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第186章

作者:姒锦 标签: 女强 穿越重生

  意外,又有一点淡淡的欣慰。

  安静片刻,他隔着桌子伸过手,在时雍的嘴角上轻轻一拭,“好。”

  时雍愕然抬头,尴尬地舔了舔嘴唇,“我嘴上有东西吗?”

  赵胤眼底情绪复杂,但很快敛住,“没有。”

  时雍笑笑,“我吃相没你那么斯文……”

  “没关系。”

  这音调凉薄如常,时雍却听得额际微跳,心窝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抬头,朝他莞尔一笑,又垂下眼皮安静喝汤。心里忖道:好像今晚什么都搞反了?

  往常都是她盛汤布菜,为他准备洗漱水和擦嘴的。

  今儿为何他心甘情愿帮她盛汤了呢?

  时雍不时抬头瞄赵胤,他安静地吃着东西,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坐得挺拔又端正,若非亲眼看到,怕是任谁也想象不到,杀伐果断的锦衣卫指挥使,会这么斯文俊美吧?

  此时已是深夜。

  天又下雨了,窗外有呼啸的风声。

  吃饱喝足的大黑趴在桌子底下,似乎睡着了。

  火光摇曳间,碗筷偶尔碰撞,清脆,悦耳。

  房里没有一丝大战前夕的烦闷和压抑,却像是某个寻常人家的小夫妻,围炉夜膳,岁月静好。

  咚咚咚!

  沉重的响门声,将静谧打破。

  时雍从臆想中抬头,俏颊微红。

  赵胤皱眉,扭头望向门外,“何事?”

  外面传来魏州的声音,带点焦急,“大都督,伙房那边死了个人。”

  ————

  白日里时雍才来过营中的大伙房,熟门熟路,可是赵胤选择的住处是卢龙塞比较偏远的营房,从这边走过去,还是得费些工夫。

  夜风很大,时雍撑着伞,还是抵不住飘过来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走这边。”赵胤拉了她一把。

  时雍一怔,人已经被他拉到了右边。

  雨是从左边飘过来的,湿了赵胤半副袖子,可时雍换了个方向跟着他,由于身高的缘故,冷风和细雨都吹不到脸上了。

  伙房还是白日里的样子,杀过猪的血迹还没有处理干净,随处可见。

  一走进去,时雍就皱起了眉头。

  血腥味极重,分辨不出是猪的,还是人的。

  赵胤沉下了眉头,“人呢?”

  “里间。”

  大伙房很宽敞,里面还有一个小厨房,营中有些将校会来开小灶。时雍白日里就观察过,在那个厨房的旁边,还依傍着建了一个茅房,方便处理污水,也为营中将士方便。

  走进去,地上湿洼洼的,有水渍,也有血迹。

  灶台很宽,上面横躺着一具尸体。

  乍一看,时雍还以为是个女子。

  他一头长发披散落下,头对着门,身上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肚兜,双手和双脚被粗绳捆绑着,下身没有一丝衣物遮体。

第176章 男死者的肚兜

  大地已然沉睡,四周寂静无声,冷风从门口吹进来,灯芯晃晃悠悠。听到消息,又有几个将校匆匆赶来,小厨房里的人越来越多,全站在门口,没有一个人说话,像一具具人形木偶。

  杀人现场阴森恐怖,触目惊心!

  “是谁杀了他?”

  良久,一个人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时雍望过去,正是白日里不让她进伙房的那个老兵。

  “你认识?他是谁?”

  老兵看看赵胤的脸色,又看看时雍,一张苍白的老脸无措而惊恐,声音说得低低的。

  “他是伙头兵马横。我晚上去睡那会儿,他还躺在我边上说荤话……”

  伙头兵都是睡大通铺,挤一块暖和。这个老兵姓牛,大家都叫他老牛。马横刚到伙房当差就跟着他,两人较为熟悉。据老兵交代,他刚躺下不久,马横说伙房里什么东西没有收拾好,就掌了灯起来看。

  晚上营中加餐,他们带了菜带了酒,偷偷喝了点,大家都有些犯困,没洗就倒头睡下了,谁也没有管他。

  老牛睡了一觉起来方便发现马横没有回来睡,这才奇怪地过来查看,一眼就看到马横的尸体摆在灶台上,还穿着一件女子的红肚兜,衣裳也不知去向。

  在魏州的示意下,两个士兵已经把马横的尸体从灶台抬了下来,平放在地上,还在他的身上盖了一件衣袍。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也没有结果。

  魏州看一眼,叹了口气:“抬走吧。”

  “慢着!”

