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第726章

作者:姒锦 标签: 女强 穿越重生

  时雍看乌婵说起新戏时眉飞色舞的模样,眉头沉了沉,小声道:

  “你找我来到底何事?你可不是为了一个新戏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人。”

  乌婵回头看一眼,不见有外人,这才朝她挤了挤眼。

  “燕穆要见你。”

  “嗯?”

  燕穆要见她,为何不自己来找,反是绕过乌婵来传话?还非得约上乌婵一起来这里?

  乌婵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若有似无地掀了掀唇,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他啊,怕影响你。”

  “影响我什么?”

  “你快要成婚了,我的郡主,怎能与男子私会?”

  时雍愣了愣,低笑一声。

  “他又不是不知,我这个人向来是不要脸的,哪里管别人说什么?”

  乌婵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实事上,这些日子,关于时雍的闲话并不少,尤其她回京后再传与赵胤婚期将近,就更是如此。

  三生崖的事情,传来传去传得多了,就变成了一个“鬼故事”,真真假假不说,喜欢听鬼故事的人却不少,人们谈论得津津有味,就跟亲眼看到时雍“借尸还魂,死而复生,亦人亦妖”一样,传得神乎其乎。

  不过,她的故事太有传奇性。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差役,到尊贵的明光郡主,再到东定侯赵胤之妻,一桩桩、一件件都匪夷所思到近乎神奇。别说她是鬼是妖,就算说她是神仙,大抵也会有人相信。

  唱好的,唱衰的,时雍都听不见。

  乌家班客堂里,燕穆正想着方才在茶楼里听来的那些闲话,时雍和乌婵就笑吟吟地进来了。

  燕穆立马起身,端端正正地朝时雍行礼。

  “主子。”

  他许久没有这么正儿八经地称呼过时雍了,闻言,时雍笑容收了收,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

  “你找我来,有何要事?”

  燕穆示意时雍屏退左右,又亲自把客堂的帘子拉上。

  “南倾,你去外面守着。”

  南倾的那条腿没能彻底恢复,仍旧坐在一张木轮椅上。他目光深深地看了时雍一眼,点点头,推着轮椅出去,合上了门。

  光线一暗,室内安静下来。

  气氛莫名凝重。

  时雍平静地看着燕穆,一声不吭。

  却见他突然从桌上的一个匣子里取出一摞厚厚的本子。

  “主子,这是雍人园手下现有的产业名目和账本,请您过目。”

  时雍许久都不曾过问账目的事情了,她对燕穆又素来信任,听到这话,有些诧异。

  “你这是做什么?”

  她不去翻账本,而是蹙眉看着燕穆。

  “想走?”

  燕穆低垂双眸,低低嗯了一声。

  “为什么?”时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有什么要事非得离开不可?还是……对我不满?”

  燕穆见她神色平静,喉头微微一硬。

  “属下不敢不满,也没有要事。只是,主子已是当朝郡主,就要嫁入侯府……而属下等却是朝廷钦犯,再为主子效力,恐会为主子招来是非。既如此,倒不如自请离去,远走高飞……没了我们在身边,就算有人怀疑主子的身份,也无明证,少了许多麻烦。”

  不敢?

  时雍淡淡一笑。

  “那就还是有不满了。你说吧,我听着。畅所欲言。”

  燕穆僵硬般站在她面前,一头白发绾了起来,有帽子遮着,只隐隐露出一点白色的鬓角,看上去仍是一副丰神俊朗的模样。

  可是,他今日情绪十分低落。

  “我们把主子当主子,主子把我们当外人。”

  这是怪她一直没有向他们坦白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第725章 味道

  “对不起。”

  时雍没有辩解,目光坦率地望着燕穆。

  “我没有早些同你们说清楚,是我不对。但你们要相信,我绝无恶意。”她垂下眼皮,声音凝重了一些,“一开始我怕说出来你们也不信,又想与过往划清界限,免得为我们招来杀身之祸……几经蹉跎,这事便成了难言之隐。”

