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金手指是召唤前男友 第117章

作者:甜心菜 标签: 复仇虐渣 情有独钟 穿越重生

  “黎小姐……”身侧的君怀低声道,“纵使是孽缘……他如此真心待你,你却也没有半分不舍吗?”

  黎谆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淮之略显苍白的脸庞,手上的动作稍稍顿了一瞬。

  她的心自然不是铁砣做的。

  她虽然只是一直在利用张淮之,但这一路相处下来,张淮之对于她而言,到底是与花危、蔼风和萧弥他们不同。

  犹记得南宫导曾经问过她——现在你不在乎他的生死,不代表以后你仍不在乎,如果有朝一日你喜欢上他,还忍心取走他的元神吗?

  她是怎么回答南宫导的来着?

  “你玩过恋爱攻略的游戏吗?”

  “你或许会喜欢上游戏里一个虚拟的人物,但你愿意为了这个人,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黎谆谆不愿意。

  这个修仙世界于她而言,不过是她漫漫人生中的一场梦。

  黎谆谆已经努力了这么久,在每一个弱肉强食、一无所有的穿书世界里苦苦挣扎,如此拼命卖力的活下去。

  她想醒过来。

  她要醒过来。

  黎谆谆将手掌覆在了他的额心上,掌心微微拢着,握住那团散发出温暖的金光。

  那是张淮之的元神。

  当元神渐渐被剥离出他的神识之外,那道金光变得越来越滚烫,越来越灼人,由金色散发出海底的蓝,灯火的黄,草木的绿,土地的褐,那些绚丽的颜色一道一道隐现,犹如簇簇燃向天穹的烟火。

  黎谆谆几乎有些承受不住元神的温度,像是握住一块燃烧的炭火那般,烫得她掌心的皮肤隐隐作痛。

  但她依旧没有松手,便如此咬牙坚持着,直至那元神散发出璀璨的色彩慢慢减退,慢慢浅淡,而后化作一缕秋风般的气息,从她的指尖渗了进去。

  气息流淌在她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她浑身轻盈如无物,她能捕捉到风流动的方向,能听到来自天水阁外的花瓣坠地的声音,即使是在漆黑的夜里,她仍是双目清明,如视白昼。

  黎谆谆才知道,拥有大乘期的元神是这样的感觉——便仿佛,心可容纳百川万物。

  她将体内充沛的灵力运了一周,缓缓吐出一口气,如获新生般重新睁开了眼。

  黎谆谆看向床榻上的张淮之,他的脸色惨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她迟疑着,一手撑着榻,将两指放在了他颈动脉上测了测。

  在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时,她起身从储物镯里取出了张淮之曾经交给她的那张一千极品灵石的灵票。

  张淮之还活着,只是失去元神后,他往后再不能修仙了。

  有这一千极品灵石在,张淮之回到萱草山上,可以与张晓晓度过不愁吃喝的安稳一生。

  他的年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添,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一道道成长的痕迹,直至他像是人界万千的凡人一般,生老病死。

  这对于体会过大乘期修为的张淮之而言,或许有些残忍,却是黎谆谆能留给他最仁慈的结局了。

  黎谆谆将灵票卷好,藏进了他微微合拢的掌心中。她转身要离开,没走出两步却倏而顿住脚步。

  她感受到了夜空上的乌云,聆听到了忽而冷冽席卷黑夜的狂风,甚至于苍穹之上结出道道青紫色隐现的雷电。

  黎谆谆蹙起眉,问26:“张淮之的元神不是大乘期初期?”

  它听到这话,似乎也怔了怔。随而匆忙检测起来,在测出那融入她体内的元神并非大乘期初期,而是已经突破了大乘期后期,抵达渡劫期后,26急得破了音:“糟了,他现在正是渡劫期!”

