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第527章

作者:姒锦 标签: 女强 穿越重生

  赵胤手负身后,革靴踩在青石板上,走几步,没见时雍跟上,又回头伸手来牵她。

  “杨斐的性情,我比你了解。也正是因为了解他的性情,才会派他去兀良汗。”

  时雍将手搭在赵胤的掌心,挑了挑眉梢,“那你猜猜,他说了什么?”

  赵胤道:“他不信来桑与狼头刺青和军需案有关,定然也会因我没有事先告知而对我有所误解,进而否定他自己……”

  时雍微微惊讶。

  就算赵胤在她身边派有探子,也不可能听到杨斐同她的对话。

  而赵胤说出来的情况,与杨斐来时一般无二。

  除了对一个人十足的了解,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时雍勾了勾唇,“那大人猜猜,我又是怎么回答他的?”

  赵胤低头望她一眼,目光带了些温和的笑意,“阿拾必然会拒绝他的请求。”

  时雍朝他竖了竖大拇指,“还有呢?”

  赵胤眯起眼看她,沉默片刻道:“阿拾与我心意相通,我之所想,你定能猜度,也一定能帮我说服杨斐。让他行该行之事。”

  “……”

  时雍静默着望他片刻,突然不服地哼了一声。

  “如此说来,我便又帮了大人一次,或者说,又被大人利用了一次,还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赵胤失笑,“你我夫妻本为一体,谈何利用?”

  呸!

  坏男人!

  嘴上说得好听,肚子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时雍从他掌心抽回手,拉下脸,左右看了看,往路边一块被风雨和阳光打磨得光洁无比的石头上一坐,就那么仰脸看着赵胤。

  “大人当真是个老狐狸。我就说你怎会如此爽快地同意我来玉堂庵祈福修行,原来是顺水推舟呀。”

  赵胤眼睛微沉,“此话怎讲?”

  时雍抿了抿嘴角,轻声道:“免得我在京中,阻止你对付来桑,对不对?”

  赵胤眉头微微一蹙,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走近,站在她面前,将阳光挡住,目光便显得幽冷了许多。

  “听阿拾此言,你和来桑已然亲近到你会为他阻止我行事的地步?”

  他语气十分平淡,却抹不开那一股子浓郁的酸味,时雍听得眉梢微扬,唇角也勾了起来,“大人好生厉害,这不是反将一军么?行,我不跟你说这个了。我就问你一句,来桑当真与狼头刺青有关?”

  赵胤面孔微敛,神色凌厉了不少。

  “阿拾信我,还是信他?”

  时雍内心微微一窒。

  难不成她猜错了?来桑并不如外表那样单纯无害?天真直率的大男孩,实则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大屠夫?时雍想到这里时,脑子里不由想起了来桑向她表白时的模样,还有他自请到大晏为质的坚决……

  随即,时雍否定地摇了摇头。

  “我看错过人。但我不认为我会看错来桑。”

  赵胤叹气,“那阿拾就是不信我了。”

  听到他语气里略微的失望,时雍再次摇头,“我并没有不信任大人。我知道大人是一个刚正无私之人,不会无缘无故怀疑来桑,而且此事涉及两国邦交,大人更不会轻易缉拿他下狱。可是,大人所得的证据,难免不会有错呀?”

  赵胤微眯眼盯她片刻,哼声一笑。

  “他没有下狱。”

  时雍问:“大人放了他?”

  赵胤摇头,“只是暂时软禁。你说得对,涉及两国邦交,他是兀良汗二皇子,怎会轻易押入诏狱?阿拾大可放心。”

  这句“大可放心”,说得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时雍却从中听出了怪异的不满。

  她微微牵唇,“我方才那些话,不是为了来桑,而是为大人着想。若是因为大人查办此案引来兀良汗不满,进而引发两国争端,大人必将腹背受敌,一则引来兀良汗仇视,二则引来朝中佞臣不满,你说多为难呀?”

  见她说得认真,赵胤眼皮微垂,一副淡然而笃定的表情,“爷自有分寸。”

  说罢,她见时雍一脸不解地看来,分明就是嘴上说相信,心里还有诸多疑问,于是轻轻一哼,顿了顿又徐徐说道:

  “第一次出现狼头刺青,是在大帽胡同。死者身上的刺青虽有涂抹,可依稀能够辩认,来桑是如何说的?”

  时雍想了想道:“他说有点类似兀良汗的一种刑罚,但不确定是不是兀良汗人。”

  赵胤眯起眼,重重冷哼一声,“没错。他是这么说的,可实际上,死者不仅是兀良汗人,还是来桑在兀良汗时的侍从。”

  什么?

  时雍还记得他们叫来桑辨尸时的情形。

  从当时来桑的反应看,是根本就不识得死者的呀。

  时雍吃惊地问:“如何确定?他自己承认了吗?”

  赵胤对她表露的疑惑,似乎早有准备,从袖口掏出一封有火漆封缄的信函,上面的文字时雍不识得,但是曾经在四夷馆看到过,正是兀良汗使用的文字。

  “信上写什么我看不懂,大人告诉我便是。”

  赵胤淡淡道:“来桑秘密通知吉尔泰的信件,信上,来桑告诉吉尔泰,不要打草惊蛇,……”

第515章 刺探活动

  简直不可思议!

