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罪臣和贵女的半生 第61章

作者:梁籍 标签: 欢喜冤家 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市井生活 穿越重生

  周徵的手指骨节被捏得一阵酸软,蒋瑛胳膊上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睛,话语更像刀子一样刺痛着他的心, 他忍下心头的那份莫名的不安来, 制止着她。

  气话。

  是气话么,才不是气话。

  “蒋小侯爷, 带她去包扎。”

  周徵收回想触碰蒋瑛却又被她避开的手,偏过头去克制着情绪对蒋厚冷冷淡淡开口。

  蒋厚用防备的目光看了周徵一眼, 赶忙小心翼翼地拽住了自家妹子没受伤的那只胳膊, 带着她往军医那里走。

  “怎么又咳嗽了?”

  “是前几日染上了风寒么, 世子?”

  蒋瑛走后,周徵望着她一下都不曾回头的背影, 许是肺气不畅,掩着唇低咳了几声。陈嵩下意识地关切自家主子,被他摆手示意了无碍。

  沾了血的刀子还在地上。

  周徵弯腰将它捡了起来,冷淡的神色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他摩挲着那柄刀子,问陈嵩,“你也觉得我做的有些过了么?”

  陈嵩罕见地没回答, 不是他不想回, 只是实在不知道如何回。

  周徵没等到陈嵩的回复,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不多为难, 只是对陈嵩道,“把沈姑娘送进营帐里, 找个会接骨的大夫给她看看。”

  “是。”

  周徵有些疲惫, 但疲惫之余, 回想起今日蒋瑛的神色, 紧锁的眉头就没有再舒展过。

  “怎么弄成这样?”

  “我兄长疯了么?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周芙在军营里闲来无事,便跟着伙房的人一起替将士们准备午膳,本是在外面择菜,刚巧看见蒋厚扶着蒋瑛回来,蒋瑛的手臂还渗着血,看着让人心慌。

  周芙随意地擦了擦手,看蒋瑛这个样子,觉得周徵实在不像个人,听蒋厚骂骂咧咧了周徵几句后,心里气不过,直接冲去了周徵那里。

  接骨的大夫刚刚来过了。

  也替沈青娥将骨头接上了。

  “我原先想着,等你毒解了,再送你走。但如今看来,是我没有考虑好。白大夫在沧州准备出发了,我已经飞鸽传书让他不用来,等明日,我会让陈嵩派人将你送走。”

  周徵坐在圈椅上,神色倦怠。

  这段时日,事情太多。他无暇去想沈青娥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今日之事,到底是不是蒋厚一开始行为无状,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有把握,只是瞧见沈青娥的样子,下意识地心软,选择相信这个当年宫中的旧人。

  可想到蒋瑛今日那自嘲的笑意,发红的眼眶,他又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办法失去蒋瑛,退婚只是一时之气的说辞,要他真的放手,怎么可能?

  沈青娥苦笑了一下,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要被送走,感叹这人的薄情的同时,也明白,这么个冷血冷心的人对蒋瑛动了真情。

  “世子爷,你真舍得送我走啊?”

  “如今蒋姑娘可是以为你真心实意喜欢的那个人是我,就这么送我走么?那岂不是辜负了她想要让我们在一起的心。”

  强弩之末,却还想再搏一搏。

  周徵听了沈青娥的话,眉宇锁的更紧了些。

  “置气的话听一听便过了,我说过的,你不要肖想其他的。”周徵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地敲着,神色冰冷,心头烦躁得厉害。

  正在此刻,周芙一把掀开了他的营帐。

  “周徵,你喜欢谁,我没有资格管……但你为了沈青娥的一己之言,去折腾蒋瑛,算什么本事?”

  周徵掀掀眼皮,看着连贵女仪态都不顾了的周芙,心头烦躁更深一层,“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什么不重要。”

  天生的血脉压制让周芙气焰弱了半截,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在替蒋瑛抱不平,“我会替蒋瑛挑更好的夫婿,兄长如若还念着旧情,自今日起,请离蒋瑛远远的。”

  周芙的语气和煦了不少,但话说得却很是绝情。

  周徵冷不丁轻笑一声,“周芙,我跟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挖你兄长墙角,谁教你的本事?”

  周徵眼神凌厉,唇边挂着的笑意冰冷。

  周芙想好了要替蒋瑛抱不平,但并没有想好该如何同自己的周徵吵架,被他一句“挖自己兄长的墙角”给噎的死死的。只能用眼神跟周徵无声地对峙。

  周徵本意也不想为难周芙。

  这个妹妹不善于同人吵架,他是知道的。

  “她手如今怎么样了?”

  周徵撇开眼去,突然问。

  “大夫说刺的有些深,伤到了骨头,简单处理过了,这几日是不能动弹了。”周芙说着,又忍不住刺周徵一句,“沈姑娘是兄长你的心上人,如珍似宝似的护着,兄长如今却关怀起蒋瑛的伤势来,莫不是觉得她那一刀刺的太轻了,不够还,还想再自己动手?”

