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第544章

作者:姒锦 标签: 女强 穿越重生

  铁链在时雍的挣扎中铮铮作响,女子单薄的身子好像随时会从上面坠落下来。

  赵焕的笑声如同魔鬼。

  “赵胤,你还不快束手就擒?是想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叮一声,赵胤手上的钢刀落在地上,他自己也从马上一跃而下,猛地拍在马腹上。

  乌骓马长啸一声,发出凄厉的惨叫。撕开蹄子冲了出去。

  赵胤却没有动弹,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悬崖边上挣扎的时雍。

  “有种冲我来,为难女人算什么英雄?”

  “本王不是英雄,是枭雄。”赵焕冷笑,“射!”

  “不要——啊!”时雍双眼瞪大,看着一支铁箭从大雄宝殿的房顶朝赵胤射了过去,而他一动也不动地站着,当即吓破了胆,声音带着莫名的颤意,瞳孔映衬着火把的光线,仇恨、惊恐、绝望,情绪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把尖刀扎在赵焕的心上。

  “躲开!大人!你快躲开——”

  扑的一声。

  铁箭入肉的声音,传入耳膜,赵胤眉头皱了皱,捂住中箭的肩膀,看着悬崖上的赵焕,一言不发,那双冷冽的眼睛,在昏暗的火光和天上那一轮不太清晰的月光下,淡然无波,却如有刻骨的仇恨,看得人心里凉涔涔的。

  “再来!”

  赵胤话音未落,握住箭矢,一咬牙,突然拔了出来,丢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而他凛然不动,身姿挺拔得如临高苍松,震慑人心。

  时雍看他不闪不避,整个人快要疯掉了。

  “赵胤,你走啊,走,不要管我。他不会杀我的。”时雍整个身子扑倒在铁链上,若非赵焕的手臂托着她,随时便会从悬崖上直接掉落下去。

  赵焕从未见过时雍如此疯狂的模样。

  哪怕雍人园被血洗那一夜,她也一如既往的清醒沉着,从未流露出这种疯癫一般的表情。

  “射!”

  赵焕冷声命令。

  “本王要看着他被射成筛子。不是英雄吗?有种你给本王挺着别倒!我倒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弓箭手应声。

  看赵胤放弃了抵抗,弓箭手很有默契地搭箭挽弓,不像刚才那么密集地射箭,也不射向赵胤的要害,而是排好队,一支接一支——

  第二支箭射中了赵胤的手臂。

  第三支箭射中了赵胤的大腿。

  火把将鲜血的颜色照成了更为鲜艳的颜色,时雍脑子嗡嗡作响,大叫一声“大人快走”,突然低头咬在赵焕的胳膊上,趁他松手那一瞬,想也没想,身子直接往下倒去。

  “想死——?没那么容易。”

  赵焕把她拖到悬崖边上,自然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不等时雍身子往下坠落,就被他拖住捞了回来,他看了一眼被咬的胳膊,一时间嫉恨冲脑,猛地掐住时雍的脖子,将她身子死死压在石栏和铁链上,扳过她的头,咬牙切齿地凑到她的耳朵边上,冷冷地道:

  “舍不得是吧?心如刀割是吗?你知不知道这种滋味我也曾经受过?得知你死在诏狱,得知你被丢弃乱葬岗,我都如你此时这般滋味,我在乱葬岗翻找了三天才找到你的尸体,你可知道?我看到你的死状,有多么痛苦?而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要嫁给别人,你全然不顾我们的情感,贪慕权势,你要嫁给大晏最有权势的男人是不是?”

  “疯子。”时雍喉头被卡住,在山风的吹拂里脊背早已汗湿一片,她看着赵焕狰狞的面孔,喘着气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宋阿拾,我不是时雍,我是宋阿拾!时雍早就已经死了,被你害死了。”

  赵焕眼眸猩红:“你胡说!我没有害死她。”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时雍冷冰冰地看着他,努力汲取在氧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全然如你所说,那个人为什么要杀她?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的野心,让她成为靶子,你弃她不顾,让她为你背过。赵焕,午夜梦回,你不亏心吗?”

  赵焕目龇欲裂。

  时雍一句句的指责,全都扎在赵焕心上。

  “你这个女人,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他死死压住时雍,将他脑袋扳向悬崖下方,冷冷地道:

  “你喜欢他是不是?你喜欢他可以为了你去死是不是?好,那你就看清楚,看看他是怎么为你去死的。你记住,他是为你死的!”

  时雍身体前倾,整个腰腹都搭在了铁链上,在金属的震动声里,身子摇摇欲坠,在赵焕刻意的引导里,那种悲观的情绪几乎要挤占她全部的生存空间,她恨不能就这么掉下悬崖。

  “赵胤,你快走,不要管我!”

  “你快走啊!啊……啊!”

  她的喊声尚未落下,叮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过,射中了赵胤的小腿。

  “啊!”

  时雍的叫声撕心裂肺,面孔几乎变得扭曲。

  赵焕还是有些了解她的,她这个人可以说不那么怕死。

  可是,她自负而重情,怕别人为她而死——

  “我答应你。”时雍的语速极快,带着绝望,“赵焕,我答应你全部的要求。你放了他。”

第535章 她就是时雍

  赵焕手指微微一僵。

  他并没有因为她的应允而感觉快活,甚至一种更大的痛苦锥心一般席卷了他的内腑,痛得他仿佛呼吸不过来。

  “你答应了?”

