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第971章

作者:姒锦 标签: 女强 穿越重生

  “共饮合卺酒,同睡鸳鸯帐。两姓成一家,金玉又满堂。好一对般配的小夫妻。”

  赵胤分不清是谁在喜逐颜开地说话,打趣他们。

  洞房花烛夜的场景像一帧帧画在他脑子里快速地放映,不知道什么时候,洞房里只剩下他二人了。

  时雍就那样平静地站在他的面前,“我为你更衣。”

  “没人教过你规矩么?”

  那冷漠的语气让梦里的男人淌了一头的冷汗,他怎么会,怎么敢那样对时雍说话?赵胤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梦里的自己,一颗心焦灼难熬,很想伸手把那个人拨开,却拂之不动。

  “虽为夫妻,仍有尊卑。在夫君面前,当如何自称?”

  “侯爷,记得你答应我的三个条件吗?侯爷重诺,怎能反悔?”

  “你在本座面前撒了多少谎,是要我提醒你么?”

  “侯爷就不曾骗我吗?”

  “不曾。”

  “对雍人园的诛杀令,侯爷当真不知情?”

  雍人园?那是时雍心里头的一道疤啊。

  赵胤心里鼓噪不停,心里想着:绝对不能说话来伤害她,一定要和她好生解释,让她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

  “雍人园悖逆朝廷,死有余辜。”

  不!这么绝情的话,他怎么会说出口来?

  “时雍。你是不是很得意?”

  “时雍,你赢了。”

  “时雍,你真是不怕死。”

  “本座舍不得你死,却能让你换个死法。”

  一道袅袅的轻香从铜炉里慢慢飘荡而出,洞房花烛夜,山雨欲来风满楼。

  喜帐下,慵懒娇媚的女子嘴带讥诮,黑眸晶亮如有光,一身雪肌弱骨惹人爱怜,一把细腰不盈一握却撩得他心如火烧。他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恨不得撕碎了她……

  可那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可恶又无辜。

  赵胤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想要把人抱入怀里,好好地爱怜一番,一解相思之苦……

  “阿拾,你这个没心肝的,可知爷有多想你?”

  “你是去了哪里?”

  一股熟悉的热浪涌上脊背,仿佛快要爆炸了一般,搅得赵胤脑海里天翻地覆,他激烈地抱紧她,忘情、忘我,低低地喘息着告诉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相思……

  “做什么这样看我?”

  “好看。”

  赵胤不知何时沉入的温柔乡,爱、恨、痴、缠在眼前一一掠过,最后全剩空白,以及无边无际的欲梦,伴着他沉沉浮浮,一会上天一会入地,恨不得就这般死在她身上……

  如此旖旎的梦境里,他忽又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漫天的大火席卷着皇城,火苗像魔鬼的舌头般疯狂地焚尽万物。

  赵胤看到时雍就在火中,朝他张开双臂,祈求他相救。她嫣红的小嘴一张一合,在无声地呼喊,说“救我”。赵胤拔出了绣春刀,腾空跃起,想要斩开烈焰,将时雍从火中捞出来……可惜,无论他如何努力,一次又一次被火焰弹回,直到眼睁睁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火焰将时雍吞噬……

  “阿拾!”

  “时雍!”

  “阿拾!”

  赵胤大声喊叫,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烈焰中的女人那双眼,一直看着他,绝望的、无助的、乞求的……渐渐被火焰吞噬,再也不见。

  “阿拾——”

  他的妻。

  怎可不见?

  赵胤站在烈焰面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变成了喜袍,大红的喜色像浸润的鲜血,带着灼热的炙烤,仿佛随时要将他卷入火中——

  是他对不起阿拾,是他害了她。

  赵胤的心仿若被火焰烧穿了一个大洞,疼痛至此——

  “王爷。”

  门扉被敲得沙沙作响。

  “王爷,奴婢有话要说——”

  谢放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叹息一声。

  “你别敲了,有什么事,待王爷醒来再说吧。”

  宋阿拾眉头拉下,表情是说不出的凄惶,她哀哀地看着谢放。

  “谢大哥,就让我同王爷说句话吧,再不说,我怕我……没有机会了。”

  “王爷!王爷!”