  周芙这句不咸不淡地嘲讽精准地猜到了周徵最不愿意提的地方。

  “我没有这样想。”

  “我也没有想过让她还。”

  周徵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这是他的实意。他今日所言皆是口不择言的气话,在蒋瑛拿起刀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后悔了。

  周芙知道周徵在想什么。

  兄妹连心,她了解他。

  她知道他想的无非就是,他本意要为难的是蒋厚,并非蒋瑛。可蒋家本就是一体,蒋厚今日是奔着为妹妹讨个说法去的,他为难蒋厚,跟为难蒋瑛又有什么区别。

  正如当年,误会重重之下,宋裕想到拿宗亲开第一刀一样。

  她那时为九叔跟宋裕闹成那样,也是有一层委屈在。觉得宗亲一体,她也是宗亲,宋裕那样做,没有顾及到她。

  可惜。

  周徵不是宋裕。

  他没有拥有上一世的记忆。

  可周芙并不认为周徵和蒋瑛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是件坏事,毕竟,这两人是拥有了完全崭新的人生,他们不曾被旧事所困,这一世也曾拥有过上一世不曾有的欢笑。

  只是。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样的死局里。

  周芙望着自家兄长的神色里多了一丝悲悯,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最终无话可说。

  于是,扔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就走了。

  周徵淡淡抬眼,却跟着她一起起身了。

  “你做什么?”

  周徵抖了抖袖袍,仿佛自己不是那个罪魁祸首一般,“去看看她的手如何了。”

第67章 闲客

  看什么?

  去自裁谢罪么?

  周芙那张皎若明月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无奈, 面前这人若不是自己嫡亲的兄长,她真想离他远远的。

  “怎么没在蒋瑛那里陪着,中途回来了?”

  宋裕坐在帐内研究布防图, 先时西边闹腾的那一阵多多少少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以为周芙怎么着也得在蒋瑛那里陪到天黑才回来,没成想, 她去找完周徵后,竟直接回来了。

  “我若是一个人去, 那倒是可以陪陪蒋瑛。可罪魁祸首跟着我, 我若是把罪魁祸首带去了, 那不是平白讨人嫌么?”

  她一方面是不愿意做这么个惹人厌弃的角色,让兄长白白破坏了她跟蒋瑛经营多年的好友情, 另一方面,是存了私心。

  她若去了,蒋瑛许是会看在周徵是她兄长的份上允他入帐。周芙不需要蒋瑛给她这三份薄面,她这兄长也该吃一吃闭门羹,长长教训。

  宋裕研究这布防图研究了整整一日了,眼下豫州城内残存的兵力就只有两万, 若是守, 至多能撑个七日。

  七日之后,若援兵未到,他也拿不准会发生什么。

  “婶婶们昨日修书来, 说都在来的路上了。”

  “我算了算日程,大概后日就能到豫州。城中幽禁她们的宅子也已经让豫州府尹腾出来了。”

  “安心吧。”

  周芙行至宋裕面前, 替自家夫婿揉了揉眉心。她早些时候向宫里头的嬷嬷请教过穴位按压, 为的是舒缓父亲的头疾。如今成婚, 自然用到了宋裕身上。

  女儿家身上自带甜香, 周芙动作轻柔,嗓音里透着一股子能抚慰人心的平和安宁。

  “辛苦了。”

  宋裕温声摁住周芙的手。

  “你在,就不辛苦。”

  她如今做的,比不得他上一世为这大梁做的百分之一。

  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舍不得让她蹚半点浑水罢了。

  “哄骗婶婶们来豫州的事,我还没来得及知会兄长。但他原本就跟几个叔叔就不亲,等后日婶婶们到了,他应该也不会说什么。这些年,王叔们总想着置身事外,但身为大梁人,贫苦百姓也好,田间老农也好,手掌权柄的权宦也罢,没人能真的撂下这家国的摊子不管。”

  “我已经能想到过几日九叔指着我,骂我是周家的罪人的样子了。婶婶们于王叔而言是至亲至爱,可天底下谁又没有自己的至亲至爱。身为宗亲,享用宗禄,手握重兵并非是让他们以权谋私的,如若这一次,九叔嘲讽我,我也一定要嘲讽他。”

  周芙随口一说,宋裕听着却笑了。

  “会嘲讽人了,永安郡主?”

  宋裕很少用永安郡主这四个字称呼周芙,世人提及永安郡主这四个字,想到的多半是温柔和顺。

  跟动不动就阴阳怪气这种事相差甚远。

  是以,宋裕这是在用这四个字调侃她。

  “当然会。”

  周芙很自然地开口,她养尊处优许多年,本是不必也不需要嘲讽旁人的,可自打跟宋裕重逢后,她还真没少对他冷嘲热讽,这项本事,说起来,还是在他身上练出来的。

  “拿我的练的手?”

  宋裕反应过来,哑然失笑。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