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皇孙五岁半(清穿) 第72章

作者:沉坞 标签: 清穿 爽文 穿越重生

  “纳喇氏。”皇上道,“朕从畅春园赶来,只为同你说说话。”

  敏锐察觉到了什么,惠嫔心神一紧,恭谨地跪在地上,短短几瞬划过诸多念头。

  皇上的态度,不对。

  思虑间,皇上又道:“弘昱出了痘,你可满意?”

  霎那间,惠嫔脸色大变,猛然抬眼,几近失声:“……出痘?”

  出事的是四格格,与弘昱有何关联?何况四格格患的是水疙瘩,不是天花啊。

  她怎会罔顾孙女的性命?!

  “皇上在同臣妾玩笑,对不对。”惠嫔不住摇头,忽然间分寸尽失,弘昱与胤禔一样,都是她的命根。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弘昱虎头虎脑,再健壮不过……”

  “惠嫔娘娘,茴香自首了。”皇上摆了摆手,李德全躬身说,“骗子冒充大夫诊治,将天花误认为水疙瘩,可惜她幼弟的一条命,也连累了弘昱阿哥。”

  眼神闪了闪,李德全叹息道:“太医说,弘昱阿哥年纪小,怕是熬不过去。大福晋至今未醒,大贝勒三天两夜没有阖眼,方才实在支撑不住,昏迷在榻上。”

  李德全一字一句说来,惠嫔也要昏迷了。

  弘昱熬不过去……胤禔支撑不住……

  怎么会这样?

  惠嫔心神俱裂,怔怔倒在地上,眼前略过刺眼白光。泪眼朦胧间,只听皇上笑了一声,转着手中扳指,厌恶道:“毒妇,是你害了弘昱。”

  “不!”她忽然崩溃了,“明明放在四格格的枕头底下,明明是水疙瘩!为什么是弘昱,为什么是弘昱?!”

  皇上动作一停,李德全暗自摇了摇头,继而缓步后退,侧身看向殿外。

  殿门遮挡着的,是面色苍白至极的大贝勒,脸上横着一道红红的巴掌印,整个人风化如雕塑般。

  李德全动了动唇,压低声音道:“皇上有令,贝勒爷,走罢。”

  朝殿内出神许久,胤禔终是失魂落魄地点点头,背影萧瑟,一脚深一脚浅地离开。

  李德全拍了拍掌,慎刑司大太监捧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有一壶酒,一酒盏,用途为何,不言而喻。惠嫔瞪大双眼,狰狞的面容布满惊惧,恍然间恢复神志,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缓缓起身,“皇上,您要赐死臣妾?”

  “弘昱遭受折磨,你怎还有脸活?”皇上一脚把她踹到地上,双目放出鹰隼般的锐光,“朕要你时时刻刻活在悔恨之中,到了地府也不得安宁。”

  “记住,胤禔落到这个地步,全是你害的。你,还有纳喇氏,把朕英勇率直的长子害成这般模样!”不顾惠嫔心如死灰的眼神,皇上慢慢道,“弘昱落到这个地步,也是你害的。为祸子孙,必受天罚……”

  “灌酒!”

第83章 神牛 一更

  “惠嫔病逝,不必操办丧仪。”宫门吱呀一声紧闭,皇上缓步而出,“也不必遏制传言,尽管让他们猜测。”

  这几乎明了地告诉世人,惠嫔以待罪之身病逝,不值得祭奠,也不值得身后哀荣。

  预料到即将掀起的风浪,也预料到大贝勒的彻底沉寂,李德全低声应是,又听皇上问道:“纳喇氏认罪的话,胤禔可一字不漏听完了?反应如何?”

  李德全小心地回:“贝勒爷恍惚失意,神色并无怨愤,瞧着是想通了。”

  闻言,皇上面色缓和了许多。

  李德全一边说,一边暗自唏嘘,大福晋也不容易:“奴才见那红红的巴掌印,不像大福晋的手劲,横在贝勒爷的脸上,怕要好些日子才能消。”

  皇上呵呵一笑,道:“朕还嫌轻!那是他该受的。”

  爷们的脸面,一向是重中之重,这回,皇上却旗帜分明站在大福晋这头。李德全很能理解,贝勒爷这性子,和棒槌也没什么两样,只盼大福晋能够打醒他。

  “老大福晋的身体,太医怎么说?”

  “说是不好了。”李德全低声道,“本就内里亏空,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刺激,顶多坚持到明岁……”

  “作孽。”皇上吐出两个字,沉声道,“让太医院全力医治,不拘什么珍贵药材。”

  说起药材,这回弘昱与四格格出痘,不仅太子妃,从三爷到八爷,全让福晋送去好药,作为诚心祝福;就连尚未成亲的九爷十爷,也尽了自己的心意。

  李德全想起这事,赶忙回禀,霎时冲淡沉凝的气氛。皇上欣慰颔首,终是露出一抹笑,一行人踏进乾清宫。

  将后续事宜安排下去,皇上迫不及待地问:“元宝呢?”

  牛痘一事,皇上明白个三四分,至于详细的,只等弘晏从贝勒府出来,进宫给他解释一二。李德全反应过来同样激动,这牛痘,可真是了不得。

  “小爷的行踪,奴才这就派人打听打听!”

  ——

  大贝勒府,弘昱惊恐地睁大眼,四格格躲在弟弟身后,不敢探头。

  太医笑得和蔼,抽出木筒‘注射器’,仔仔细细消过毒,一边给大福晋解释:“这等形状,这等方法,是小爷提的创新。老臣与其余医者一道,越是研究越是着迷,其中蕴含的道理,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大福晋红着眼,感动地点点头,与太医一起按住两个孩子。

  不到片刻,此起彼伏的哭嚎声,传入失魂落魄的胤禔的耳朵,他猛然变了脸色,往里狂奔而去,“福晋,福晋!你不要抛下爷,你不要抛下爷!”

