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第920章

作者:姒锦 标签: 女强 穿越重生

  若他是白马扶舟本尊,还好。

  若他是邪君归来,这不正是邪君要建立的“新世界”的序幕?

  时雍慢慢抚着茶盏,掌心冰凉一片。

  “那为何白马扶舟又不扶持二皇子上位了?”

  娴衣毫不掩饰对白马扶舟的憎恶表情,可时雍问到这里,她的声音却莫名地凄惋了几分。

  “贵妃娘娘带着二皇子跳了御湖……”

  “什么?”时雍吃惊得拔高了声音。

  这京中的怪事,真是一桩比一桩来得诡异。

  光启帝不常幸后妃,在张皇后失势的这些年,贵妃杨氏几乎就是半个宫中之主。她没有皇后之称,却有皇后之尊。光启帝待她敬重有加,加上她为人贤静,不爱争抢,老实本分,很受朝臣和百姓爱戴。

  好端端一个人,眼看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为什么要自尽?

  还带着二皇子一起自尽,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

  这也太离奇了。

  时雍不敢相信地摇摇头,盯着娴衣的眼睛。

  “怎么回事?”

  娴衣叹口气,道:“这件事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的。宫中全为白马扶舟把持,到底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我听来的,大概有两种说法。一是说贵妃娘娘得闻陛下被俘的消息,悲痛欲绝,心性失常,这才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二是说,贵妃娘娘性子刚烈,不愿做白马扶舟的傀儡,受其掌控,进而带着二皇子寻了死。”

  两个消息,听上去都有几分道理。

  可仔细推敲,又都有漏洞……

  听着娴衣的讲述,时雍突然想到了许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那年,贵妃娘娘身体有恙,请她去咸熙宫看诊。

  当时她便觉得贵妃的病有些不同寻常,有一点像梅毒和淋病的症状。只是,杨氏身份尊贵,长居宫中,不曾与外男接触,又久不曾和皇帝行房,她就排除了这种想法。最后,她给贵妃开了药,收了贵妃一套头面,答应替贵妃保密便离开了。再后来,吃了几帖药,贵妃就再没有差人来找过她。时雍理所当然地认为贵妃的身子已然痊愈,就将此事忘到了脑后。

  多年过去,再忆起当初,她恍然觉得这事的背后,或许不是那么简单。

  “只可惜,人已经走了。不然,或许能问个究竟……”

  “没有。”娴衣急切地接过话去,摇了摇头,说道:“贵妃娘娘被打捞上来,尚有一口气在,只是二皇子自小体弱,最终还是殁了。白马扶舟为此大怒,还当场砍杀了两个太医……”

  在宫中当场杀人?

  这个人是当真无法无天,疯魔了么?

  权势和地位,真的能让人变得面目全非,还是如今的白马扶舟,确实已不是白马扶舟?

  娴衣重重叹了一口气,又道:“白马扶舟恨贵妃娘娘坏了他的好事,将奄奄一息的娘娘关在咸熙宫里,不许太医为她诊治,也不许任何人去探视。杨荣虽是心疼女儿,却也恨她不争气。而且事情发生后,杨荣也骑虎难下,有苦难言,只得顺了白马扶舟的意,把赵焕从宗人府里接出来,拥为新君……”

  手上最大的筹码被亲生女儿给弄死了,想来杨荣比白马扶舟更为生气。

  时雍冷嗤,眉宇间有着掩饰不住的憎恶。

  “白马扶舟明知赵焕非先帝亲生,竟要拥他即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还敢说是为了大晏?”

  娴衣咬牙切齿,“你我皆知他心怀不轨又如何?眼下他军政事务一人独断,东厂探子无孔不入,手段又极其残忍酷烈,那些人惧他,怕他,又能说得了什么?”

  时雍道:“那如今,赵焕已然登基了?为何没有昭告天下?还是说,只有锦城府没有接到诏令?”

  娴衣摇头,“还没有。眼下,以荣王为首的皇室宗亲们,还有诚国公、魏国公、英国公等元老们在冒死反对。兵部尚书柴丘、锦衣卫晏指挥等也在响应,我这次出来,便是甲老板和晏指挥派我来锦城的。只不过,目前朝中局势紧张,内忧外患……”

  告诉了王妃,又能做什么?

  西南地域,也不是王妃一人说得算的呀。

  那些丧气的话,娴衣没有说,时雍却点点头。

  “诚国公元蠡、魏国公夏常、英国公李开霁都是靖国功臣之家,兵部尚书柴丘,锦衣卫指挥使晏靳新,一个算是赵胤的人,一个是皇帝的心腹,他们自然是不会轻易就范的。即便他白马扶舟一手遮天,也不能把人全都杀光了,扶赵焕即位吧?只不过——”

  她眼眸幽凉,冷冷道:“从我与京中的书信来往受到阻碍来看,就算现在白马扶舟做不到,但假以时日,只要皇帝不还朝,太子下落不明,那赵焕登基就将是大势所趋,早晚而已。”

  娴衣喉头哽了一下。

  “是。所以,甲老板的意思是,我们得想办法找到王爷……”

  娴衣的目光里燃起几分热烈的火焰,“王爷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

  时雍凉凉一笑,“谁来证实?”

