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第118章

作者:姒锦 标签: 女强 穿越重生

  “乌日苏约我晚上相见。”

  约他晚上见?

  时雍怎么不知?

  两人相谈的时候,那个乌日苏除了谈酒说风月,压根儿就没有几句正经话。虽说他们到驿站后的事情,都有些古怪,但时雍不信自己的耳朵会走神至此,连这么重要的话都没有听见。

  赵胤淡淡道:“花令酒。”

  时雍问:“有何典故?”

  赵胤看她一眼,“秀眼谩生千媚,鸳帐梦长连晓,出自前朝张先的词。”

  说罢,看时雍眉头揪紧,一头雾水的样子,大概念及她是个“文盲”,他难得耐心地解释,“张先还有一首词叫《一丛花令》。”

  “花令?便是花令酒这个花令吗?”

  她不耻下问,赵胤打量她片刻,垂了垂眼。

  “传闻张先年轻时,曾与小尼姑相好,庵中老尼得知,便将小尼姑关在池塘中一小岛的阁楼上。为了相见,张先常于夜深人静时,偷偷划船过去,小尼姑则放下梯子,让张先上楼。”

  “后来呢?”

  “……”

  花令酒和乌日苏的喻意已经说完。

  她却想听故事。

  赵胤沉吟片刻:“一丛花令,是二人分手时张先的赠词。”

  深更半夜与小尼姑私会的大诗人,这么美好的故事,没想到是一个悲剧。

  时雍抿嘴,“可惜。”

  赵胤无声地阖上了眼睛。

  马车的辘轳徐徐向前。

  没有人说话。

  气氛无端地紧张了起来。

  一个皇子尚且需要小心翼翼地传话,想说的话,不敢明说,

  卢龙驿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山镇的案子里,又隐藏着什么真相?

  ————

  这一路,赵云圳都很乖巧,不吼不闹不耍脾气,可是回到青山就不得了,要吃这个,要吃那个,还把赵胤藏在暗格里的吃食都翻了出来,全部抱回了自己屋里。

  在他们离开青山的时候,娴衣已然准备好了香烛纸钱,赵胤回府,便领了时雍上山祭祖。

  回乡省亲不去祭祖是说不过去的。

  裴家的坟地在背靠的大青山脚弯里,裴赋的父亲当年回乡修房造屋定居之时,把他爷爷的坟地都启了回来安葬。但裴赋还是第一次来,堂叔和几个族中长者以带路为名,一路相陪。

  赵胤代替裴赋回乡,祭祖之事也没有敷衍,鞭炮放了好几挂,动天彻地地响了许久。

  祭祖回来,赵胤辞谢了堂叔,领时雍上街赶场。

  两人换了便装,带着赵云圳和小丙,又领了两三个侍卫,混迹在人群里,无须特别注意言行举止,倒是有几分难得的轻松。

  青山镇是个朴实的古镇,依山靠水,风景秀丽。一眼望过去,古镇房屋低矮整齐,宁静优雅,一条小河静静地从镇边流过,微波不兴。这条河是滦水的分支,蜿蜒而深邃,有着古老的风韵。还有那些挑着货担沿街叫卖的小贩,令人目不暇接。

  很美。

  很淳朴。

  很安宁。

  “闲情小镇,在此居住,倒是极好的。”

  时雍话音刚落,街口那边便喧闹起来,生生打了她的脸。

  不知街口发生了什么,人群都往那边涌了过去。

  赵云圳拉扯住她的袖口,“走,我们去看看。”

  小孩子正是爱稀奇和热闹的时候,时雍与赵胤交换了个眼神,见他不反对,也就由着太子爷的意思了。

  “让一让,让一让了啊!”

  “小心挂着您的新衣裳了啊!”