  大贝勒痛哭流涕,悔恨不迭,“赏的巴掌印还没对称,爷等你再打一回……”

  痛哭戛然而止,因为他和太医对上了眼。

  太医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慢慢低下头去。真是人不可貌相,大福晋瞧着贤淑婉约,大贝勒瞧着勇武刚直,这关上房门,嘶,谁又料想的到呢。

  贝勒爷既喜欢巴掌印,还嫌它不对称,做太医的总要满足主子各种要求,他默默收回拿伤药的手。

  弘昱与四格格还在哭嚎,大贝勒:“……”

  大福晋冷眼看他,温柔地笑了:“好,妾身这就赏爷。”

  ——

  乾清宫。

  畅春园乃是消暑圣地,忽然回宫一趟,皇上怪不习惯的。

  沐浴更衣,洗去一身晦气的同时,洗去些许热意,皇上叫御膳房做了冰碗,准备和乖孙分享凉爽,过后与众臣一起,分享牛痘的喜悦。

  千盼万盼等来了弘晏,还有一个震惊的消息:“什么牛痘?明明叫圣痘!”

  弘晏一副“汗玛法你落后了”的神色,满足地舀了一勺冰,边吃边含糊地道:“汗玛法心系万民,苦民所苦,一辈子与天花顽强斗争,和孙儿有什么关系?”

  皇上:“……”

  心系万民、苦民所苦就不说了。

  一辈子与天花顽强斗争,皇上觉得脸一疼,摸了摸额角小坑,这是幼时出痘落下的印记。为了儿孙不重蹈覆辙,太子三岁那年,他用绸布绑起太子的小手,轮到元宝也是如此。

  这孩子,不会还记着仇吧。

  回过神,皇上挑眉望向弘晏,“这么说来,圣痘都是朕的功劳?”

  “汗玛法英明。”弘晏搁下小勺,郑重道,“若没有您的倾力支持,要钱出钱,要人给人,圣痘问世,哪会这么顺利?”

  不仅如此,《养猪手册》的头功,也该算给汗玛法。

  这话说得真诚,绝无半分掺假,皇上一愣,继而失笑,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动容。

  找到对抗天花病症的法子,此等功劳堪称绝世,哪是等闲可以比拟的?元宝这是念着他呢。

  李德全都要抹眼泪了。

  小爷这份孝心,真是……真是……

  “好,好。”皇上把弘晏抱到膝上,朗声大笑,“有孙如此,我复何求?”

  继而柔声说:“你是朕的嫡长孙,行走在外,自然代表了朕。”

  没料到皇上会拒绝,弘晏想了想,终是羞涩地说了实话:“《养鸡手册》已在刻印,《养鸭手册》也在路上,孙儿的功劳太多了,吃不消了。”

  “孙儿吃不消,百姓听得疲劳。站在万民的角度思考,若有汗玛法的名号,他们登时耳目一新,就如清流洗涤心灵,效果才会震撼!”

  皇上:“…………”

  清流洗涤心灵,你挺体谅百姓的感受啊。

  皇上无言以对,又躲不过弘晏的歪理,只好头疼又甜蜜地应了下来,“朕都依你。”

  “等弘昱和四格格好转,朕便召集臣工拟订方案,商议流程。”皇上沉吟着说。

  弘晏不住点头,重新拿起冰碗,忽而警觉地问:“诸位臣工,可包括王大人?”

  沉默片刻,皇上幽幽道:“王士禛从未给朕写过诗。”

  李德全憋住笑,弘晏小小吃了一惊,装作若无其事,立马躲开这个危险的话题。

  感情王大人的彩虹屁,咳,还分人。

  祖孙俩埋头吃冰。

  半晌,弘晏擦了擦嘴,瑞凤眼亮晶晶的,“汗玛法,庄子里的两头牛,一头已经痊愈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皇上高兴地叮嘱:“它是大功臣,决不能亏待,朕得空要去看看,以便赐下奖赏。”

  还有殚精竭虑的太医,和元宝所称的“兽医”,玉泉山伺候的管事,都该好好赏。

  “提到奖赏,”倏然间,弘晏眼睛更亮,“孙儿有一个好主意……”

  说着,附到皇上耳边嘀咕起来。

  ——

  惠嫔病逝,惹得前朝后宫震动,纳喇氏人心惶惶。明珠简直猝不及防,联想到近来大事,唯有贝勒府的阿哥格格出痘,难不成……这如何可能?!

  明珠顿觉荒谬,直至大贝勒亲自派人叙说来龙去脉,他踉跄着跌倒在榻,连连摇头,苦笑不已。

  时也,命也。

  娘娘作没了命,往好处看,却也作没了贝勒爷的不甘,这下,贝勒爷终是清醒了。

  只是苦了两个孩子,弘昱阿哥,或许是贝勒爷唯一的嫡子!

  撇去臣子的身份,明珠为胤禔操心这么多年,突逢变故,称得上心急如焚。苦等三日,阿哥格格好转的喜讯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一个震撼世人的大消息——

  皇长孙深夜有感,悟得预防天花的法子,皇上高度重视,亲自监督,命人在庄子里边合成圣痘。

  听起来很不靠谱,可它就是真的。

  研发还在起始阶段,遍及大清还需若干年。或者十年,或者二十年,但有朝一日,人们不必再为天花哭泣烦忧,幼儿出痘的夭折率也将逐年下降。明珠猛然起身,换上衣裳出门,只听大街小巷遍布皇长孙贤明、皇上万岁的声音,听着听着,他长长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