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第65章

作者:姒锦 标签: 女强 穿越重生

  赵胤眼皮低垂,“不在诏狱,你去了哪里?”

  “小人,小人不能说,大都督恕罪。”

  屠勇重重磕头,脑门上鲜血横流。

  赵胤斜睃他一眼,铮的一声,绣春刀突然离鞘,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招的,只见寒光掠过,锋利的刀芒已然落在屠勇的脖子上。

  “本座不问第二次。”

  “大都督……”

  屠勇抖抖索索,重重喘着气,好半晌才咽了口唾沫。

  “小人说。”

  屠勇今年三十有二,有一房妻室,生得粗壮敦实,他老娘以为这样的媳妇儿好生养,那晓得娶妻多年一直无所出,加上夫妻关系本就不睦,他便渐渐生了外心。

  “昨夜,小人那相好约我过去,小人寻思狱中人多,大半夜也出不了事,便偷偷去了。她做茶煮饭,备了酒肴,小人一时兴起,便多吃了几杯,回家倒头便睡,待出了事,小人才如梦初醒……”

  赵胤皱眉,“为何魏州问你不答?”

  “小人自知有罪,开脱不了。但此事与小人那相好无关。她虽不是良家出身,但不是歪缠的妇人,小人不愿牵连她——”

  说到此,屠勇又朝赵胤连连磕头。

  “求大都督怜恤,小人甘愿受罚,但此事与她绝无相干……”

  时雍道:“看不出你还挺深情。屠勇,你可知晓,如今她是唯一能证明你昨夜不在诏狱的人?”

  抬头看一眼时雍,屠勇愣了愣,看大都督没有阻止她询问,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来。

  “自她从了良,我与她便……如兄妹般相处,不曾,不曾有私。昨夜也只是吃了酒便返家了,没有留宿。”

  从良?

  给时雍送酒菜的牢头?

  时雍心里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测。

  该不会是……

  “水洗巷闲云阁的老板娘,是你相好?”赵胤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打破了时雍的侥幸,也瓦解了屠勇的防线。

  他瞪大惊恐的双眼,不敢置信。

  时雍亦然。锦衣卫有情报网,赵胤能知道上上下下无数人的隐私不足为奇。奇就奇在,他的脑容量得多大,才能把人脑使得如电脑一般,对每个人了若指掌,信口道来?

  两人怵然无语,

  冷风幽幽,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胤一脸平静,冷漠的眼瞳笃定而无情地扫过来。

  “来人!将闲云阁的老板娘带来问话。”

  果然是娴娘。

  事情大了!

  时雍头皮微微发麻。

第73章 腹黑的大都督

  火光辉映,诏狱寒冷刺骨。

  时雍站在赵胤的身边,他身量极高,即便是坐下也能挡住从甬道吹来的风。

  但是没有用,挡了风,挡不住冷。

  因为那凉意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时雍看不到他的脸色,却把跪在地上的屠勇看了个清楚。

  害怕吗?

  不止。

  比害怕更甚的恐惧布满了屠勇的脸。

  嘴唇、眉毛,肩膀,每一处似乎都在抖动,又被他死死压在颤抖的舌下。

  锦衣卫对“内鬼”的处置到底有多可怕?

  等待娴娘到来的这个间隙,时雍看着屠勇的恐惧,想起了上辈子第一次见到赵胤的情景。

  那时候,刚从甲一手上接任指挥使的赵胤,在这个复杂神秘的权力机构里,并不像现在那么让人信服。

  有一个叔辈的指挥同知自视资历高有功劳,数次违抗他的命令,甚至当众冒犯他、嘲笑他……

  说来奇妙,时雍第一次见到赵胤,他就在杀那个人。

  一只手肘抵过去,咔嚓一声,那个指挥同知脖子响了下,鲜血便喷溅出来,众目睽睽之下,一刀毙命。

  车水马龙的街头陡然安静,

  赵胤满身是血的转头,嘴角冷冷上扬。

  时雍打马经过,正对上他看来的眼。

  两人相距有十来丈,时雍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却在那冲天的血光中感觉到了他眼底的凉意和浑身的杀气。

  后来,她听说那个人的尸体在诏狱大门挂了整整三天,震慑了锦衣卫上下。

  不止如此,赵胤还为他定了八条大罪,亲自带兵抄了他的家,老老小小数十口,男的充军流放,女的为娼为奴……

  可谓狠到极点,手段酷烈。

  偏生赵胤此人性情冷淡,无欲无求,做事又极是谨慎小心,滴水不露,所以上任以来虽说在朝堂上得罪了无数权贵,却没人能找到他的破绽,除了暗地里做法扎小人诅咒他,怕是毫无办法。

