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相爷赖上我了 第74章

作者:冒烟儿 标签: 系统 穿越重生

  顾言思即便身死,也有林垣和其他人挂念着她。言思好不容易能开始正常的人生,却于睡梦中死去。她死了,或许警方连通知她名义上的父母都要寻上许久的联系方式。

  她的同学,她的老师,她每一段兼职里的同事,没有一个人会知道她去世,更别谈挂念这个并无多深交情的人。

  她来到这书中本就是一场乌龙。她能接近沈烬之不过是因为顾言思的身份。张清一直未曾收徒,却因为简单的一句话就收了她。如今想来,以七星谷中人心怀天下之意,她能成为张清的徒弟,不过也是倚仗着顾言思而已。

  每一个人,都是她认识的,却都不是她认识的。

  他们是顾言思的友人、师长……

  却不是言思的友人、师长……

  所以,哪怕现世没有太多吸引她的地方,她也想回去。因为只有那里是属于言思的地方。

  这些时日,本就是她做了一场名为“顾言思”的梦。

  晶莹的水珠滴落进无边黑水之中,漾开浅浅的涟漪。

  天道柔声道:“好,多谢你为这书中世界做的一切。”

  天道答应了,言思忽然向前一步,靠近那悬在空中的水月,慌道:“可以让我再去看一眼吗?”

  哪怕那些都不是她的,可她还是想再去见见他们。

  想去看看几月未见的师父,可能正哭哭啼啼的雀枝,家逢变故的挽月……还有,忙起来就会忘记用膳的、有些挑食的沈烬之。

  天道化身慈悲又空灵的声音响起:“自然可以,闭上双眼,等你再度睁眼,你就可以去同这个世界告别。”

  言思冲着水月鞠了一躬,而后闭上了双眼。长睫颤动,她没能见到脚下无边的黑水以她为始,慢慢变得澄澈干净。

  夜色如化不开的浓墨,顾家埋骨之地毫无人烟。

  已过立冬,夜风带着寒意,吹得枯枝败叶微微作响。

  沈烬之站在不远处,目光并未看向坟前。陈文提着灯笼,站在一旁守着他,二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直到夜间露起,寒意顺着地缝而上。陈文才哑声道:“九榆,我们回去吧,顾小姐她不在这里。顾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那林垣自小就喜欢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只要没有亲眼见到,他宁愿相信是自己期望的那样。

  话一出口,他恨不能邦邦给自己两拳。他又犯了情绪波动一大就唤沈烬之九榆的毛病。这么多年了,这破毛病怎么也改不了。

  他胆战心惊地靠近沈烬之,沈烬之本来看着就不对劲了,他生怕这声九榆再刺激到他。

  沈烬之盯着那盏离他越来越近的灯笼,眼底一片平静,没有陈文想象中的疯或悲,他只轻声道:“不要叫她顾小姐。”

  这突兀的一句话让陈文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他猛抬头道:“什么?”

  沈烬之收回看着灯笼里火光的视线,转与他对视,又重复道:“不要叫她顾小姐。”

  “她不是顾言思。”

  陈文险些惊得没提住手中的照明灯笼,不可置信道:“什么?”

  沈烬之极有耐心地道:“她不是顾言思,不要唤她顾小姐。”

  陈文猛闭了闭眼,努力地想要看清沈烬之的神色,可惜夜色太浓,一盏小灯笼不足以让他看清,他恨不能上前贴到沈烬之面前仔细看看他是不是已经疯了。

  但他不可能这么做。

  他点点头道:“好,小姐她可能已经回去了,我们先回去吧。”

  怕沈烬之不肯走,他又道:“李家皇子还有一个活着呢,今年都已经立冬了,小月儿和夫人还等着我们报完仇回去过年呢。你可不能现在就倒下了。”

  这是他之前想了很久的说辞,沈烬之一生中最在意的就是早逝的母亲和妹妹。

  沈烬之抬眼看他,而后“嗯”了一声,竟真的跟着他回去了。

  城中顾府的火已经扑灭了,三毒捧着一个烧得看不清原本模样的东西,满脸泪水,自责不已。

  他走到张清面前,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哭道:“主子,是属下没用,没护卫好少主。属下该死。”

  张清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去,七叶连忙扶住他。丹朱上前揪住三毒的领子道:“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三毒含泪将事情说了一遍。丹朱揪住他衣领的手渐渐松开,她红着眼看向张清,带着希冀道:“主子,小姐她没事对吗?血医蛊还有感应的对吗?”

  张清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连背都略佝偻了些,他摊开掌心,露出一个和他给顾言思的那个一样的白玉小铃铛。里面暗红色的母蛊纹丝不动,如同死物。

