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第377章

作者:姒锦 标签: 女强 穿越重生

  有时候,再坚强的人内心也有柔弱之处。时雍自忖不是脆弱的人,她曾迎风站上过山巅,也曾排除万难攀上过悬崖,傲视云云大众,从未靠过任何男人,雍人园最巅峰的时代,她庞大的商业帝国几乎可以左右大晏的经济命脉,后来走到尽头,一夕间被朝廷封查的封查,抄没的抄没,如海啸狂风中轰然倒塌的万丈高楼——

  她上一世的经历如光芒耀眼,但后背一直空洞,无人可以挡风遮雨。

  这一世,这一时,这一刻,当她投入一个男人怀里,任由那脉脉温情将她吞噬,她发现感觉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坏。女子本性如水,若有人可依,谁又愿意拎上长剑去披荆斩棘?

  时雍默默闭上眼,将头钻在他的怀里。

  “大人。”

  “嗯?”

  “就算前头是深渊,我也跳了。”

  她指的深渊是他,赵胤想的却显然不同。

  “不会。”赵胤抬手,轻轻揉她的脑袋,望着被风吹得扑扑作响的窗帷,声音严肃而低沉,“纵有深渊在前,我会接住你。”

  时雍也不解释,唇角掀起淡淡的笑,脸颊在他胸膛轻轻磨蹭,细软着声音道:

  “天寒地冻,又逢腊八,吃过饭,大人准备做点什么?”

  她说得娇软带俏,暗含旖旎,赵胤听完,低下头,捋了捋她腮边垂落的发,将她的脸抬起来,一本正经地道:“去庆寿寺,拜访觉远。”

  时雍差点咬到舌头。

  大人回馈情意的方式太……出乎意外。

  “唉。大人真是个大深渊。”

  赵胤蹙眉,一脸困惑,“此言何意???”

  时雍只是笑,越笑越大,最后笑弯了腰,整张脸都明媚生动起来。

  ————

  庆寿寺位于京师城南,紧临好几个寺庙道规,觉远和尚任主持后比他师父道常禅师更会经营,又将殿舍香房扩建了不少,如今更是显贵,殿宇气派、规模宏大,一看就和普通寺庙有极大的差别。

  赵胤马车驶入禅门,一个年约十几岁的沙弥,就迎了上来行礼。

  “大都督,这边请。”

  赵胤跃下马车,看小沙弥一眼,回头朝时雍伸出手。

  时雍刚准备跳下去,就看到这只手,微微一笑,将掌心搭上去。

  “多谢大人!”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朝赵胤吐个舌头,脑袋擦过他的肩膀,在他腰上挠了一下。

  赵胤轻咳,收回手,“佛门重地。”

  说罢,负手走在前面,一本正经的样子。

  时雍嘴角上扬,暗笑一声,慢慢跟了上去。

  小沙弥并没有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径直把二人带入禅院。

  庆寿寺常年都很热闹,禅钟、梵烟、经语……远远传来,显得后院极是安静。

  “主持就在里面。”小沙弥把赵胤带到禅院门口,里面就传来一句“阿弥陀佛”。

  一个慈眉善目身着僧衣肩披袈裟的老和尚,手持禅杖迎了出来。

  “大都督,别来无恙。”

  这是时雍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觉远法师。

  觉远不如他的师父道常有名望,但宝相端庄,长得极为福态,看上去和蔼可亲,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宾主互相行礼问好,再寒暄落座,小沙弥奉上茶水,出去了,谢放和朱九一如既往地守在门外。

  只有时雍留下,陪在赵胤身边。

  觉远目光扫过她的脸,微微一笑。

  “大都督此次前来,还是为了劣徒之事?”

第353章 问姻缘

  赵胤微微点头,坐姿端正雍容,态度却比往常随和。

  “前两日就该来的,只是本座身体有恙,多有不便,这才拖到今日。”

  觉远目光含笑,似乎没有因为寺中出了个慧明这样的叛逆之徒有半分为难。

  得道高僧就是不一样,凡事看得穿。时雍正这么想,就听觉远道:“老衲也正想去城里向大都督请罪,奈何身子也是不便。”

  赵胤哦一声,淡淡扫过觉远。

  “大师身子可大好了?”

  觉远徐徐点头,视线扫过时雍,复又落在赵胤脸上。

  “慧明之事,给大都督添了麻烦,老衲也有愧陛下的信任,身为僧录司禅教,却没能约束好座下弟子,实在有愧。只不知,劣徒眼下如何了?”

  赵胤把慧明的事情告诉了觉远。

  觉远震惊之余,又是一句阿弥陀佛,重重叹息。

  “入寺多年,没能洗尽他的仇恨之心,反生报复,实是庆寿寺之耻。”

  赵胤平静地看着他,“慧明交代,入寺是为查一桩二十多年前的皇家秘闻。大师对此可有耳闻?”