  “父老乡亲们,别急这一会子,咱们要在这儿唱七天堂会呢,有的可看的。”

  热闹的街口,正是钱家大宅。钱县令要为钱老太爷贺七十大寿,专门从京里请了有名的乌家班,准备在镇上唱七天堂会。

  钱家乐善好施,极是大方,戏台子就搭在街口,钱家大门外,小镇上的居民都可以免费观看。

  一群人正在搭戏台。

  戏台下的箱子里,戏服、锣鼓放了一地。

  乌禅就坐在一只锣鼓上,眉开眼笑地和围观的人说话。

  “名角啊?怎么没有?咱们这么大的排场,没几个角儿怎么使得开?”

  “您看看我,我便是京城最有名的角儿了。”

  听她自吹自擂,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乌婵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捡来的稻草,似笑非笑地回头张望。

  “这位是我们戏班新来的名角儿,来,倾爷,给大伙儿打个招呼。”

  那人坐在轮椅上,一袭柔软的白衣,披了个同色的裘袍,面容秀丽苍白如坠烟纱雨雾,不苟言笑的脸上,半分血色都没有,分明就是一个病态的样子,却因长得好看,在这个小镇人的衬托里,如神仙下凡。

  “他是瘸子吗?”

  “瘸子怎么做角儿啊?”

  人群里的质疑声、笑声,落入南倾耳朵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轮椅转了一个方向。

  乌婵笑嘻嘻的,“怎么就不能是角儿了,我乌家班什么神仙人物都有——”

  话音未落,乌婵的视线落到人群,目光不经意掠过时雍的脸,带着一丝笑意,又与大家调侃起来。

  “可要上去招呼?”

  赵胤的话让时雍猝不及防。

  微微一怔,也就释然了。

  在京师时她常去闲云阁,她与乌婵有接触,他不可能不知道,“时雍对她有恩”的事情,她也曾禀报过,如今也用不着刻意隐瞒她和乌婵的交情。

  横竖他也不可能猜到她就是时雍。

  “不必了。”时雍笑笑,“他们也在忙正事,大抵是没时间叙旧的。”

  赵胤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回到裴府,谢放新砌的灶,已然燃起了炊烟。

  堂叔堂婶过来送了一些自家地里种的菜,堂婶拉着时雍想唠家常,时雍怕穿帮,以昨夜没睡好为名,借故回了房间。

  这一睡,就睡到天黑。

  府里的将士早已吃过晚饭,歇了。

  整个裴府沉浸在寂静里。

  娴衣把给时雍留的饭菜热了热,端到了房间里来,全程没有一句多话。

  这反常的安静,让时雍颇不自在。

  她并不是那种喜欢太麻烦别人的人,可如今的身份是“将军夫人”,总也不能亲自动手,只能再三对娴衣道谢。

  “夫人不必如此,这是娴衣分内之事。”

  这话娴衣说得极是平淡,就像她确实是自家主母一样。

  时雍望着她的面色,拿起筷子,“几时了?”

  “亥时。”

  睡了这么久?

  时雍惊了惊,问:“将军呢?”

  娴衣:“书房。”

  还在书房?

  没去和乌日苏“夜下相会”吗?

  时雍匆匆吃过饭,在那张罗汉榻上多铺了一层褥子,试了试,觉得尚可,躺了上去。可是左等右等,好久不见赵胤过来,心里有些奇怪。

  该不会在书房里睡着了吧?

  他那破身子,着了凉可不好,到时候又得麻烦她针灸——

  时雍披衣起来,想去告诉他,今夜那张床是属于他赵大都督的了,可是刚到书房外间,便被谢放挡住了。

  “夫人请回去睡吧,将军还有要务处理。”

  这么晚了,处理什么?

  难道是乌日苏深夜来见?

  时雍看一眼书房里的灯火。

  “我就和将军说两句话。”

  谢放皱了皱眉,回头望一眼紧闭的房门,还没有说话,里头就传来赵胤的声音,“让她进来。”

  时雍朝谢放眨一下眼,推门进去,愣住。

  书房里除了赵胤,还有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用黑色头巾包住头,蒙面的黑巾被拉到了下颌下方,露出一张英挺端正的面容。

  “魏将军?”

  不是乌日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