  她见谢放不答,又紧张地上前拍门。

  谢放余光瞄着她,心里微微发沉。这位姑娘在府里安静了这么久,今日突然就发作了?

  怕不是疯了吧?

  谢放看着她,低声规劝。

  “你先回吧,待王爷醒来,我差人叫你……”

  宋阿拾不理会她,仍然执意地拍打着门。

  “王爷!奴婢有话要说。请你准允奴婢进来说话——”

  自时雍离去,赵胤已习惯一个人独睡,也习惯了早起。因此这个时辰还没有起身的事情,并不常见。

  被敲门声吵醒,赵胤扶着额际,头痛欲裂。

  “谁人在外面?”

  谢放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宋阿拾已然抢在前面。

  “王爷,是我。我有话要同你说。”

  这些日子,宋阿拾看着赵胤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在她心里的赵胤,是过去那个铁血狠辣的锦衣卫指挥使,五军大都督,杀人如麻,冷酷不近人。宋阿拾的意识里也没有任何与赵胤的情分,更别提什么恩爱缠绵。因此,赵胤对眼前的宋阿拾而言,是如同上官与噩梦般的存在,是一个不敢轻易触碰的男人——

  害怕,且畏惧。

  赵胤看着千工床的帐顶,还没有从那个混乱的梦里彻底地苏醒过来,一个人安静地坐了片刻,起身去洗脸,这才发现脸颊有水渍的痕迹。

  赵胤拉了拉身上寝衣,走到铜镜跟前……

  镜中倒映的不是他,而是时雍手拿发梳,轻拆云鬓,莞尔带笑的俏模样。

  何处是她?

  何处又不是她?

  处处是她。

  赵胤沉默片刻,换身衣裳,出口时嗓子低哑不堪。

  “进来。”

  宋阿拾是第一次来到赵胤的卧房,以前她是不被获准入内的。此时,赵胤已经整理好情绪,一本正经地端坐在椅子上。

  “奴婢参见殿下……”

  “免礼。”赵胤轻轻抬手,不去看她的脸,声音低沉平淡,“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宋阿拾回头,看了看跟她一起进来的谢放。

  谢放尴尬地抿了抿嘴,望向赵胤。

  赵胤明白宋阿拾的意思,皱了皱眉头,朝谢放使了个眼神,“你先下去。”

  “是。”谢放默默地退了出去,合上房门。

  赵胤面不改色地看着宋阿拾,仿佛在等着她开口。

  “王爷。”

  宋阿拾什么都不说,率先给赵胤跪下了。

  “奴婢求你,救救奴婢。”见赵胤不动声色,宋阿拾巴巴地望着他,跪行到他的面前,“请王爷看在奴婢以前也曾为殿下施针疗伤、为殿下做事的份上,救奴婢一命。”

  这段日子,赵胤始终避着宋阿拾,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可她这样突然求见,说这些话,比平常相见更是令人为难。赵胤不忍看她这般跪在面前,多看一眼,便仿佛能听到时雍的控诉。

  赵胤道:“你起来说话。”

  宋阿拾摇头,咬了咬唇角,“王爷不应,奴婢便不起。”

  赵胤拧眉凝视,“你到底要如何?”

  “奴婢不想死。”宋阿拾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奴婢知道王爷要去天寿山启陵,知道王爷启陵的目的是为了唤魂——”

  说到这里,她已然红了眼圈。

  “王爷有没有想过?她回来了,奴婢该去何处?”

  赵胤沉默不答。

  “所有人都说她好,都在怀念她。我想,她确实是好的。可蝼蚁尚且偷生,阿拾不想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所,求王爷怜悯……”

  宋阿拾双手俯地,朝赵胤重重磕头。

  咚!

  一声,又一声,敲得赵胤心烦意乱。

  “起来说话。”

  “王爷……”宋阿拾泪水涟涟,慢慢地站起来,突然的,在赵胤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宋阿拾突然伸手解开自己的衣裳,朝赵胤走过去,语带哽咽地质问。

  “我知道我同王爷是做过夫妻的,我们有两个孩子……虽然我没有这一段记忆。但我想,王爷应当都是记得的,记得清清楚楚,对不对?这张床,我也是睡过的,对不对?”

  她哽咽着跪伏在赵胤的身前,仰头望他,无助而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