  “不会的,说不定只是小姐沐浴后忘了将子蛊带在身边了。”丹朱摇头,泪水划下,不肯信听到的这些话。

  张清转身蹒跚着往自己的小医馆走,他也不想信。

  江州一别,他已经近五月没见过小徒儿了。他们不过当了大半年的师徒,聚少离多。

  小徒儿是他心血来潮收的,勤奋努力,还会给他做吃的,会给他买糖,会逗他开心,会对他撒娇,会对着他混乱的医馆叹完气再收拾齐整。

  他也没想过会收到一个这么乖巧的孩子。

  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教教她医术,就再也见不到了……

  城外的叛军按兵不动了,他们之中的将领大多都是跟随顾将军镇守边疆的,在知道齐王私调边军弃边疆不顾时就已经想要奔赴守疆了。

  沈烬之同他们商量过后,一同出面劝说入京的边军将领。不过两日,叛军的半数便和边军一同前赴北疆了。

  定王和李庆云都想做皇帝,自然不希望夷族打进来,对此事乐见其成。

  李庆云见齐王已死,叛军已撤,当即拿出了天子玺印,宣称先帝临死之前传位于他。

  定王忙了这么久,自然不可能为他人作嫁衣裳,双方就在城外交起了战。不过这一次,护卫京都的已经换成了禁军和剩下的半数叛军,城中也没了皇子和王爷。

  定王的兵和赤龙军在城外打得不可开交,沈烬之放出了剩下的官员,任由他们整理堆积的政事。

  他每日白天就坐在城楼上,眺望着江南,等着李家最后一个皇子的死讯。

  夜里便处理陈文和赵扬不知从何处寻摸来的事务,一直到熬不住了,和衣而眠。

  雀枝被陈文带着到他面前,见到他消瘦的模样不由一怔,良久之后才行礼道:“沈大人,小姐……我们正收拾小姐的东西,有样东西,是她没来得及给您的,我替她送来给你。”

  她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上前将东西放到沈烬之手边的桌上。

  “这是婢子和小姐一起上红枫山道观求的平安符,是小姐亲自为你求的。”她边哭边说那东西原本有多好看,“只可惜被烧得只剩下这个了。”

  雀枝说到最后忍不住哭出声来,急忙跑了出去。

  沈烬之目光落在了那只剩下烧黑变形的铜丝的平安符上,随后缓缓将它握进了手心。

  桌案上的小烛噼呲一声响,蜡已燃尽,燃着的烛芯掉落到熔化的蜡中,无声无息……灭了。

  言思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中。她觉得自己就是睡了一个很好的觉,睡醒起来精神奕奕,浑身舒爽。

  她起身从房里走了出去,外面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中有一棵已经落光叶子的大榆树。榆叶铺在地上厚厚一层,站上去软绵绵的,想也知道从落叶开始这里就没扫过。

  这院中只有她一个人,她抬起手,仔细看了看,发现同顾言思的手比这双手显得更清瘦些。

  她兴冲冲地跑回房里,寻到了镜子。

  镜中的年轻女子披散着三千青丝,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眉不化而浓,眸似烟杏又似桃花,鼻小巧而挺,唇不点而红。

  言思颤着手抚上了脸,眼泪断线珍珠般落在了梳妆镜前。

  这是她的脸。

  这是她自己的脸,是言思的脸。

  她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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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说一下,本文还有两三章就完结啦!

第90章 回家

  京都的冬日难得能见到阳光。

  言思走出那个小院, 发现此处竟然是上次她急于逃命遇到馄饨摊主的地方。

  正是午膳时分,言思行在巷子里都能闻见饭菜香,偶尔还能看见几个顽皮的孩童聚在一起疯跑玩耍。

  有妇人拿着不算长的一根竹枝,站在门口冲着那堆孩子中的某一个吼着。那孩子怕吃“竹条子煎肉”, 听见自家娘亲的声音撒腿就跑。从言思身旁路过, 带起的风形成一个看不见的小卷。

  虽有阳光,但却没什么温度, 言思被小孩带起的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有了身在人间的真实感。

  嗜杀的齐王死了,要人命的怪病已经解决了, 禁军也不再凶神恶煞地在城中巡视, 幸存的人们终于再次站到了阳光下。

  这一切中有我的一份功劳。

  想到这个, 言思脚下的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她转过一个巷口, 看到了摊主小夫妻住的地方, 那里关着门。言思忍不住驻足, 有些担心摊主夫人那日并没有好好回到家。

  吱呀一声, 门开了。摊主夫人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她穿着戴孝的素服, 隆起的肚子看着已有五六月大小。

  言思愣了愣, 这対小夫妻家中并没有别人,摊主夫人在为谁戴孝?

  她娘家的长辈还是她的夫君?

  言思有些担心和紧张,看着两人越来越近,忍不住道:“夫人,你……”

  摊主夫人冲她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姑娘,有事吗?”

  言思摇摇头, 想了想委婉地问道:“夫人怎么怀着孩子一个人出门?你这月份看起来不小了,可能不太方便。”

  摊主夫人将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了抚, 满目温柔。

  “是啊,我夫君也总让我小心点,不要一个人出门。可是我在家中实在没有别的事做,无聊得紧。所以我想着去给夫君送午膳。”

  二人并肩往前,言思顺势扶住了她,摊主夫人怔了一下,见她面善,也没拒绝。

  “姑娘可是迷路在此?”

  这附近一片摊主夫妻都很是熟悉,没见过言思,她只当言思是无意闯进这里然后迷路的行人。

  言思点点头,默认了她的说法。摊主没事,她也放下心了。

  “夫人怎会穿着素服,可是家中?”

  虽然不太礼貌,但言思不知为何,总觉得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戴孝。

  摊主夫人闻言垂了垂眼睫,清秀的脸上染上了难过。

  “这是为顾小姐所穿。”

  言思懵道:“啊?”是她想的那个顾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