  “是。”

  “什么都答应?”

  时雍再次点头,“是,我答应,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赵焕眯起眼看她,一瞬间仿佛失去了力气的野兽,眼睛一片猩红,面孔狰狞地咬紧牙齿。

  “好。”他用力将时雍身子扭过去看向浑身浴血却仍然努力站在原地的男人,凑到她的耳边,低低凉凉地说:

  “告诉她,你是时雍。告诉他,你从前喜欢的是我,现在,将来喜欢的人,也是我。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告诉他,你答应嫁给他,只是为了利用他,就连今天晚上,也是为了诱他前来受死……”

  时雍心碎一地。

  “卑鄙。”

  赵焕目光冰冷,不理她的唾弃,继续冷冷地道:“告诉他,你要做大晏最尊贵的女人。他给不了你的东西,只有我能给你。”

  时雍紧紧咬牙,“赵焕,你是疯了不成?这么做,你究竟能得到什么?你何苦再自欺欺人!”

  “说!”赵焕再次发狂般推她,“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再不说开口,他能不能活命,可就不一定了。”

  原本梵音袅袅,佛香满室的庆寿寺,早已是一片狼藉,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横七竖八的尸体,如同人间炼狱……

  练武场中间的赵胤,衣裳破损,一身七零八落的血窟窿,飞溅的血迹将他染得仿佛一个血人。

  “赵胤!你听着。”

  时雍在喊出这一声的时候,嗓子便已喑哑。

  其实她知道,就算她听从赵焕的话,他也不会放了赵胤,但是,一来能拖一时是一时,此刻的她,没得选择。

  二来……

  她又想,或许在知道她是一个这样的女子后,赵胤就不会再执着于救她,更不会因她而受赵焕的要挟了。

  一旦他有了求生的想法,就会有办法活下去。

  时雍下定决心,眼睛一闭,任由眼泪夺眶,声音却异常冷漠。

  “赵胤,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她喊声一落,万籁俱寂。

  山风似乎也比刚才冷冽的几分。

  弓箭手在赵焕的手势指挥下,停止了射击。

  赵胤也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火光中时雍模糊的面孔。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你听好了,我是时雍,我是赵焕的女人,时雍。我从前是时雍,现在还是时雍,换了个身份还是时雍。我从前喜欢的是赵焕,现在喜欢的还是赵焕——”

  时雍声音决绝,一字一字仿若用尽力气。

  怕赵胤不信,她加重了砝码。

  “你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不会针灸了吗?因为宋阿拾早就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时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性情大变吗?还是因为换了人。可惜你太傻了,被我骗得围围转,我说什么不想做妾,其实只是不想跟你而已。”

  赵胤身子摇摇欲坠,一只手缓缓捂住了胸口。

  时雍心如刀割,咽了咽唾沫,将喉咙的哽咽吞回去,慢慢悠悠地开口。

  “我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撒谎。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真话。一开始接近你,我便是想查清时雍的案子,根本就没有真心喜欢过你,一天也没有。你这个人古板无趣,可笑又迂腐,根本就不会讨姑娘欢心。你知道我要忍着多少不适,才能跟你相处吗?”

  看着那个僵硬在火光里的“血人”,时雍微微吸气。

  “我受够了。原本想着你能娶我做都督夫人,我就暂且再忍耐你一些时候,等我拿到玉令再离开。可是你这人,着实可笑,听信什么天命卜数,非得要把我送到玉堂庵来受苦。你说你这种男人,有什么用呢?连个女人都保护不好,我跟着你有何意义?一辈子同你过冷冷清清,无情无欲的日子,还是看你亲个嘴都会晕倒的笑话?”

  字字锉心。

  句句如刃。

  赵胤仿若有些站立不住,不知是腿伤,还是被她的话刺中,一只腿突然软下去,单膝跪在地上才堪堪站稳。

  寂静的风声,让时雍的声音更为苍凉。

  夜鹰掠过天际,凄厉无比。

  而赵胤冷冽的脸如同鬼魅,冰冷如霜。

  他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山崖上的她,穿着的那身尼姑法衣,在风中荡来荡去。

  “还有——”

  时雍深吸一口气,语气凉凉地笑。

  “赵焕的野心我不是今日才知道。你以为我以前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经商攒钱?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女子,要万贯家财有何用?再多的银子,我能花几个?我一个女子,又为何要费尽心机地广辟田地,累积财宝,甚至开矿山,走盐路,拆巨资,捐学堂?我是为了钱吗?自然不是。”

  想到上辈子拥有的显赫家财,因富甲天下又接近皇子,引来皇帝猜忌,时雍在这一刻认真编排自己的不是时,才突然发现,在别人眼里她就是异类,就是有图谋的。

  一个女子,捐学堂也就算了,还鼓动女孩子免费上学,还发放米粮,包揽一切费用。女子无才就是德啊,上了学的女子还如何做封建王朝的奴隶……

  那样子的她,不是居心叵测又是什么?

  开矿买地,珠宝皮毛,盐茶粮油,这些全是关系国计民生的营生,被她一个女子越做越大,紧握命脉,又岂能不受人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