  按照原文中的剧情发展,张淮之参加过宗门大比,在与魏离生死一战后,他的修为连破两阶,从元婴期越过化神期、炼虚期,直接抵达了大乘期初期。

  但剧情早在黎谆谆的破坏下走偏了原本的轨道,那原文中的张淮之并没有在宗门大比开始前,去东衡山参加地下擂台的比拼。

  而如今的张淮之,却为了在成婚前赚些灵石,冒着生命危险,带着箭伤去了东衡山的地下擂台。

  他从东衡山回来时,修为便已是从元婴期过渡到了化神期。再加上宗门大比出了乱子,魏离胆小跑路了,张淮之对上了可能被黎不辞魂魄附体的南宫导,两人为了夺那剑修的魁首,使出了浑身解数。

  如此一来,张淮之本应该在宗门大比结束后突破至大乘期初期的修为,便也因为多出来的变数,径直越过大乘期初期,跃到了渡劫期来。

  渡劫期便意味着,天劫的三道天雷随时随地会轰然落下。而黎谆谆若是能挨住三道天雷,便可以飞升成仙,若是挨不住三道天雷,便会如同师祖一般被劈得魂飞魄散。

  她分明感受到屋顶上方的夜空中,结出的雷闪声越来越大,轰隆隆的气势像是策马奔腾的千军万马,磅礴浑厚。

  知道天雷将要落下,黎谆谆此时也顾不得太多了,她对着君怀道:“你看好了张淮之,便待在这屋子里不要出去。”

  说罢,她疾步匆匆向屋外跑去。

  便几乎是黎谆谆奔走到房门的那一刹,在苍穹之上酝酿许久的雷电,犹如蜿蜒的蜈蚣般纵横整个天际。

  只听见一声轰鸣的巨响,她下意识蹲下身,用双臂护住头顶。伴随着震碎耳膜的雷声,她感觉身后一沉,好似被人紧紧拥住,将那震耳发聩的天雷隔绝在外。

  一道雷声,两道雷声,三道雷声,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黎谆谆浑身麻木僵硬,轰隆隆的雷声震得心脏生疼,鼻息间隐隐传来皮肉被烧焦的气味。

  天劫来得猝不及防,去时也如过眼云烟。

  黎谆谆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她却睁开了眼。

  当视线重新聚焦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被天雷劈得焦黑的张淮之……那是本应该躺在榻上陷入沉睡的张淮之。

  她眸色恍惚了一瞬,像是刚刚从梦中惊醒,喉间发出破碎嘶哑的嗓音:“淮之……张淮之……”黎谆谆的手还未碰到他,他身上焦黑的皮肤便像是脱落的树皮般,簌簌掉了下来。

  他身上的柏青色外袍被天雷劈得破破烂烂,显露出袍内裹着的喜服。

  便是在此时,黎谆谆才恍然发觉,原来张淮之根本就没有服下那安眠丹,更没有沉睡过去。

  张淮之听到了她和君怀的对话。

  像是他渡劫期的修为,即便不用靠近房门,只远远站在天水阁外,亦是可以将寝室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张淮之明明听到了,却没有戳穿她,更没有质问她。他只是默默逃离了天水阁,孤身一人在外面坐了许久许久,而后取出黎谆谆曾买给他的柏青色成衣,裹在了那用针线缝补好的喜服外。

  他回来了,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像是从未撞破她的算计。

  他吃了她亲手煮的最后一碗面,喝了她亲手倒的最后一碗酒,明知道她的一举一止皆带有目的,却阖上眼任由她亲吻。

  直至张淮之忍不住,用着低哑的嗓音,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了她一句:“你爱我吗?”

  黎谆谆骗了他。

  他也明知她是骗了他,却还是心甘情愿地配合着她的计划,假装睡了过去。

  难怪君怀会在织罗好梦境后,看着床榻的方向顿了顿动作。难怪君怀会在她取出张淮之元神的那一刻,问出那句:“他如此真心待你,你却也没有半分不舍吗?”