  想想他的手段,时雍担心起娴姐的安危来。

  “拿着。”胡思乱想的时候,赵胤的声音传过来让时雍怵了怵。

  她看过去,一盏热茶被他修长的手指托着,干净的指甲盖竟是透明粉润的,格外好看。

  这双手,怎么看也不应当长在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身上。

  时雍默默接过,冰冷的手指有了暖意,情绪松缓了些。

  有那么一瞬,她竟然荒谬的觉得——赵胤看穿了她心里所想,让她端着茶盏是为了给她暖手。

  这想法,

  真是荒唐!

  ————

  同娴娘一起被带进来的人,还有自称见到“时雍鬼魂”的更夫和几个昨夜当值的狱卒。

  看到时雍也在这里,娴娘愣了愣,别开脸只当不识,娇滴滴地跪在屠勇身边,楚楚可怜地向赵胤讨饶。

  “大人,是奴家叫屠勇来闲云阁的,他吃酒到四更才走……奴家可以作证。”

  她的说词与几个狱卒截然相反。

  狱卒们纷纷指认屠勇不仅在诏狱,而且还去了徐晋原的牢舍。

  她却说,屠勇整夜都在闲云阁。

  几个狱卒一听,也慌了,纷纷跪下来求饶。

  “大都督,她在撒谎。我几个难不成还会认错屠勇?这小妇人分明是为了给屠勇脱罪,他两个是相好,她的话信不得呀。”

  “大人明鉴,奴家敢对天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娴娘私窠出身,说话娇娇软软,即使是面对男子发誓,脸上还是难掩羞涩媚态,如鸳鸯拨水,听得人耳朵发痒。

  赵胤:“你为何单单昨夜叫他去?”

  娴娘垂下头,巾子摁了摁眼角,“奴家本非良家,虽说如今做了正经生意,还是有登徒子上门,打奴家的主意……”

  一个美貌的女子独自开店,又有做私窠的经历,难免会被登徒子骚扰,近几日有几个外地口音的男子更是屡屡上门找事,让娴娘陪酒就罢了,竟想赖着不走。

  娴娘实在受不得,这才叫了屠勇过来,假称是她的男人。屠勇在诏狱当差,普通人见了也得惦量点儿,娴娘想以绝后患,却不知屠勇当值,更不知会闹出这么大的事,害了他。

  “大人,全是奴家不晓事,灌了他的酒,误了差事。你要罚就罚我吧,他是个好人啦……”

  娴娘哭哭泣泣,看得屠勇心疼又难过,也是不停地向赵胤求饶,言词间到没有顾及自己,只怕牵连到她。

  时雍看赵胤面色冷淡,没有半点怜悯心,清了清嗓子,把话岔开。

  “你们可有看到白衣女鬼?”

  屠勇摇头,只道喝多了,什么都没有瞧到。娴娘也是泪蒙蒙地摇头称没有看到。

  几个狱卒也一样。

  只有那个更夫,对“见鬼”一事言之凿凿,当着赵胤的面,描述得绘声绘色。从他的说词来看,与时雍在水洗巷和天寿山见到的“白衣女鬼”,一般无二。

  “此事有蹊跷。”时雍看了娴娘一眼,从赵胤的身侧绕过来,站在他的面前,对他端端正正行了礼,平静地说。

  “大人,我与娴姐是旧识,我信她,不会说谎。”

  她拿小丙的玉令时,赵胤就知道她与娴娘有交道,他虽没问,心里一定存疑,与其让他去想,不如直接挑明。

  “想必大人与我一样,也相信几位狱卒大哥的话。那么,问题来了,若是娴姐与几位狱卒大哥都没有说谎,是不是就表示,昨夜三更时分,在诏狱和闲云阁,同时出现了两个屠勇?而更夫大哥,也几乎在同一时刻,见到了白衣女鬼在诏狱附近?”

  赵胤慢慢翻动手上文书,眼皮微抬。

  “没有人说谎?你是想告诉本座,当真有鬼?”

  “有。”时雍平静地看着他,“我向大人保证过,要替你捉住这只鬼。只要捉住了她,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赵胤:“想好了?”

  “想好了。”

  “依你。”

  赵胤慢慢站起来,看了看屠勇和娴娘这对野鸳鸯,“押下去。”

  “大都督。”屠勇重重磕头,“求您放过娴娘,她是无辜的呀……”

  “闭嘴!”赵胤抬手打断他。

  眼神却凉凉落到时雍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