  燕穆沉着脸,直直盯着她,一字一顿说得艰涩。

  “我本以为,我们一起出生入死,是你会绝对信任的人。”

  时雍抿了抿嘴,再次露出歉意。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实际上,我原本没有想过要告诉任何人。”

  燕穆目光微暗,“我试探过你。”

  “我知道。”

  “你拒绝承认。骗了我。”

  时雍垂了垂眼皮,流露出一丝惭愧的表情,“那时,我自身难保。时雍这个身份,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我们彼此的灾难……”

  燕穆淡淡地问道:“如今呢?就没有灾难了吗?”

  “有!”

  时雍对这件事的想法并不乐观。

  一个曾经被天下人唾弃过痛恨过的女人,内心的阴影一时半会是化不开的。

  她踌躇一下,眉头微蹙,“但是……”

  “但是你如今有赵胤。”燕穆接过话来,声音低沉而失落,还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目光则是一动不动地盯在时雍的脸上。

  “你认为,赵胤会保护你,绝对的信任你,也值得你绝对信任,对吗?”

  时雍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

  眉头一皱,她回视燕穆。

  “你到底想说什么?”

  燕穆没有回应。

  等了好一会,他在乌婵不赞许的目光盯视下,略略移开目光。

  “我想说的,方才已经说了。我今日来,是向主子道别的。”

  时雍盯着他的脸,突然将那些名录和账目往前一推。

  “人各有志。你执意要走,我也不留。但是这些东西,你不必再还给我。带走吧,捐一部分给穷苦百姓,剩下的,你和南倾云度再置些家产,娶一房媳妇,生几个孩儿,过你们的日子。”

  燕穆震惊的看着她。

  雍人园的产业,可不是小数目,不是几万两黄金白银的家当……不说富可敌国,保子孙数代富贵无忧足够。

  她居然说放弃就放弃?

  时雍看着他的表情,扁了扁嘴道:“时雍死了,就让她死了吧。这些年你为雍人园打理产业,鞠躬尽瘁,着实辛苦。这些都是你该得的。”

  燕穆许久没有吭声。

  客堂里静谧得落针可闻。

  好几次,燕穆目光噙泪,嘴皮蠕动,仿佛要说些什么。

  然而,到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就那么走到时雍的面前,朝他深深拜下,然后打开门,径直离去。

  时雍没有转身。

  她看到了燕穆摆动的衣角,也看到南倾推着轮椅转过来看她的样子……

  喉头像塞了棉花。

  “阿时……”乌婵心疼地捉住她的手,“你别难过,他就是发疯了。看你要成婚,心里不舒坦,跟你闹别扭呢,会回来的。”

  时雍没有说话,看着那些账目,突然头痛。

  “你去。帮我拿给他。”

  ……

  时雍与燕穆相识于寒微。

  远早于乌婵和赵焕,与燕穆的感情也更甚于南倾和云度。

  在过去的许多年,她们相依为命,时雍一度觉得与燕穆就像是一家人,不用分彼此。但是,自始至终她的感情里,都无关男女情爱。燕穆在她心里充当的角色,不是下属,更像兄长,朋友。

  她曾经以前,燕穆待她亦如是。

  如果没有察觉到燕穆对她的情感,时雍想,他们会一直这么下去。

  可是,自从燕穆断然拒绝乌婵,隐隐流露出对她的情感,这份感情就再难像从前一般亲密。

  时雍的感情逻辑很简单。

  爱与不爱如同黑白,一眼分明。

  骑驴找马,伤春怀抱,平白消耗人的情感,她做不到。

  她主动与燕穆拉开了距离,燕穆自然也感受得到,在燕穆陪同乌婵去阴山找她再到回京这段日子,燕穆其实一直在她身边,离她很近,但如非必要,没有什么事情要办,时雍就不会再找他。

  燕穆的失落大抵来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