  黎谆谆呆呆地看着他。

  她唇瓣止不住颤抖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天劫最残忍的地方是它平等而无情,它不在意修仙者到底花费了几千年,还是几万年的时间日夜不停的修炼,当它落下的那一刻,或是飞升成仙,或是灰飞湮灭。

  生死便已有定数。

  而它最仁慈的地方,却是它总是会给魂魄尽散的人留下短暂的一口气,便犹如回光返照一般,将一生记忆走马观灯的闪过眼前。

  令身死者可以在咽气前,再睁眼看一眼不舍的人,再张口道一句最后的遗言。

  张淮之生前的回忆,那些模糊不堪的画面,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仿佛一股脑涌进了视线里,最后缓缓定格在黎谆谆的面容上。

  那是在出了君怀幻境,救出南风后,他陪着黎谆谆去了鹿鸣山掌门设下的洗尘宴。

  中途他们二人离宴,在宝灵阁后院的池塘边。她撞进他怀里,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一遍遍道:“淮之哥哥,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黎谆谆热烈地,肆意地向他倾泄着爱意,满心满眼都是他,可她却从未爱过他半分,向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欺骗。

  纵使如此,他仍是不舍得离开她。

  张淮之犹豫着,迟疑着,缓慢地举起僵硬而焦黑的手臂,将透着血肉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脑后,掌心轻轻拂过她柔软如绸的青丝。

  “谆谆……”他问,“你能再骗我一次吗?”

  黎谆谆唇齿间的酒意全然变得苦涩,她好似有些喘不过气,喉咙被什么刺得生疼。

  “淮之哥哥……”再出声时,嗓音竟是哽咽起来,她用力抿住唇,不敢看向他。

  黎谆谆取他元神前,便想到了于张淮之而言最坏的结局——他会死,魂魄散去,神识归位。

  但她从未想过,张淮之心甘情愿将元神拱手让之,以凡人血肉之躯,为她挡下三道天雷。

  原来他说生命树,便是早已经预料到了此时。他知道他会失去什么,却仍是甘之若饴,受她蒙骗,被她利用。

  张淮之等不到她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息,用着最后的余声,一字一字道:“谆谆……我也爱你。”

  他说,也,我也爱你。

  覆在她头顶的手臂垂落下去,如此无力地耷拉在地面上。

  夜晚的风吹过,张淮之焦黑的躯壳竟也被吹散了,他化作一道浅白色的光,一如他生前那般温柔和煦,随风而去。

  黎谆谆欺骗了张淮之那么久,她为了活着,为了回家,似乎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总是可以将谎言信口拈来,她骗他说自己不是黎殊,她骗他说她喜欢他,她骗他说南宫导是她表哥……

  她还骗他,会陪着他一起去萱草山。

  可末了,在张淮之生命尽头之时,当他开口祈求她能不能再骗他一次时,她再也骗不出口了。

  黎谆谆总以为这是一场梦,而他们所有人都是一个个纸片人,因此她从不会对他们付出多余的感情……但为什么,为什么纸片人死了,她却也会感受到痛苦和悲伤?

  她怔怔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喜服。

  那是张淮之留下最后的遗物。

  被南宫导一剑剑划破的喜服,又被张淮之一针针缝补起来,犹如世间珍宝一般,穿戴在身上。

  黎谆谆便这样呆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寝室内的君怀缓步走了过来。

  君怀道:“张淮之是自愿的。”顿了顿,他又忍不住问道:“黎小姐……再来一次,你还会这样做吗?”

  他准备将织罗好的梦境投入张淮之的梦境时,却发现梦境无法融进去神识内。

  就在君怀以为其中出了什么纰漏,微微怔愣之时,他看到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缓的张淮之睁开了眼。

  张淮之也只是平静地看了君怀一眼,而后又阖上了眸。

  便是在那一刻,君怀才意识到张淮之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谋划的一切。

  纵使张淮之知道了真相,清楚黎谆谆对他只有利用和蒙骗,可张淮之并不愤怒,并不怨恨,他愿意将元神奉给她。

  甚至不需要什么梦境,不需要太多理由,只要黎谆谆想要,他便愿意给她。

  张淮之这一生,只欺骗了黎谆谆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君怀成全了张淮之的心意,却还是没想到,张淮之会以这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死在她面前。

  黎谆谆好似回过了神,她低下头,将浸透血迹的喜服捧了起来。她没有回应君怀的问话,头也不回的朝着寝室外走去,那天雷的动静实在太大,大到班十七和王徽音都赶了过来,大到惊动了整个天山内城的弟子。