  “慢着!”

  时雍和赵胤异口同声。

  言罢,二人互望一眼。

  赵胤目光深邃,时雍勾唇一笑。

  “大人,我去看看。”

  马横尸体是几近赤裸的,赵胤皱了皱眉,看向她一身的男装,没有拦她,在旁观众人不明就里的情况下,点了头。

  时雍蹲身,低下头查看。

  马横的伤口在后背,一刀致命。

  时雍让人在伙房里外寻找,没有看到凶器。又让老马去点了一下信房的刀,果然少了一把剔骨刀。

  “那把剔骨刀,应该就是凶器。”

  “这件肚兜是死后被人换上去的。”

  时雍此刻的样子是个清俊的少年郎,在众人眼里绣花枕头不中用的小白脸,看她平静地翻看尸体又指挥老牛做事,一群汉子闷头不吭声,但目光已有异色,心头已有怀疑。

  “你怎么知道?”

  听到有人问,时雍没有抬头。

  “当你在凝视尸体的时候,尸体也在凝视你。”

  众人惊悚。

  时雍却说得平静,“一、刀伤很符合剔骨刀的形状,如果不是,那剔骨刀哪里去了?二、仔细看肚兜上面沾染的血迹,看分布,看血点浸入的痕迹。若是不信,你可以做个尝试,”

  穿在身上被人杀死,和死后再穿上去是不完全不同的。

  时雍不多解释,继续在马横和小厨房里观察起来。

  马横个子偏瘦,但个头不矮,大抵只比赵胤矮半个头的样子,这样的一个壮汉要被人在杀死后平放到灶台上,作案人肯定会留下大量的痕迹。然而,现场被人处理得很干净,除了尸首和地上的血迹,看不出任何有用的证物。

  而尸体的脸上惊惧,意外,双眼大睁,除了死不瞑目,也看不出旁的。

  “你们看这个?”时雍从灶台留下的血迹里捡起一个铜板。

  是一个普通的铜板。

  刚才它就压在马横的尸体下面,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是马横身上掉下来的吗?”魏州问。

  时雍拿起铜板看了看,问老牛,“马横身上有钱吗?”

  “这个…我就不知了。”老牛想了想,摇头道:“这小子吝啬得很,发了饷,都攒着叫人捎回老家,平常兄弟们打个牙祭他都舍不得掏一个铜板……”

  “不是他的。”赵胤突然道。

  时雍不解地看他。

  赵胤声音喑哑,脸色极冷。

  “这是洪泰朝时朝廷的制钱。自永禄朝始,军中发饷通用是永禄制钱。”

  魏州不解地道:“这个钱在市面上仍有流通,马横为何就不会有?”

  时雍道:“因为老牛刚才说了,马横平常发饷都捎回家里去,就算他口袋里尚有余钱,也只会是军中刚发的永禄制钱。”

  魏州想了想,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又不解地问:

  “这铜板是凶手无心落下的吗?”

  赵胤道:“不是。”

  时雍赞许地看他一眼,迎上众人不解的目光,代他解释:“凶手杀人后把现场都布置过了,扒掉死者衣物,缚住死者手脚,甚至为他穿上了女子的肚兜,又怎会落下一个铜板?”

  魏州惊道:“那他故意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房里突然安静。

  这个杀人现场有太多的为什么……

  好端端一个爷们儿,为什么死去被人穿上女子使用的肚兜?凶手又刻意留下一个铜板,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静了片刻,时雍突然道:“金钱之俗,女子之弱,束缚之辱。”

  众人好奇地看过来,惊讶地看着她。

  “何解?”

  时雍没有回答,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好像在寻找什么,眉头揪得越来越紧,赵胤眼睛始终盯着时雍,一脸凝重。稍顷,时雍再回头仔细看了看马横的尸体,仿佛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向赵胤。

  “营里恐怕不止一个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