  觉远怔愣。

  看赵胤许久,他微微阖眼摇头,“不曾。”

  “道常法师圆寂前,不曾对大师提起?”

  觉远微笑,目光平和地道:“师父晚年潜心修炼,多年闭关,极少见人。老衲记忆中,并不曾听得什么皇室秘闻。”他说到此处,摇摇头,又微笑着对赵胤道:“无非一些民间流言,以讹传讹之言罢了,大都督切莫当真。”

  赵胤低头饮一口茶,漫不经心地抬头。

  “想来也是如此。”

  “此子走了歪路啊。”对慧明之事,觉远多有唏嘘。

  赵胤道:“这些年,慧明在寺中多与谁打交道,平常可有接触异常之人?”

  觉远回忆一下,摇了摇头,“实不相瞒,老衲身处僧录司之位,虽为主持,但寺中日常之事皆由监院觉尘师弟在负责。”慧明虽是觉远之徒,日常与师叔觉尘来往更为密切。说罢,觉远叫来小沙弥,让他前去唤觉尘师父,却回复说觉尘刚刚出山去做法事了。

  在等待的空间,觉远突然提到“天神殿主”之事。

  “有香客说起,这位天神殿主在派发延年益寿的金丹,老衲觉得事有蹊跷,便问香客讨来一颗。”

  觉远起身,亲自将放于壁龛上的小盒子取下,打开盖子,放到赵胤面前。

  此物名叫金丹,可这就是一颗黑漆漆的圆形丹药,闻着有一股怪味。

  觉远道:“老衲用银针试过,无毒。”

  赵胤瞥向时雍,示意她上前查看。

  方才他和觉远说话,时雍就规矩坐着不吭声,见他有指示,这才低头走近,拿起金丹,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徐徐放下,据实道:“肉眼难以看出丹药成分。不过,与普通丹药从朱砂等物制成不同,这丹药似乎融入了中药材。”

  炼丹服食在时人眼中是一储神秘、神圣的本事。能服食丹药的大多也是达官贵人,追求的一般是长生不老,普通人用不起,也得不到。而炼丹一般用朱砂、水银等永不腐朽的无机物,几乎不会有人用药材炼丹的。

  得道高僧多半都会有些医术,觉远是道常最得意的弟子,见解自然高于旁人,因此,时雍一说到炼丹的渊源和这粒金丹的异处,觉远当即便亮了眼眸,再看时雍的表情,也多了欣赏。

  “女施主见解不凡!而这,也是老衲以为神奇之处。”

  时雍微笑:“多谢大师夸赞。这位天神殿主想取信于信徒,自然得有些真东西,丹药应是强健体魄,提醒醒脑之物,能在短时间让人感觉到好处,这才能一心追随……”

  觉远抚着长长的胡子,点头不止。

  “只不知这天神殿主是何方人物,能在短时间内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赵胤沉默。

  觉远看他面无表情,目光微微一动,捋着胡子表情凝重地道:“老衲近日心绪不宁,彻夜难寐,于云台观星测象,但见荧惑趋近心宿,尾宿却异常明亮……非吉祥之象啊。”

  荧惑趋近心宿,便是荧惑守心的另一种解读。

  据传赵胤出生那年,就有“荧惑守心、星孛袭月”两个异象,道常大师批他命数,这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而尾宿是二十八星宿之一,也是组成东宫苍龙的七宿之一。

  时雍对“四象”、“占星”一无所知,但看赵胤神色凝重,不像什么好话,不愿他再受这些奇怪的命数困扰,便笑盈盈地给了觉远一个软钉子。

  “大师既能观测天象,卜吉凶之兆,不如帮我算一算,何时得遇良人呐?”

  她原是玩笑,不愿意赵胤再受道常批命的影响,想让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扯淡的。

  可这话出口,赵胤脸色微沉,深深剜她一眼。

  时雍微微一笑,不言语。

  觉远看她的目光深了几分。

  片刻,觉远道:“女施主神气清和,坐卧端静,乃十善之相,也是福气之相。若问姻缘,可否告之生辰八字,让老衲为你推算一番?”

  时雍哪知道宋阿拾的生辰八字?

  她略略低头,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父亲说,女子年庚,万万不可轻易予人。”

  这不是为难人么?

  不说生辰八字,让和尚空口算姻缘?

  赵胤眼眸沉了沉,唇角微挑。

  觉远却不恼,慈和地笑道:“是老衲唐突了。那烦请女施主伸出右手,让老衲看看姻缘线。”

  时雍掌心微卷,往里缩了缩。

  “大师见谅。女子手足,不敢示人。”

  觉远一愣。

  这次总算听明白了,这姑娘在诚心为难他。

  他微微眯眼,审视时雍片刻,眼帘突然低垂。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老衲凡人之躯,自先师处习得皮毛,倒让女施主见笑了。”

  时雍微笑,一脸恭顺老实,看不出内心起伏,声音细软:“大师过谦了,是小女子冒昧,大师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又岂能为区区女子测算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