝歌过年?就十七了,到了必须出嫁的年?龄。皇帝想让大女?儿嫁得好看?,自然不遗余力提拔准女?婿。

  因为这些传言,裴纪安一上午都乱糟糟的,记录写错了好几次,连同僚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裴纪安也觉得他?需要?梳理?一下情绪,于是裴纪安假借身体不适,出宫来找顾明?恪。

  紫微宫不仅是帝后居住的地?方,同时也是朝廷办公机构的集合。最中心是宫城,皇帝上朝、议政、起居之地?,外面围着一圈皇城,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分布其中,皇城外面才是市井百姓。大理?寺和?镇妖司比邻,坐落在皇城之东。

  裴纪安身为伴随皇帝身侧、记录皇帝言行的拾遗,平时办公场所都在宫城。他?需要?和?顾明?恪谈一谈,便告了假,往大理?寺走来。

  一路上裴纪安都在想,他?见了顾明?恪要?说什么。裴纪安其实不懂他?为什么来找顾明?恪,但是他?心里乱成一团,如果不亲自见顾明?恪一面,他?觉得自己会憋疯掉。

  但是裴纪安无论如何?没想到,他?推门而入时,会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顾明?恪环着李朝歌,两人正在写什么东西。裴纪安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李朝歌为什么在这里,第?二个想法便是,李朝歌为什么不躲?

  李朝歌有多?不喜欢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裴纪安再明?白不过。她的排斥心理?称得上病态,新婚夜时,裴纪安在饮合卺酒时不慎碰了李朝歌的手,李朝歌很明?显地?躲开?,之后所有仪式都在忍耐。裴纪安倒并不是期待发生什么,但是按照常理?,李朝歌千辛万苦将裴纪安抢过来,终于成了婚,李朝歌不想着圆房,反而比裴纪安表现的更像一个被?抢的人,真的有些毛病吧?

  嘴会说谎,表情可以演戏,但肢体语言不会骗人。裴纪安男人尊严受到挑衅,为此气了好几天,后来他?发现李朝歌并不是排斥他?,她是接受不了任何?人接触她,连女?皇都不行,倒也慢慢消气了。

  然而现在,裴纪安的认知再一次受到挑战。顾明?恪那么明?显地?把李朝歌圈在怀里,还握着她的手写字,李朝歌完全没躲,表情上也没有任何?抗拒。这还是裴纪安认识的那个李朝歌吗?

  裴纪安口中的话顿时卡住,顾明?恪没有抬头,握着李朝歌的笔写完,才收回手,淡淡问:“何?事??”

  李朝歌知道有人来了,但她没想到是裴纪安。裴纪安站在门口没看?清,其实顾明?恪刚才并没有碰到李朝歌的手,他?是握住笔杆写字的,只不过落到外人眼里就不是这样了。至于李朝歌没躲,那是因为顾明?恪的举动中没有任何?冒犯、攻击之意,他?就是单纯帮她改字。如果换成别的男人,李朝歌肯定觉得对方另有所图,但如果这个人是顾明?恪……李朝歌还真的相?信,他?没有风月心思,他?所有举动就是单纯的帮忙。

  他?问心无愧,李朝歌也没有躲的必要?。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李朝歌很熟悉顾明?恪的气息,她不方便的时候会让顾明?恪搭把手,顾明?恪指点她写字,语言无法表述时直接上手,也很正常。

  奏折大体已经?写完了,李朝歌不想见到裴纪安,便放下笔,说:“好了,既然少卿有客,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兄弟慢聊,我先走了。”

  顾明?恪问:“奏折还剩下最后一段,你会写吗?”

  这话李朝歌就不爱听?了。她回头,眸光流转,顾盼生辉,不悦地?睨了顾明?恪一眼:“我会!”

  她背了一整套模板呢,怎么不会写?

  裴纪安在门口见他?们两人说话,言谈间满是熟稔亲昵。裴纪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李朝歌所谓的会写开?头结尾,其实是裴纪安教她的。不过看?她的表现,应当是忘了吧。

  李朝歌收起东西,平淡冷静地?和?裴纪安擦肩而过。她眸光没有波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

  李朝歌走后,屋中陷入诡异的安静。顾明?恪将李朝歌弄乱的笔墨一一放好,问:“裴拾遗特意出宫,所为何?事??”

  顾明?恪用上了官职称呼,在皇城内,即便是亲戚也要?用官职敬称,但是现在没有旁人,本不必如此疏离。

  裴纪安不知道自己想多?了,还是顾明?恪为人就是如此。裴纪安远远在屋中坐下,语气同样亲近不起来:“昨夜我身体不适,早早就睡了,没能当面向表兄道喜。恭喜表兄升为少卿。”

  顾明?恪对此只是淡淡颔首:“多?谢。”

  李朝歌修炼在起步阶段,五感增强,能听?到远处的动静,却还没有开?辟神识,不能看?到屋外的场景。然而顾明?恪可以,他?一早就知道裴纪安来了。

  但是顾明?恪依然握着李朝歌的笔,当着裴纪安的面写完了折子。顾明?恪问心无愧,何?况,裴纪安是李朝歌什么人,又是顾明?恪什么人,顾明?恪为什么要?躲?

