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第110章

作者:姒锦 标签: 女强 穿越重生

  时雍扬了扬眉,扫他一眼。

  动不动就放狠话,这人到底有没有同情心啦?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睡地上能好好睡吗?还不让人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让她配合破案,却什么都不肯说清楚。

  时雍看着那帐子已然归于平静,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想法。

  “大人,天刚入夜,咱们这屋就再无声响,是不是不妥?”

  她说得谨慎,赵胤沉默片刻,“你待如何?”

  “扮夫妻,自然得扮像一点。”

  时雍掀开被子,从地上爬起来,慢腾腾走到床边。

  “大人这般威风,总得有点声响才合适嘛。”

  这是一张架子床,床身上架置有四柱、四杆,时雍没去撩帐子,就坐在脚踏板上,打个呵欠,懒洋洋地扶住床柱子,用力摇了起来。

  客栈的床做工没有那么扎实,这么一摇,那床像要散架了一样,“嘎吱嘎吱”有节奏地晃动起来。

  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一瞬,帐子突然被人拔开。

  时雍抬头,看到一张冰霜般的冷脸。

  “你在做什么?”

  时雍手上没停,那架子床依旧晃动着,发出古怪的声音。

  “你不是看到了吗?还问?”

  “不堪入耳!”赵胤手抬起,指着她,“停下。”

  时雍从来没有看过赵胤盛怒的样子,可是这一瞬,她感觉他在隐隐咬牙。

  “不可以停。”时雍懒洋洋看着他,“这才刚起头,我若停了,大人可就威风扫地了。”

  赵胤冷冷看着她。

  时雍绞尽脑汁才想出来对付他的办法,哪能因为他瞪两眼就妥协。

  她老老实实地看着赵胤,一脸认真地解释,“若我此刻停了,大人手下那些人,会不会觉得大人……不太中用?”

  赵胤:“懂得不少!”

  时雍看他一眼,“市井女子,不比闺阁千金。什么事不知道?”

  她的笑容里有一种轻松的揶揄,话说得轻飘飘的,听不出真假。

  赵胤静默不语,冷冷注视着她的脸,似乎要把她脸上的画皮揭开。

  时雍唇角微微一扬,叹口气,从冰冷的脚踏板上坐到了床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摇酸了,又换另一只手,摇了片刻,还是觉得累,索性拿后背抵上去,身子摇来晃去。

  “大人觉得,监视我们的人是谁?”

  赵胤看她一眼,突然下床趿上鞋子。

  “大人,您怎么下床了?您膝盖不好,睡地上小心着凉……”

  时雍一边说一边笑,笑完,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头枕头脑袋,拿一只脚有一搭没一搭的蹬着床杆摇。

  “我是善意提醒大人。你这计划,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赵胤正在整理被她折腾成了狗窝的被子,闻言回头,“何来漏洞?”

  时雍坐起来盯住他,“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裴赋是回乡省亲没错吧?可他家人的人都死了吗?就算他从小在京师长大,家乡人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他的父亲呢,母亲呢,还有一家子仆役管家?都没见过他吗?”

  赵胤沉默片刻,看时雍一直盯住自己,皱眉,“摇。”

  时雍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认真思考问题忘记摇床了。

  她唇角抽搐一下,差一点没忍住笑出声。

  赵胤表情严肃又冷漠,“光启十六年,裴赋家遭了火灾,父母皆在火灾中丧身,当年裴赋外调西南镇压土司,未能回家奔丧,回乡办丧事的是他的哥哥裴政,而其余的管家仆役都是青山镇本地人,无人见过裴赋本人。”

  “是吗?”时雍想了想,“那我就没问题了。”

  赵胤盯住她,“在无乩馆,这些事裴赋都有明言,你——”

  刚才还想说她记忆尚好没有走神,转头这么大的事都不记得了。

  赵胤顿了顿,“睡吧。”

  时雍缓缓地舒一口气,问他:“这床,还摇吗?”

