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第979章

作者:姒锦 标签: 女强 穿越重生

  咚!时钟上三线重合。

  心电监测仪,变成一条直线。

  时针、分针、秒针,合而为一。

  ……

  帝陵。

  长明灯忽闪忽闪,被鲜血染红的镜面突然透出一道刺目的幽光,猛烈地乍现,仿佛带着巨大的能量,刹那间割裂了空气,直直刺向刘阿拾。

  宋阿拾身子颤抖一下,如同被人狠狠推开般踉跄两步,身子落叶般软倒在地上,瞬间昏厥过去。

  与此同时,那面镜子也脱离了她的手,被抛向半空……

  “镜子!”

  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

  事发突然,众人稍一怔愣,待反应过来便齐齐扑过去,要接住那面镜子。

  但见一条黑影闪过,猛地腾空而起,将镜子稳稳叼在嘴里,然后重重摔落在地……

  “大黑!”

  赵胤低吼一声,眼睁睁看着大黑叼着镜子落下,蹲趴在地,然后咳嗽般呕吐一下。

  咳!

  咳!

  狗咳得声音和人极为类似。

  但见大黑低头咳嗽两声,一股浓浓的鲜血便从狗嘴里吐了出来,喷溅在桃子镜的表面。

  众人激动地喊着大黑的名字,大黑却没有抬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不理会大家的叫喊,一直咳嗽着,仿佛要耗尽生命中最后的力气,不停地呕血,然后将一团团带着浓重腥气的血污,糊满镜子,让镜子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然后,大黑鼻子凑近嗅了嗅,慢慢地起身,佝偻着老态龙钟的身子,绕过赵胤朝它敞开的怀抱,走向躺在一边的宋阿拾。

  赵胤眼瞳微缩。猛地掉头望去。

  大黑没有看任何人,蹒跚着走向宋阿拾,靠近她的身边时,低头用嘴拱了拱她,然后便乖顺地趴卧下来,头靠在她的怀里,舌尖温柔地舔舐着它的主人,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狗血从嘴里渗出,染红了宋阿拾身上白色的裘氅,众人震惊的看着一人一狗,许久没有动弹。

  时间仿佛凝结在了这一刻。

  “阿弥陀佛!”

  觉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室里格外凝重。

  “狗眼识灵,大黑认主。”

  有人惊喜地问:“是不是王妃回来了!?”

  前阵子大黑防着宋阿拾,从不肯亲近,这会子却愿意躺到她的身边——

  众人屏紧呼吸。

  墓室里安静无声,寂静得宛若死境。

  那面镜子也回复了平静,没有再发出半分光丝。所有人的视线都望着墓室中间的一人一狗,长明灯的光晕笼罩着众人,将空间凝结。

  大黑眼睛渐渐合下,蜷缩一团,神情平静,没有一丝离世的悲伤。

  其实,世间还有一种传说。

  黑狗之血,可以避邪。

  “大黑最终把生命奉献给了它的信仰——此生的主人。对抗了强大的时空神祗,创造了史诗极的神话。”

  这段话,被刻在了雍人园“黑煞墓”的石碑上,由时雍口述,赵胤亲手书写。

  他们把大黑葬在了时雍墓前。

  让它永永远远,可以和它的主人在一起。

  再不分离。

  ……

  “大黑,来吃肉肉了。”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来,废园里树木摆动,时雍眯起眼睛,仿佛看到大黑从林中奔跑而来,浑身的毛发沾满了毛刺子。

  从小小的一只狗,变成大大的一只狗,吐着长长的舌头,带着浅浅的微笑,日渐威武。

  “今天带了许多你喜欢的。快些来!”

  “别皮了。瞧瞧你身上……这脏得呀……”

  “哈哈哈哈,别跑了,我追不上你。”

  雍人园里的欢天笑语,仿佛隔着时空的另一端。

  时雍想,大黑肯定在哪个平行时空里,吃着肉,啃着骨头,正与她逗趣撒欢。

  一缕缕青烟从雍人园的墓前升起,袅袅而上,隆冬的废园,时雍和赵胤带着两个孩子,给大黑带来他喜欢的香肉,还有一些纸扎的山鸡、野兔、以及各种颜色美丽的鹦鹉,烧在墓前的瓦盆里。

  这些都是大黑喜欢的。

  “阿娘。”苌言蹲着身子,整齐着纸做的鹦鹉,“大黑为什么会喜欢鹦鹉呀?”