  娴衣哑然,默默无语。

  ……

  说不尽的山河变色。

  讲不完的烽火狼烟。

  这天晚上,时雍和娴衣谈了整整一夜。

  空气里仿佛都是战场和尸骨散发的血腥味道。

  在通讯中断的这些日子里,时雍其实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惨烈……

  但她是个乐观的人。

  哪怕到了这时,甚至抱有侥幸。

  毕竟,娴衣所能知道的事情,一方面出自朱九、甲一等人之口,一方面来自传言。在那一片凝固了鲜血的战场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还有那尸骨覆盖下的土地,烈火舔舐过的断壁残垣里,又有什么样的秘密和真相,恐怕只有当事人才会知晓。

  日升月落,又一天到来了。

  天亮时,娴衣的声音已经哑了。

  时雍的嗓子也有些低沉,喝了许多水,仍是干哑得厉害。

  她推开窗户,看着天边初升的霞光,沉默了许久,突然眯起双眼,转头看向娴衣。

  “说了一夜,你为何始终不提宝音长公主?白马扶舟如此作为,长公主难道就没有表态?”

  娴衣垂下头去,眼中浮起一层泪波,“这些年,长公主一直在天寿山居住,少见外人。事发后,甲老板就想法子去了井庐……哪知,长公主已然卧病在床。何姑姑说她,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行动不便,需日日卧床,天天喝药……”

  时雍双手死死握拳,咯咯作响,牙槽更是咬得生痛。

  “禽兽!居然连长公主都下得了手!”

第936章 可有好计?

  时雍骂的是白马扶舟,问的是自己。

  是井庐里那个醉卧房檐白衣执笛的男子当真经不起权势的诱惑,还是很久以前,那个人就是如此?

  一心要问鼎天下,却故作潇洒不羁。

  骗了宝音,也骗了所有人。

  时雍脑子里千头万绪,看着娴衣通红的双眼。

  “我公公让你来传信,是要我做什么?”

  娴衣摇头,“什么都没有说。他说管不住你,得知消息,你自会思量。”

  稍顿一下,娴衣像是想起来什么,表情凝重了几分,“他只是说,小世子是先帝爷嫡孙,身份贵重,叫王妃万万要保全锦城,保全小世子。”

  这叫什么话?

  她的儿子,她自然会全力保护……

  时雍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甲一话里那些没有明说,也不敢明说的潜台词——

  眼下,赵炔身陷敌营,能不能活着回来是未知数≥赵胤突围时遇险,如今下落不明,福祸难料。赵云圳在宫中失踪,不知去向,是不是落在白马扶舟的手里,犹未可知。而赵云幸已然死在御湖……若当真他们有什么不测,先帝爷就剩这唯一的嫡孙了。

  所以,甲一什么都没有说,却又说得清清楚楚。

  他是要时雍死守锦城,带好儿子,再徐徐图之,不可贸然入京。

  而甲一之所以会想方设法让娴衣出京来传信,便是怕她久不得京中消息,或是从别的途径听到什么,把一家子都带着北上京城,羊入虎口。

  时雍沉吟片刻,叫来春秀。

  “你带娴衣去歇息。”

  “你呢?”娴衣看着她。

  “我也是。”时雍淡淡一笑,“不论如何,我们都得睡饱了觉再说。”

  娴衣重重点头,从脑子到身子都已经麻木,唯有眼眶稍一合上便热辣一片,仿佛随时都会掉出泪来。

  “不知京师此刻又是何种局面……”

  娴衣的喃喃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她从北到南驰骋千里,带来了京中的消息,可她离开后的京师,每一天都在发生着新的变化,不为她所知的变化。

  而且,治格一战,已是两月前的事情。

  如今又都是何种光景?

  时雍忍不住去猜度,赵炔有没有后悔过宠幸白马扶舟,又有没有后悔过御驾亲征的决定?更不敢去想,在那一座身陷魔掌的京师城里,她的亲人故旧们,该如何生存,能否在白马扶舟的狠辣执政下获得平安?

  时雍和衣躺下,久无睡意。

  昨夜月下豪言壮语,要运送物资入京,一夜过去,好像就变成了霜风天。此刻疏窗孤影,空床辗转,时雍左右为难,实在难下决断。

  不知千里之外的赵胤,可有好计?

  ……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皎皎的月光挂在楚王府的枝头,忽浓忽淡,像个俏丽的佳人在悠然而舞。

  赵焕坐在漆黑的屋子里,没有灯火。

  他看着窗外的云层和月光不动,他背后的秋莲看着他不动,一张脸上泪水涟涟。

  “殿下,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配伺候在殿下身边,只求殿下看在奴婢在宗人府陪伴了殿下整整七年,又为殿下诞下了广坪的份上,留下奴婢吧……”

  “求求你了殿下,奴婢不想走,奴婢要陪在你身边。”

  赵焕没有回头,声音凉淡得听不出情绪。

  “她不喜欢你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