  来桑得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装得这么无辜?

  时雍识不得兀良汗文字,但还是把信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她相信赵胤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哄她,于是思考一下,又道:“难道来桑写信递信,无为竟一无所知?他可是大人你的探子,每日与来桑寸步不离。”

  赵胤道:“百密尚有一疏,何况,若是来桑诚心欺骗隐瞒,他会有一百个办法避开无为。”

  时雍摇了摇头,“不可能。除非他早知无为身份,或是对他有所猜疑。”

  赵胤道:“你说得对。这是最好的解释。”

  “可我还是……不敢相信。”

  见时雍如此在意此事,赵胤眼睛半阖起来,低头凝视她道:“阿拾的不敢信,是出于情。而本座办案,是出于法。”

  时雍见他凝重的表情,心平气和地道:“大人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出于情,出于法,我只是出于对证据是否能完整闭环,错怪了来桑无所谓,若是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就不好了。”

  顿了顿,她又看着那封信问:“那信中有没有说,狼头刺青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赵胤摇头,“信中没有说,但本座查到了。”

  “什么?”时雍迫不及待地问。

  赵胤深深地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来桑是兀良汗大妃之子,也是汗王的争夺者,大妃身边有一群拥护来桑的人,吉尔泰便是其中之一。这些人养了一群死士,以备不时之需,狼头刺青便是这些死士的标志……”

  时雍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淡淡瞟向赵胤。

  “就如你手底下的‘十天干’一样呗?”

  “十天干不是我的,是先帝爷的。效忠的不是我,是大晏。”

  “一个道理。”时雍与他分析道:“总之,这些狼头死士既然要用狼头标志来辨认和对接消息,那就表示他们的隐藏身份不会轻易被公开,只是为了必要的时候,刺杀对手,或者做些别的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主子卖命……”

  这次,赵胤没有否认。

  因为狼头刺青和狼头死士的存在意义,确实如时雍所说,与“十天干”并无不同。

  时雍看他不语,眉梢挑了挑,又道:“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若如大人所说,狼头刺青是狼头死士的标识,那为何会在宋月的身上出现?”

  宋月的死是狼头刺青第二次现于人前。

  与第一次大帽胡同几个兀良汗人的刺青被人为刻意涂抹不同,宋月身上的刺青清晰新鲜,仿佛刚刺上去不久。

  “宋月一个侑酒女子,怎会成为兀良汗的死士?这说不通。”

  “有何不可?”赵胤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道:“宋月死前接待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吉尔泰。”

  时雍讶异,“当真?”

  再次听到她的质疑,赵胤眉头不由皱起,“盛章拿吉尔泰的画像,去红袖招确认了。”

  宋月虽然死了,可红袖招是一个公众场合,再怎样也不可能避得开所有人的目光。

  时雍点点头,“这么说,吉尔泰说服了宋月为他行事,那么,宋月又为何要羞愤自杀?自杀前,又为何试图勾引陈萧?”

  赵胤眼睛微微一眯,“纠正一下。不是羞愤坠楼,是勾引陈萧不成,不得不坠楼。”

  招这个思路,可以猜测到,在宋月成为狼头死士之前,或许吉尔泰许了她很多好处,又或者是受了吉尔泰的威胁。无论如何,当她走上这一步,而任务又无法完成的时候,那么“死士”两个字的份量就重于一切了。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宋月若是不死,势必就会暴露秘密。

  她必须死。

  相比于受到狼头组织的惩罚,坠楼也许是宋月认为最轻松的一种死法了。

  时雍想了许久,“那军需案呢?怎会与吉尔泰和来桑有关?军需之事,分明是邪君那时已然存在,难不成来桑就是邪君?”

  赵胤摇头道:“军需案原本是几个唯利是图的犯官,盗卖粮饷的罪行,吉尔泰是以商人身份购买黑心粮草便转运去边关,终其根源,还是陈淮和户部几个犯官之责……”

  “明白了。”

  时雍听完赵胤的说法,又慢声分析道:

  “这封信证明了吉尔泰是来桑的人,而吉尔泰所犯的事情是,购买大晏的军需粮草,然后杀了几个兀良汗的狼头死士——也可能是清理门户。然后,试图让宋月去勾引陈萧——这一点尚且存疑,因为宋月死了,死无对证。再然后,便是吉尔泰以二十多年前的往事来威胁高句使者李昌锡,让李昌锡为己所用——这一点可能与宋月勾引陈萧的原因如出一辙,就是他们准备尽可能多的在大晏布局更多自己的眼线。直此,吉尔泰死亡,死在李昌锡之手。”

  说罢,她抬抬眼,盯着赵胤问:“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赵胤不明白她这么问的用意,点头不语。

  时雍将那封信递还给赵胤,淡定地道:“若是这样,那相当于来桑就是在大晏搞间谍活动,而且,还有可能是瞒着巴图的私下间谍活动,对不对?”

  “间谍活动?”赵胤听了半晌,疑惑地反问,“此言何意?”

  时雍抿唇想了片刻,用了一个赵胤比较能够理解的词语。

  “刺探活动,刺探我大晏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