  赵胤冷冷扫她一眼,规规矩矩地躺下,一动不动。

  时雍好笑地抿了抿嘴,侧头看他睡姿,“大人,你这么睡不累吗?”

  活人睡觉,竟能睡出棺材里死人才有的姿态,赵大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而且,美人就在卧榻之侧,此人也能心静如水,看来他不是被高僧点拔过,而是可以成为高僧的人。

  “唐僧……”

  时雍轻轻哼了声。

  赵胤睁眼,没有看她,手臂一扬,床头烛火熄灭。

  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次日启程时,天还没亮透。

  时雍在赵胤面前偶尔装傻充愣,讨巧卖乖做憨态,可她实则是个警觉的人,一个晚上睡得都不太踏实,地上的人刚有动静,她就已经醒了。

  不过,她没作声。

  一直等到娴衣来掀帘子催她,这才打着呵欠懒洋洋地下床穿鞋,满脸不高兴地撅着嘴埋怨。

  “房钱都给了,为何睡饱了再走?”

  娴衣看她一眼,觉得她十分有状态。

  经了昨日,真像是将军夫人了。

  “将军说,平梁离青山还有一百五十里路,得紧赶慢赶才行。”

  一百五十里,一天行程,那确实得加紧了。

  出了客栈,一行人都已经到齐了,点了人马,上路。

  今儿时雍的马车有点挤,不仅小书童赵云圳和小春秀坐了上来,就连前两日骑马的赵胤,也坐上了马车。

  小太子没有睡饱,天不亮就起启,他小小年纪哪里受得了,上车打个呵欠就爬在时雍腿上睡着了。

  车内安静片刻。

  时雍忽然叫了赵胤一声:“娴衣呢?”

  前两日,都是娴衣陪她坐车的。

  赵胤眼皮也没抬,“骑马。”

  时雍哦一声:“大人今儿怎么想起坐车了?”

  赵胤睁眼看她,眸底光华流转,“昨夜累着了。”

  “……”

  ————

  到达青山镇,已是深夜。

  可是,小镇街口竟是灯火通亮,青砖路面被清水洒扫过,显得纤尘不染。除了裴家的家眷亲属,青山镇所在地的卢龙县,县老太爷和县丞主薄等一干官吏,全数等在这里。

  时雍突然明白赵胤为何要乔装。

  就说一个三品武将回来就已经这样,五军大都督兼锦衣卫指挥使来了,会怎样?

  只怕是上上下下全都闭了嘴,什么都查不出来。

  “裴将军!裴将军到了——”

  “恭迎裴将军!”

  “这是衣锦还乡啦。”

  “……”

  谢放过去打了马车帘子,赵胤下车,又转过身来,朝时雍伸出手。

  时雍抿嘴,慢慢将手搭在他的掌心,由他牵着下了马车。

  好一副夫妻恩爱的画面。

  镇街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从京城来的大官,对小镇百姓来说,还是极为好奇的。

  赵胤一直没有松手,厚实的掌心有薄薄的茧,时雍与他相握的手,很快便渗出一层细细的汗来,滑腻腻的很不自在,可她偷偷瞄那男人,他却面不改色,一如既往冷漠淡然,在看她的时候,眼神却满是宠溺怜爱。

  好一个影帝啊!

  官员便迎上来客套寒喧。

  嘘寒问暖完毕,又是请他们去吃酒席。

  都这个点了,还宴请?

  时雍觉得赵胤不会应承,没想到,他这次却应了。

  “各位大人,一路上舟车劳累,内子很是吃不消。且先等我把他们送回去稍事休息,再来赴宴?”

  说罢,她紧了紧时雍的手。

  时雍立马“虚弱”地侧眸看她,娇娇一笑。

  “不妨。将军不用顾念妾身……”

  赵胤又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的手。

  “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