  时雍含笑看着她,摸了摸孩子的头。

  “这个故事有点长,苌言要听吗?”

  “要,苌言要听大黑的故事。”

  瓦盆里的火苗忽地蹿起,纸扎的鹦鹉被烈火吞噬,时雍看一眼,自顾自地笑。

  “那一年,阿娘刚认识你阿爹,带着大黑去无乩馆……”

  苌言歪着头,认真地听着。

  周围没有一点声音。

  数年光阴,却像经历了三生三世,一帧一帧的画面,看似不经易,却早已铭刻在记忆里。

  “阿娘啊,你哭哭了?”

  雪落下,仿佛有狗吠的声音。

  黑煞墓前的人,静止成了一幅画。

  ……

  来年阳春三月,北狄大妃陈红玉携幼子回娘家,带来的礼品如同她出嫁那日,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护送的侍卫更是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引来京中百姓驻足观看。

  这是两国关系回暖的消息。

  由乌尔格引发的战事,终是平息了。

  接到京中消息那天,时雍和赵胤正带着两个孩子在天寿山皇陵祭祖上坟。

  待到清明祭祖后,他们一家便要返回锦城府了。这一走,再相见又不知何年何月。下山的时候,二人顺便去了井庐,准备接上宝音和陈岚,一道回京小聚几日。

  井庐仍是那般模样,没有丝毫的改变。

  时雍和赵胤到达的时候,刚过晌午,太阳照在头顶,暖烘烘的,令人昏昏欲睡。素玉说陈岚和宝音都在午睡,让他二人稍事休息。

  午睡是两位公主的习惯,时雍笑着应了,带两个孩子进去。

  素玉仍是将他们安排在西厢房。

  时雍也喜欢这里,因为厢房外面有一块菜地,这个季节恰是蔬菜茂盛生长的时候,菜地里绿油油一片,间或夹杂些野花,好不怡人。

  赵胤带两个孩子回房歇息,时雍睡不着,一个人步行出来,在菜园里慢慢走动……

  周围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时雍望着高远的天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慢慢双手合十。

  没有人知道她祈祷什么,但见她脸上宁静平和。

  咚!

  一道破空声呼啸而来,夹着泥沙,砸在时雍的肩膀上。

  时雍心下一凛,猛地睁开眼睛看过去。

  阳光很烈,那白衣公子身量颀长挺拔,斜斜地坐在对面的房顶上,手里拿了一根竹笛,房檐上还有他放置的一壶美酒。许是看到时雍觉得新鲜,白衣公子歪着头,如同一个恶作剧的孩子,吐舌头坏笑。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的禁地中行走?”

  时雍看着他默不作声。

  白马扶舟是在她苏醒的次日醒来的。不幸的是,他不仅忘记了前尘往事,心智也褪化成了几岁稚子的模样。

  太医说能醒来就是天不肯收,如今的白马扶舟,“痴癫纯质,乃心恙也。”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白马扶舟成了一个半痴半傻的“纯质”孩童。

  几个月过去,他身上不见邪君的迹象,且一身的武艺全然忘记,医药毒物更是一窍不通。

  时雍想,可能当真是大黑那一口黑狗血的缘故,破了这个劫。

  这一次到底没有那般轮回,邪君没有跟过来,也没有实现他“不死不灭,天下大同”的宏图伟业。

  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傻子白马扶舟。

  屋檐下,有一个木梯。

  白马扶舟便是从那里爬上去的。

  以前的他,身轻如燕,如履平地,如今当今像个顽皮的孩童了——

  时雍慢慢地走过去,抬头望他,“你为何掷我?”

  白马扶舟撞上她的目光,蹙起眉头,仿佛在记忆里搜索她是谁一般,过了许久才开口,还不满地朝她哼了一声。

  “你闯入我的禁地,我为何不能掷你?”

  时雍眯起眼,朝他勾勾手指,“你下来!”

  “想打我?哼,你上来呀。”

  “不下来是吧?看我不揍你。”时雍捡起一块泥巴,扬手就要朝他掷过去,手腕却被人抓住。

  赵胤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