  顾明?恪应话后,无人开?口,场面又陷入僵硬。裴纪安笑笑,意味不明?地?说:“表兄这一次去庐州可顺利?从庐州回来后,表兄和?公主看?起来熟悉了很多?。”

  顾明?恪微默,随后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话吗?”

  顾明?恪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赶客之意,裴纪安专程过来,显然也不是为了叙旧。裴纪安不再试探,干脆直接挑明?了问:“表兄入仕半年?,就从六品升到从四品,如此快的升迁速度绝无仅有。表兄能越级升官,可见圣人对表兄青睐非常,说不定,表兄要?当驸马了。”

  裴纪安这些话可以说毫无掩饰,哪有他?往日温文尔雅的样子。这不能怪裴纪安,再君子的人,遇上情敌,恐怕都没法好好说话。

  裴纪安只恨自己醒悟的太?晚了,直到她抽身离开?,他?才发现自己的感情。其实他?早就该明?白的,甫一重生,他?就对李朝歌十分纵容,李朝歌想要?杀他?,他?也始终由着她。仿佛只要?是李朝歌,无论做什么他?都可以原谅。

  只除了喜欢上其他?人。

  裴纪安忍不住想,如果不是顾明?恪,他?们现在并不是这样的局面。顾明?恪才是那个后来的人,谁知道顾明?恪是不是处心积虑,故意扮出一副冷淡仙人的模样,以此吸引李朝歌?

  毕竟李朝歌的爱好,实在太?稳定、太?明?显了。

  顾明?恪觉得不可理?喻,若是在天庭,贪狼哪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顾明?恪屈尊来人间帮贪狼渡劫,还要?反过来被?下属的下属质问?

  但是顾明?恪最终克制住情绪,在公言公,他?现在在公务中,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影响任务。顾明?恪没有说什么,只是回了一句:“你不也是吗?”

  顾明?恪声音非常冷淡,但裴纪安还是捕捉到,顾明?恪生气了。以前裴纪安不止一次问过类似的问题,顾明?恪每次都冷冷回绝,明?确说绝无可能,但是现在,裴纪安只试探了一句,顾明?恪就不高兴了,还不轻不重地?刺回来,说你也是这样。

  这种转变很微妙,听?起来似乎没有差别,但裴纪安却感觉出不同。顾明?恪在隐晦地?提醒裴纪安,圣人已经?给他?和?李常乐赐婚了,顾明?恪就差明?着说,勿要?多?管闲事?。

  这份转变很耐人寻味,裴纪安表面上笑着,心里的冰刺却越发尖锐,裴纪安问:“表兄熟读经?史,应当比我懂得多?。我有一事?不解,请表兄解惑。如果一个人错认了自己的感情,现在修正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应不应该告诉对方?”

  顾明?恪目若点漆,冷冷地?看?着他?,裴纪安强梗着脖子回视。顾明?恪的目光中压迫感十足,裴纪安渐渐感到吃力。裴纪安心中十分惊讶,顾明?恪不是一个病秧子吗,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顾明?恪面如寒玉,他?看?了一会,薄唇微启,不疾不徐说:“你是一个成年?人,可以做任何?决定。但是,一旦做了决定,就要?承担全部后果。”

  裴纪安终于明?白了他?自己的感情,想告诉李朝歌。但是,然后呢?

  皇帝已经?公开?宣布了裴纪安和?李常乐的婚事?,虽然没有正式婚书,但皇帝一言九鼎,这件事?已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裴纪安马上就要?迎娶李常乐,他?和?妻姐表白,岂不是徒惹事?端?

  皇室中最忌讳兄弟、姐妹争一人,这件事?万一传出去,皇帝和?天后要?如何?想李朝歌?太?子,李氏皇族,甚至天下悠悠众口,又要?如何?想李朝歌?李朝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背负勾引妹夫的骂名。

  裴纪安想到赐婚旨意,内心深深地?沉下去。是啊,他?已经?求了赐婚,是他?亲手斩断了和?李朝歌的退路。现在就算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又有什么用?

  裴纪安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他?可以不怕死,却不能连累父母亲人。顾明?恪见他?终于醒悟过来了,语气冰冷,最后一次警告道:“我提醒过你,一旦求了赐婚,就再无回旋余地?。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勿要?害人害己。裴拾遗,我还有事?,请便吧。”

  裴纪安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大理?寺,他?站在皇城东城中,阳光明?媚,落叶萧萧,明?明?是爽朗的深秋景象,但裴纪安却觉得冷。他?心脏那个位置仿佛空了一块,不断地?往里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